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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凡圣同源 (配乐B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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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乐BGM:Low of Solipsism Ⅱ)
看来那次事件,还是遗漏了一些什么。
“链子杀手”找了上来,也构成了那一系列令我终生难忘的友克鑫市事件……
命运之轮,于不经意之间,缓缓转动……
我们先是大闹了地下拍卖会场,杀光了那天在场的□□。
那伙□□,本来就是一群垃圾,死不足惜。
飞坦跟我说,其中一个小丑临死前,还威胁要找到我们的家人,把他们碎尸万段。
这就是他们惯用的肮脏手段,扒皮、骚扰、威胁、恐吓他人,以此来操控肮脏的资源,让别人惧怕他们的威名,屈服在他们的权威之下,从而控制整座城市。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而已。
但拍卖品却被他们转移走了,窝金怀疑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我却不这么认为,应该是□□通过一些特殊的念能力,接到了消息。
但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些消息就做出完全的准备,只是保住了拍卖品与一些高层,其余的手下,则放任着去送死。
这就是□□的做法,用之即弃、用完即丢,那些雇佣来的手下不过是他们的棋子,随便拿去当炮灰送死,只要不影响到高层就可以了。
正是因为他们的短视,和用金钱、名誉、地位拉拢人心的肤浅,才无法凝聚起有能的人才,只会是一帮乌合之众。
我对幻影旅团的方针则不然,我们是一同从贫民窟的底层白手起家的家人,有着远超雇佣关系的羁绊。不止如此,我还设立了一个特殊的规则,那就是外来人可以通过杀死现有的成员,来顶替他,成为蜘蛛中新的一员。
也就是说,我将他们视作家人,但也不会刻意去保护他们。如果他们被更强的人杀死,那么那个人,就会成为我新的家人……
是的,唯有强者,才配成为我的家人。
而这,也能倒逼着他们去成长。
旅团的规则还有,每一名团员都是平等的,团员之间不能真的翻脸,如果有争执的话,就丢硬币决定。
这也就意味着,旅团之中并不强求统一观点,而是能够容下各种不同的想法。
……
为了引出链子杀手,信长和玛奇去到广场上吸引人群的注意力,引链子杀手入瓮。而我没有告诉他们的是,我还安排了芬克斯与派克诺妲跟在他们后面,进行双重跟踪。对他们则声称芬克斯与派克随我一同前往了拍卖会场,要想骗过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
这样的话,信长和玛奇二人,在被敌人跟踪时,就不会由于事先知道了存在双重跟踪,而露出破绽。如此一来,只要有人跟踪他们,就一定会落入蜘蛛的大网之中。
……
在那起事件中,我还遇到了她。
诺斯拉家族的大小姐——妮翁。
她身上有着我自幼时便想拥有的能力之一——预言能力。
一定要把这种能力搞到手,我想。
为此,我让侠客配合我,通过猎人网站、暗网等情报网,全盘掌握诺斯拉家族的行踪。把他们要护送妮翁前往机场乘坐飞艇离开友克鑫,妮翁擅自离开机场去拍卖会,诺斯拉跟在后面进入会场,并要求警察保护妮翁等动向一一掌握,彻底将□□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在与之接触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我的同类。
相似的对于神秘力量、占卜预测、死后世界的兴趣,
相似的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想搞到手的贪婪欲。
相似的对于他者生命的漠视,只要与自己无关,就可以置若罔闻。
兴许是因为许久未遇到能够聊这些话题的人了,我面对着这名不谙世事、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些许放松下来。
以致于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流下了悼念窝金的眼泪。
那时坐在我对面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或许她从来没有见过男人流泪吧,我想。
又或者,她也在□□沉浮之中,为了在每天可见的死亡、杀戮、灾难之中保护自己,而催生了一种情感解离机制。
意即屏蔽自身的情感,对他人的情绪和痛苦不闻不问,不带来任何反应。
所以当他人产生情绪波动时,就会手足无措,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摸过许多颗人心,披着千百万层外衣。】
可惜,如若不是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干,我或许会邀约她一度春宵呢。
而这件正事,就是——我又立刻发现了值得盗取的目标:
揍敌客家家主桀诺,和其子席巴的念能力。
稀世珍宝联袂不绝,这座罪恶之都内还潜藏着多少令人战栗的刺激……?
我为此感到兴奋不已。
(配乐BGM:暗殺一家の館)
偌大的房间之中,白色的墙壁上镶嵌着道道白色的房门,其上雕刻着富丽堂皇的金色把手与壁画。
在一道黄色的身影匆匆离开后,有两道身影毅然推门而入。
而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看着他们迎面走来,其中的席巴·揍敌客,就是在三年前杀死了原“8”号团员的罪魁祸首。
当时,我为了给同伴报仇,亲自追杀他,与之一战。
这便是我们的作风,我们从不拒绝什么,所以也不要从我们这里抢走什么。
杀了我们的人,便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顶替他成为蜘蛛的一员,要么成为我们的仇敌,遭受追杀。
但他身手不凡,我并未讨到便宜,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场战斗无疾而终,听说他回转揍敌客家后,对全家人下达了“不许碰旅团”的命令。
而今,在暌违三年的战场上,面对着他们,我拿出了“便利大裹巾”,那是在飞坦拷问阴兽的枭时,逼他让我盗取的能力。凭借这个能力,我可以活捉他们,然后带回去给他拷问,故技重施,取得他们的念能力。
席巴的父亲桀诺比他还更加难缠,娴熟地运用“龙头戏画”,使我不得近身,活捉战术只得暂此作罢。
如若不是这三年间我保持锻炼身手,实力又有所提升,这一对二可会非常吃力。
不过,居然雇揍敌客的人来杀我们,这些□□真是一群可笑的废物。
他们能雇,难道我们就不能雇吗?
