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都不像是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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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傍晚申时，府上回廊静悄悄的，花坛里飘出牡丹特有的馨香。这是夫人卓氏最喜欢的花目，故而礼部侍郎府里种得最多的就是牡丹了。
阿暖绕过什锦窗，一只手捏着另一边的袖子，一直在脑子里反复地想着。就连裙摆把廊椅上的小扇拂在了地上，她都没心思注意。
那浅杏色织金兰草刺绣的袖摆上赫然黏着一抔鸡蛋液，蛋黄突兀地拉丝，她故意留着没去擦掉，好督促自己把事情想清楚。
结果日子过得太安逸，许久不爱动的脑筋锈钝了，想来想去，脑子里冒出的都只是一遍遍本能的“不对劲”。
下午未时左右，她刚从琳琅阁买了最新款的钗子出来，准备过几天到大学士府找梅馨姐姐玩时，戴出来给大伙儿看。
走出店门，忽然的，一颗鸡蛋就朝她砸了过来，毫无防备。若不是阿暖刚好抬手梳理鬓发，鸡蛋就砸在她脸上去了。鸡蛋黄晕开，黏着破碎的蛋壳和蛋清，从她柔软的绸缎袖摆往下滑，还有绒绒的鸡毛随风散去。
以阿暖的心机立时就能想到，这一定不是谁失误砸到的！
琳琅阁的首饰品相别致，客人在精不在多，当时门口就她一个，怎么就偏偏往她这儿砸呢。
难道阿暖还能不知道自己何时结下什么仇家吗？
这不可能，她穿越来这辈子就是为了休养享福的，才不会没事找事给自个找不痛快。
阿暖当场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临近五月，街面上太阳晒得泛光，几个摆摊的贩子，有卖胭脂水粉的、卖纸墨、卖小吃的，就是没见卖家禽卖鸡蛋的。
而对面酒楼上窗户开着，其中一扇窗前空座，另一扇窗里是个媳妇揪着丈夫的耳朵，正把嗷嗷小儿塞他怀里，大骂他不带孩子，偷溜出来喝闲酒。
都不像是扔鸡蛋的人。
分明就是预谋，这不对劲。她父亲礼部侍郎官居四品，为人和善乐观，笑容可掬；几个兄长阿姐也都名声优越，她只管吃喝打扮就够了，在大晋朝可没结仇。
而更夸张的是，她还看见一辆敞篷马车从面前驶了过去。天热，座椅四周罩着纱帐，上面坐着王敬贞和裴郦郦，她们的座椅旁挂着购物的盒子、包袱，两人谈笑风生，格外亲密。
前者王敬贞是阿暖的闺蜜，中散大夫之女，平日瞧见阿暖就拉着她手不放，常挂在嘴边的是“暖暖，我好钟意你哦，你今日这样真好看”。王敬贞羡慕她的审美，以她马首是瞻，阿暖戴了什么穿了什么新颖的，转头就能复刻到对方身上。
而后者裴郦郦则跟阿暖多有不对付，裴爹是户部侍郎，裴郦郦仗着财大气粗，气焰压人一头，偏偏驯服不了阿暖。
当然，这些女孩儿家的小伎俩，在已经身经百炼的阿暖眼里都不算事儿，她若肯使手段，旁人根本配不上结仇。
但是，这两个怎么忽然凑在一块儿去了？王敬贞因为跟班阿暖，平日素与裴郦郦界限分明。
而且她们手上拿着帖子聊得正欢，那帖子上描画梅花的印章，阿暖认得，是刘大学士府梅馨姐姐亲制的名帖。
梅馨姐姐名字中带有“梅”字，所以用梅花做为标记，经她亲手设计的名帖非常雅致。她的名帖根据不同时令、节气而变化，光拿在手上都觉得赏心悦目。
每年五月端午节前，梅馨姐姐都会散帖子，在府上邀请贵女们举办活动，譬如做香囊、结五彩绳、描画扇等等。怎的她俩都收到了名帖，今年阿暖却没有？
