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与首辅（替嫁）》一醋香壶

12、第 12 章 我忘了是郎

　　一觉睡到天亮，清早卯时过半，蔡婶子便带着两个婢女站在墨璘苑外等候了。

　　是二太太裴氏吩咐的，叫过来瞧一瞧，顺便催一催新人起早。

　　容尚书多年前被贬谪荆州，过世后二房便只有太太裴氏与二公子容晏。平日里容晏性情清冷，专于朝政，无心风月，不喜吵扰，墨璘苑里的仆婢安排得较少。
　　在二公子成亲前虽拨过来一批，却唯怕不熟练公子的起居习性，裴氏便特地打发蔡婶子过来照应照应。

　　阿暖昨日梳妆起得早，折腾到夜里，这一觉睡得只觉舒适不已。半夜里似乎下过一场阵雨，那濛濛的雨水之气透过窗纱，些微清凉，蜷在被子里睡便尤为香甜了。

　　她睡觉习惯搂着个枕头，朦胧中感觉旁边有一个暖烫的实物，整个儿不知不觉地靠拢了过去。
　　扳过那实物，钻进里头去，把自己蜷缩挤压在边上，睡得要多香有多香。

　　这一觉醒来，才猛然记起自己已经成亲了。而她昨夜搂着的竟然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宽肩窄腰，浓眉凤目，似乎一夜未曾歇息般的，男人正青着眼影淡淡打量自己。

　　“唔……晏哥哥……郎、郎君，我忘了是你，我习惯抱东西睡觉了。”阿暖连忙尴尬地坐起身姿。
　　忽地衣缕从削肩上滑落，敞露开一片如雪如云娇嫩，像牡丹芍药般夺目绽放着。她又紧紧攥住蚕丝薄被遮掩起来……太尴尬了，平日里一个人睡相随意，时常天热还喜欢光着睡，怎能料知，忽然就成亲了呢。

　　而且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昨夜入睡前才刚说过，视自己为兄妹，时机合适便与她和离。

　　“我、我、我不是故意勾引你的，晏哥哥。”阿暖娇憨的脸上写满了无辜。
　　她好像发觉，赫赫有名的首辅大人，似乎很吃她梨花带雨的一套。譬如上次在河边落水，她掉几颗眼泪晕厥，他就搂着自己上岸了。

　　容晏瞥去一眼，一宿被她蹭得未曾歇下的某处，又被她这一幕春光绽放，绷得险些抽痛。
　　他的眼目犀利，虽无意多看，却只这短短的刹那，已然在心中下意识有了估量，觉得那娇媚云朵，岂非一掌能够把握住的。
　　好个搔首弄姿擅长设计场景的女人。

　　他噙着薄唇，淡淡道：“无妨，穿上外衫子吧。”嗓音有些熬夜的涩哑。

　　门外的蔡婶子听见里屋动静，敲开厢房门请安进来，一众的仆婢端着衣物和洗漱盘子鱼贯而入。

　　雀梨给小姐系上诃子，忽地瞥见小姐的肩侧有一道印痕，而容大人的颈部似也有红印，联想到昨夜听到的小姐那一声痛唤。
　　婢女的双颊都羞得通红通红的了——看来小姐和容大人的新婚很般配和满意啊。

　　阿暖默默：想哪里去了，那红印估摸是自己睡着后不小心用指甲划到的。

　　蔡婶子趁主仆各人忙碌的时候，便径自前往床榻去整理了，待看到榻中央白帕子上的点点红梅，便欣然折起，带去二太太裴氏那边回禀也。

　　用过简单的早膳，容晏便带着阿暖前去正院老太太那边请安了。

　　辰时初，天气凉爽，府上景致怡人，穿过一道道回廊，便听着月洞门内的庭院里人声响动。
　　想来容府上下各院的长辈、兄嫂与弟弟姊妹们都已经候在里头了。

　　容老太太七十左右年纪，保养得雍容端庄，眉毛浓郁，有些女中豪杰的威严做派。穿一袭烟绿的对襟褙子，板着脸坐在正中的玫瑰圈椅子上等待。

　　对待二郎容晏的这场婚事，容老太太虽不太痛快，可二郎上一次的成亲，还是在几年之前。那燕郡王夫人把娘家的表妹说亲，嫁进门三天却自请出家去了，这些年容晏便一心放在朝政上，好容易他自己肯点头应允一桩新的婚事，老太太也没法儿拒绝。

　　可她打听过那陶家的小丫头，比起容晏来，小了整整九岁。侍郎夫妇乃至全府上下，对这个幺女的偏爱成狂，养得这个幺女啊，成天只知道宅在后院吃喝玩乐，不仅琴棋书画不通，女红厨艺更别学了，也就只能做个养眼的花瓶。
　　论较真论起来，这样的女子岂能配得上二郎容晏一分半毫呢？

