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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梵音 长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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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桃话音落下,洛微荷已向前跨出一步,将几人挡在身后。
洛望舒突然犯了疯病,凌青又是个无用至极的草包,总不能让严岐这个小师弟顶在前面,四人之中如今能打的也就只剩她了。
洛微荷抬起右手,腕上那只金丝镯骤然发出一声清鸣,不过眨眼之间,那只看似寻常的镯子便在她掌中化作一柄三尺琉璃剑,剑身清透如冰,内里流转着一线碧色寒光。
“碧倾琉璃剑?”长桃眼前一亮,笑吟吟同洛微荷商量道:“把它给我,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洛微荷握紧剑柄,冷笑道:“你想得倒挺美。”
话音未落,水池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石裂声。几人同时抬头,只见那尊原本垂眼含笑的罗刹娘娘像竟缓缓转动了头颅,紧接着,握刀的那只手高高扬起,朝着水池这边横扫而来。
巨大的石刀尚未落下,卷起的劲风便已掀翻了池上残灯。浓黑池水轰然荡开,洛微荷手中琉璃剑碧光骤盛,剑刃迎面撞上巨大石刀,只听一声轰隆巨响,石刀被她弹开数尺。
那尊罗刹娘娘像一击未中,六臂登时又作石磨声。握刀手臂霎时回转,巨刃在半空兜过一圈,随即裹挟着更为骇人的力道,再度向洛微荷当头劈下。
这石像虽庞大无比,却毫不见拙态,洛微荷双臂尚因方才一击震得发麻,眼看已来不及提剑再挡,严岐率先从腰后拔出柄长刀迎了上去,几乎就在同一刻,洛望舒自他身侧掠过,反手抽走余下的另一柄。
两道刀光一左一右交错而起,横拦在洛微荷身前。
石刀砸上双刃,飞迸的火星将整座石窟照亮。二人脚下石面寸寸崩裂,洛微荷刚从他们身后抽身,就见一柄银□□穿飞扬的烟尘,直取她面门。
枪尖一化十,十化百,刹那在她眼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芒。碧清琉璃剑在洛微荷掌中翻转如电,千声铮鸣在窟中层层回荡。
长桃穷追不舍,招招直夺要害。洛微荷一路格挡腾挪,待一枪擦过耳畔,深深钉入石壁时,人已被逼至石窟另一侧。
凌青眼见洛微荷被一路逼到池畔尽头,避无可避,当即拔剑冲向长桃,想从背后替她解围。
他才迈出两步,就听长桃袖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铁碰撞声,紧接着一道乌光贴地掠来,玄黑铁链如蛇般缠上他的腰腹,转眼又将双臂一并绞住。
凌青尚未反应过来,铁链便带着他直冲数丈,吊在了半空。他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无法撼动那铁链分毫。
洛微荷于枪影间抽空瞥去一眼,心中不由暗骂,果然是个傻的,不过一会儿没顾上,竟直接被擒了。
凌青毫无半点身为俘虏的自觉,悬在半空扯开嗓子喊道:“长桃!你捆我做什么?放我下来!!!”
长桃侧身避开洛微荷刺来的一剑,竟真抬头看了凌青一眼,无奈道了声“好吧。”
他话音才落,玄黑铁链便骤然松开。凌青哪里料到这般,整个人从数丈高空坠落,砸上地面,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后,当场没了动静。
长桃脸上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凌青竟连翻身落地都不会。这一愣神,洛微荷的剑锋便已追至眼前。他单手横枪架住碧倾琉璃剑,借着两刃相撞的力道滑至凌青身侧,随即俯身蹲下,用另一只手探到了凌青鼻下。
确认尚有气息后,他评价道:“还挺结实,没死。”
说罢,他屈指一勾,散落在地的玄黑铁链复而重新绷紧,昏迷不醒的凌青“嗖”地一下又被拽回半空,牢牢吊在了石壁上。
凌青如吊死鬼般挂在上面,三人齐齐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处恰好能避开罗刹娘娘的挥砍,倒是比留在地上安全的多,姑且先挂着吧。
这点插曲很快就被重新掀起的杀机截断。洛望舒与严岐接下罗刹娘娘一刀后,余下几臂紧随而来,或握刀劈砍,或攥拳横扫,杂乱攻势将周遭退路尽数封死。
严岐一跃而起,踏上扫来的石臂,顺势向前急掠数布,待至腕间骤然跃起,借下坠之势狠狠斩落。
少年人本就生了一副极出挑的眉目,温驯褪去后,只余一种锐不可当的凛冽。雪亮刀光照过他的侧脸,将鼻梁至下颌的线条映得清隽利落,为那股狠劲又添了几分摄人的英气。
洛望舒原本只是向严岐扫去一眼,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就像被什么魇住,一时竟忘了收回。那副模样尚带着尚未褪尽的少年意气,锋芒初露端倪,如同一把才从匣中抽出的刀,冷冽逼人,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片刻。
他看得入了神,浑然忘记自己尚在与一尊六臂邪神交手。
严岐一刀斩进石像腕间,回身时恰好与洛望舒视线相撞,不由得怔了一下,实在想不明白洛望舒此刻在傻笑些什么。正欲开口,余光却忽见一只巨大的石掌已从洛望舒后方当头拍落,严岐足下猛然一踏,提刀朝他疾掠而去。