她走着走着走不动，忽然便转过身，叫住婢女：“各家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刘府姐姐可有帖子到我这儿来？”
雀梨一路惴惴不安的，四小姐向来爱洁净，更是家中千娇万宠，何曾受过下午那样的屈辱？
必是还在酝酿着情绪中。雀梨在等待小姐忽然延迟反应过来，呜哇一声大哭，或者伤心发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雀梨头上的双螺髻都跟着呼吸忐忑起来了，忙嗫嚅低语道：“连日天热，各府小姐不怎么出动，没见谁家有大动静。估摸就像您一样，都在府中歇养吧，也、也未见有帖子到咱们这儿来。”
雀梨这丫头软糯实诚，缺点是胆儿小、嘴儿馋，优点是口风特别严，除了对主子阿暖忠心，别人休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阿暖更加觉得不对劲了，北鞑进犯，皇帝御驾亲征，大哥陶行邺是领军的主帅。虽然这是大哥头一次当主帅，过往都是以副帅的身份，但他打仗从没输过，还被人冠以“常胜将军”的威名。
在这样的光景之下，她们陶家应该是很有光彩荣耀的，怎么会忘记给阿暖发请帖呢。
她嘟着腮子，轻咬红唇想了想，又说：“你让芸笺去打听一下，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答案。”
走过院子，忽然看见三哥蹲在一丛芍药旁边锄草施肥。
三哥陶行慎长相清俊雅秀，面目白皙身量修长，二十岁了尚未婚娶，一心的爱好便是花草园艺，淡泊名利。镇日待在后宅不出门，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为所动，可谓品格超凡。
阿暖看见他，顿时委屈劲儿涌上来了，眼泪汪汪地往外冒：“阿兄……呜呜……”
盈软似水的哭泣音。
陶行慎肩膀略哆嗦，呼吸收紧，耳际微微发烫。转回头，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有袖摆上突兀的蛋黄污渍，似乎预测到什么，又作不忍心与不知情。
只关切地搁下小铲，温声问：“四妹莫哭，发生了何事？”
阿暖拭着眼角把经过说了一遍，颇有不甘道：“这也就不提了，可我竟还看到王敬贞和裴郦郦同去逛街了，你说我今日怎就这般凄惨嘛。”
还好，没有发生更严重的，小妹尚且还未知情。
陶行慎稍感舒口气，顿了顿未免提醒道：“也说不定是招人报复了，天热气燥，乱得很，四妹近日少出门为妥。”
阿暖得了些认同的安慰，郁气依旧难下咽：“连你也这么觉得对吧，谁无端扔我鸡蛋？我才不怕出门，这事儿我还非要搞清楚不可。”
陶行慎生怕激到她，赶忙改口添补：“也不是，我就这么一说，小妹若定要出去，记得带把伞放心些。”
哼，她又没做错什么，无须遮遮掩掩，阿暖委屈地跺跺脚走了。
本来想去找母亲卓氏那里，顺便再讨一番安慰，但觉得身上臭，便回琼锦苑去沐浴了。
芙蓉纹路的窗格子轻掩，女子的肌肤泡在温润清水中，白嫩嫩的像脂玉一样光滑无暇。一对儿精妙的锁骨下，衬托着沉甸柔翘的丰盈。花瓣撒下去，浮沾在丰盈拂动的水波中，脸颊亦被蒸汽熏得粉红，又娆又美的。
任雀梨一个小丫头看了，都忍不住羞涩脸红。
但阿暖对容貌没有特别在意，这些都是她这趟穿越的标配，纤莹手指举个镜子照照，瞅见皮肤没被鸡蛋划到，她就搁置一边去了。
正当在水中舒适得昏昏欲睡时，芸笺走进来了，禀报道：“大学士府刘小姐前几日给各府千金都散发了请帖，后天的活动，却未到小姐这儿，会不会是特别留到明日才送帖来呢？”