　　眼看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儿走进堂屋，阿暖鬓发如云，红裙婀娜，笑时梨涡浅浅的，很是讨喜娇憨；旁边的容晏衣履宽展，玉树临风，如圭如璋。纵使老太太做好万般挑剔的准备，竟然一时间也挑剔不出个什么来。

　　容晏拱起双手作揖，示意身旁阿暖跟上，两人同声说道：“给祖母与众位长辈请安，金安万福。”

　　话毕，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敬茶。

　　阿暖做出盈盈甜笑：“孙儿媳给老夫人敬茶，老夫人仪矩慧德，乃世间女子表范，京都闻名，今后阿暖进门了，该要多向您学习。请祖母用茶。”

　　容老太太素来最喜欢听人家夸奖自己治家能力强、品格好的话，听了便觉格外顺耳，也便接过茶盏，应声道：“孙儿媳有心了，赏。”
　　让嬷嬷取来预备好的锦盒，里头是她珍藏多年的上等冰种翡翠雕玉兰镶金手镯。

　　虽然不满意娶陶家女，但不能待薄了二郎的媳妇儿。

　　容家当年本来就是靠二房在朝中当户部尚书，才撑起的风光。二老爷故去后，容家在京都萧条了数年，直到二郎容晏母子搬回京都，考中状元，一步步晋升内阁辅臣，这才将昔日的风光找回，并且越发的隆盛起来。
　　无论如何，容家该给出去的体面，还是要做到的。

　　啧啧啧，果然是那奸官陶家教养出来的闺女啊，瞧瞧这马屁拍的，甜言蜜语，说起好听话来小嘴儿叭叭，都不带脸红。

　　大房夫人姚氏见此场景，心里就不太痛快。暗自愠恼地扫了眼旁边的大儿媳妇吴梅，几时能学得半成巴结的本事，也能在老太太跟前多讨些好处。
　　真不晓得那锦盒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别太过偏心，把名贵东西都塞给二房了。从前给大房的几个孙儿媳，可没有特地用盒子装起来给呢。

　　眼见阿暖过来敬茶：“阿暖给大伯父大伯母请安，长辈用茶，今后望多多照应。”

　　姚氏便笑笑地接过茶盏，慢悠悠地启口道：“晏哥儿家的有心了，可知咱们家等陶家的这桩婚事，等了有愈十年了呢。”

　　姚氏什么也没多说，可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挖苦陶侍郎的出尔反尔、拜高踩低，当年把适龄的二姑娘陶宜嫁去谯国公府戚家，半句解释都不给，不明不白就退了婚。
　　如今可好，陶家在朝廷遇到危机，又恬不知耻地把小闺女塞进门来。

　　一时间四下安静，就连脸色刚刚好转了点儿的老太太，也都又沉了下来。

　　好在阿暖一开始就有所准备了。爹爹、二姐他们干的这一桩桩事儿，弄到了最后都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阿暖想要做个纯粹无瑕小白花吃喝玩乐是不可能的了，而恶毒女配的那些心机伎俩她可是分外娴熟的。

　　阿暖假意听不懂，只无辜又单纯地答说：“好事多磨，自我七岁那年见到郎君，便希望有朝一日能与晏哥哥结为夫妻。这十年虽长，而今对于我来说却是福气。”
　　说罢，又满目爱意地凝了凝旁边的夫君首辅。

　　容晏肃着俊颜不动声色，心底却在冷讽，若非那日龙舟赛上，偶然从她身旁经过，拣过她对那贺都尉的诉情信笺……

　　罢了，终归早晚放她和离出府，她此时随意撒谎便撒去吧。

　　容晏：“四妹……娘子有心了，但愿你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不知为何，说起这句话，却忽地想起一夜相拥以及清早让人绷紧的那幕画面，有些言不由衷的特意大方。

　　姚氏一颗石头击在软棉花上，只得讪讪地圆场道：“这么看来，阿暖这小丫头还挺早熟呢。便祝你与晏哥儿白头偕老吧，这是做伯母的一番见面礼。”
　　从旁边的盘子上取来一对儿如意金钗，送了过去。

　　阿暖欣然地收下，又转而给兄嫂弟妹们见礼，该收礼的收，该送礼的送，一番客套仪式下来，时辰便到了巳时过半。

　　二房太太，也就是她婆母裴氏，素来不喜欢人多吵嚷。今早儿子容晏新婚头一日，她也照样没过来正院。

　　容晏原本正要带着阿暖，前去给母亲请安。裴氏已经让人将见面礼径直送去了墨璘苑中，夫妻两人便先回院子去了。

　　这一早上，把各房各院的家主妯娌们性情人品约莫了解大概，倒是明面上也其乐融融的。阿暖自个儿也觉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