他这一动已堪称神速,不过转瞬即至洛望舒身前,可刀锋尚未与石掌相接,眼前那道紫影便倏然一晃,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刹那后,极轻的吐息擦过严岐耳畔,一点温热的刺痛随即落在他耳垂上。
不等他反应,那石掌便重重撞上刀锋。严岐借势卸去那股巨力,翻身落地,捂着耳根甫一抬眼,便见六条石臂自洛望舒身后层叠扑下,
洛望舒却恍若未觉,仍背对罗刹娘娘像,隔着汩汩翻涌的池水含笑望着他。
直至巨掌挟风横扫至身前,洛望舒才从容收回目光,飞踏掌缘,借势而起,石刃紧随其后劈落,他便旋身再上。
原本招招索命的攻势,到了他脚下反倒成了一重又一重的登高之阶。待最后一条石臂随风而至,洛望舒足下悠悠然一点,借那万钧之力凌空而起,直上六臂之巅。
九枚雪白飞刃在此时于他身后破空而出,恰似碎月离弦,清辉绕身,将那袭墨紫托在一轮崩裂的明月中央。
人在半空,洛望舒劲瘦腰身凌空一折,一枚飞刃先他一步破空而至,铮然截断银□□挑,余下八刃首尾相逐,自长桃周身倒卷而回,顷刻攻守易势。
他落地时衣袂轻扬,恰将洛微荷挡在身后。那九枚飞刃并未追击,敛去锋芒后依次回到洛望舒身侧,静悬成一弯霜白的新月。
洛微荷自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些悬空飞旋的薄刃,讶异道:“这什么东西?”
“折雪”洛望舒微微偏过脸,其中一枚飞刃贴着指尖轻盈转过半周。他自得一笑:“如何?是不是很潇洒?这可是本尊亲手炼出的法器。”
洛微荷试探着伸出一只手,那枚飞刃便也绕着她来回转了几圈。她愈发惊奇:“你什么时候炼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洛望舒眉梢飞扬,哼道:“本尊的事,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二人正说着,一点枪芒陡然穿过九刃之间的罅隙。洛望舒将洛微荷向身后一拨,偏首避开擦面而过的锋芒,同时屈指轻叩。九枚飞刃应声而动,自不同方向急袭长桃。
长桃到底不是等闲之辈。银枪在他掌中轮开,接连荡退数枚飞刃,枪尾随即回身刺来,直取洛望舒心口。
折雪九刃胜在诡谲南侧,去势未尽便可折返归来,但任枪芒寒光如何交错,几人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长桃眼见自己占不得半点便宜,忽然长枪一扫,跃上罗刹娘娘肩头盘膝坐下,单手竖于胸前,垂眸念起经来。
经文晦涩难懂,在空旷石窟中悠悠回荡。
洛望舒等了片刻,不见他再有动作,眼中浮现出些许不屑:“怎么?武斗不过,开始同本尊文斗了?”
长桃仍是垂眸,诵经声半点不见要停。
洛微荷无心陪他耗下去,目光一扫周围神态诡异的小佛像,低声道:“别管他了,快走。谁知道他又要闹什么花样。”
这倒是提醒了洛望舒,他收回目光,偏头朝严岐眨了眨眼。
严岐会意,旋即踩着罗刹娘娘那条粗壮石臂疾奔数步,跃向凌青所在的石壁,反握长刀冲那铁锁用力一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严岐将向下坠去的凌青一捞,把人倒抗在肩头,翻身落地后快步跟上了洛望舒和洛微荷。
长桃见几人已退至洞口,忽然收枪跃上罗刹娘娘肩头,盘膝坐下。他单手竖于胸前,开始低声诵念经文。
最初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佛堂中回荡,呢呢喃喃,也听不出他究竟在念些什么。可没过多久,四面石壁上那些扼着自己脖颈的小佛像竟一尊接一尊地张开了嘴,同长桃一起诵念起来。
成千上万道声音重叠在一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时而贴在耳边低语,时而又像从极远之处传来。
洛微荷听那经文虽然灰色刺耳,却无半分不适。
“装神弄鬼”她低声骂了一句。
走出几步,洛望舒忽然察觉到身后异样回头看去。
只见严岐垂着头,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些音节钻进血肉,沿着经脉侵蚀他的识海。
严岐还想着强忍不适跟上来,脚刚抬起,眼前骤然发黑,随即便膝弯一沉。还好刀鞘抵住地面,这才撑住了他的身体,凌青坠落在地。
“你怎么了?”洛望舒大惊,连忙扶住严岐。
他胸中气血翻腾不休,猛的从口中呕了一口出来。洛望舒唤了两声严岐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他探入一缕灵力,却也试不出究竟哪里出了茬子。
耳边诵经声仍在继续,严岐气息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洛望舒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捂住了他的耳朵。
洛微荷见状,顿时气得转身剑指长桃:“你个卑鄙小人念的什么鬼东西!”
长桃恍若未闻,睁开眼盯了严岐片刻,才若有所思道:“呵,果然如此。”
严岐眼底神采不断涣散,洛望舒的衣袖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艰难道:“我……我神魂不稳……”
洛望舒登时脸色骤变:“你别这个时候变回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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