芸笺也是阿暖的亲随丫鬟，她一共三个得用的婢女，雀梨软糯贪吃，适合陪她消遣；芸笺则心细缜密，擅于打理事务；还有一个会拳脚功夫的叫兰砚，平日窜这窜那的，空闲时找不见人，但关键时刻用来保护自己。
能不劳心劳力的，阿暖就都不愿意去动弹。这一世她的目标就是来享福，万分之一的苦她都不爱吃。
芸笺说的也并非无道理，毕竟梅馨姐姐娴静端庄、秀雅敏慧。今年大哥随御驾出征，陶家的地位随之提升，特意放到最后发帖也有可能的。
次日阿暖就啥心情也没有了，都在等着那请帖，也没去正院给母亲请安。她是府上的幺小姐，生下三哥陶行慎之后母亲身体亏虚，按大夫话说大概再孕育不了了，没想到四年后又抱上了个小囡团。
往常一天没见到她，卓夫人就心焦惦念不已。今日竟然很淡定，也没过来探察，只让嬷嬷给她送了爱吃的甜点过来，又拿了两本道德经、什么经的让她抄，叮嘱少出门小心中暑。
甚至，就连闺女被当街砸了鸡蛋这么大的事件，母亲都不过问两句。
这太稀罕了。不该是这么发展的。总觉得像有什么笼罩的密云，阿暖可不能够坐以待毙，她得自己先做些什么行动才是。
等到日暮，也没见请帖送来，阿暖坐立难安。第二天一早爬起床，应付吃了几口小粥，想了想，决定主动登门，去瞧一瞧大学士府上的情况。
阿暖便叫雀梨给自己梳妆打扮，先梳了个花叶靥妆，觉得招摇，又改成清淡些的折枝云梳妆，既能觉得鲜颖讨巧，又不过分夺人眼目，不招嫉恨。然后戴上新买的琉璃花卉纹点缀珍珠钗，春风妩媚的出门了。
刘大学士府位于长兴坊，一路过去，果然看见府门前停着许多辆马车，定是各家贵女一早就来了。
礼部侍郎家的马车停下，阿暖紧了紧呼吸，若无其事地走上台阶。门房小厮看到她的出现，愣住了：“诶，陶四小姐，您……的请帖？”
阿暖大气地仰着头，从袖中掏出往年的同色帖子迅速晃一晃又收起，目不斜视：“梅馨姐姐邀我来的，她们人在哪儿，引我过去。”
她这般安然泰定的气势，小厮未敢怠慢，连忙让婢从在前头引路。
府上景致雅意，行到了东苑湖边，只见湖上舶着一艘用山岩雕刻的假石船，船上女子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梅馨姐姐五行缺水，家里特意在东苑辟出来一个湖和船，用来给她增水。而阿暖五行水多，用俗语说，她就是水做的骨肉，人也是，心也是，水润多娇。往常，梅馨姐姐见到她都是十分欢喜的。
此刻只见熟悉的面孔们偎坐在船上，聊得正热融融，张御史家的千金和李刺史的外甥女在折纸，还有的在研墨调色，而王敬贞竟然不通知阿暖，独自就来了，还和裴郦郦依旧挨一块。
没有人在刺绣香囊或结彩绳，都在扎纸灯笼和纸鹤。国子监那几位官家的千金画工好，正和梅馨姐姐在扎好的灯笼上描画一些吉祥的、祈福的、思悼的图案。
她们无一例外穿着浅色的、清淡的襦裙，就连头上的首饰也比平日少。
阿暖这样嫣红粉绿的出现，顿时显得格外突兀，十分不和谐地嵌在那里。
她想着，要不趁还没发现她前，先回去马车上换身衣裳。别人却已经瞄见她了，场面忽然地尴尬打断，有人讶异地嘘声问道：“她……怎么也来了？”
“就是呀，她竟然还敢来。”“你瞅，穿得好生姣艳，这是故意的嘛。”压低声斜着眼，用手指指。
废话，往常阿暖来这里才是天经地义，不来才要疑问呢！
她心里钝钝的刮痛，但知道今日一行却是自己来对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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