于是,我们雇佣伊尔迷,除掉了十老头。
杀人对于□□来说,只是恐吓的手段,而非专业,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依赖他人。
看吧,这就是不将力量握在自己手中的代价。
所以,我只相信幻影旅团,我只相信我自己。
【不过问缘由,我命唯由我控。】
这次,又是一场与揍敌客家族之间无疾而终的战斗。
而在他们缓缓走出门外,终于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终于不再绷紧神经,而是放飞自我地向后一仰,躺倒在地上,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啊~果然偷不到嘛~”
毕竟,如果被他们看到的话,可是很尴尬的呢。
(配乐BGM:KyrieⅡ)
伊尔迷操控了十老头,侠客操控了拍卖会场,库哔复制了所有拍卖品,所有人都被我们蒙在鼓里、肆意玩弄。
伪造的假尸体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已经覆灭,而同一时分,我们却在蜘蛛的巢穴中把酒言欢、庆祝胜利。
我坐在高台之上,脑海中回忆起了在流星街的童年,与同伴们争相追逐着。
回忆结束,睁眼,昔日的同伴们已经长大,如今正坐在我的面前,相聚庆祝着。
我看着他们,面上不禁浮现一抹笑容。
失去窝金的哀伤,已被友克鑫市中心奏鸣的镇魂曲抚平。我通过带领蜘蛛在□□的地盘大闹一场,达成了以□□、阴兽、十老头为祭品的复仇仪式。
虽然杀死窝金的凶手是链子杀手,但如果不是这些势力的存在与关联,也无法产生蝴蝶效应。而如今,祭品的牺牲,已可平息逝者的哀怨。
就像我剿灭杀手团,是为了抚平被揍敌客那样的杀手家族所杀的原“8”号成员的愤怒一般。
所以、链子杀手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此行的目的业已达成,蜘蛛之网已将拍卖会的珍宝悉数网罗,而蜘蛛也将回转黑暗之中的巢穴。
思罢、我转身,面向巨大落地窗外透射而入的黎明。
【心念不肯改,又幻作、几场梦?】
……
(配乐BGM:Kyrie)
正义之声悄然叩响。
“为什么能够对无关之人下手呢!?”
多年之后,我似乎终于遇到了那个自己一直企盼着的好人,那个在这腥骚浑浊的世界之中,如此格格不入,仍能保持干净的灵魂。
在这样一个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关心他人死活的世界,这名少年却能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勇于对着凶恶的强盗集团发出质问。
也是因为如此的格格不入,才敢对着蜘蛛问出这样的问题,才能对着蜘蛛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听到他当面的诘问之前,我已经从信长等人的描述中,知晓了他与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还以为你们是没血没泪的呢……”
“既然能够为了死去的同伴而哭泣的话——”
“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份心情分给被你们杀害的人,哪怕一点点呢!?”
是的,外面世界的人也是有家人和同伴的,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我们见得最多的,却是连同伴的死都漠不关心,甚至将家人当作工具来利用的人。
为什么那些只知追求金钱、名誉、地位、面子的肤浅之辈,却可以占据这个世界的权力中枢?为什么那么多有着念能力才能的杰出之辈,却被驱逐出体制之内,纷纷选择离经叛道?
这是这个世界应当做出的反省。
【于是我看清分不清,信命不认命。
外表虽畸形,可好歹有一颗真心。】
而这个少年却为了链子杀手,不惜再度以身涉险,与我们一战。
原来,还有着如我们这般珍重同伴情谊的人呢……
却已经……太迟了。
十五年。
我已经迷失了自己,甚至连当初的模样都悉数忘却。
“因为无关。”
一开始,我如是作答。
但后来,我又立马改口:
“不……被你这么一问,我突然不知如何作答了。”
然后,我开始在暗夜的雨帘之中,自言自语:
“要把动机说出来么……但我不喜欢这样呢。”
这句话恍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我记忆与潜意识的深潭,搅动了里面深不见底的深渊。
有时,我就是会这样,突然陷入自我思考。
流星街并没有精神科医生,但根据我所阅读的书籍,
这种症状,约莫叫做“人格解体”吧……
“但是搞不好……不、该说是必然么……”
我继续呓语着,不断深思着少年的问句。
“掌握自己的关键或许就在那里。”
但……我还是没有想出解答。
而这段时间,周遭仿佛都陷入了静默,唯有雨声,淅淅沥沥地、滴答个不停。
我能感到他们都在以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却没有一个人敢出言打断。
“我们就直接到饭店等芬克斯吧,”直到我重新恢复常态,下令道,“若是想逃,就杀了他们。”
一切等到我发号施令后,才又重新回到正轨。
【也曾皎洁过,为何却、斑了驳?……】
……
(配乐BGM:Domine Kira)
我被那家伙擒住了,
那个链子杀手。
于墓地大楼奏响安魂曲的那夜,他应该也随同诺斯拉家族进入了大楼,但兴许是为了保护诺斯拉最心心念念的妮翁,而没有参与到猎杀我的行动中来。
这算他躲过一劫呢,如果要是和我在大楼动起手来,那么我那时就会把他杀了。
他的锁链不凭借偷袭的话,是决计不可能碰到我的。
如若不是这次的停电太过特殊,当时在宽敞的大楼中,没有圆的他根本无法靠近我的身边。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对念运用还不纯熟的新手。唯有凭借隐藏锁链,束缚到我们,才有胜算。
否则,要拼基本的速度、攻防能力、战斗素养的话,可谓天壤之别。
并且,由于不想让从妮翁那里盗取的能力失效,我下令了不许攻击她所在的救护车,这也让链子杀手躲过一劫。
才导致了我如今作为一名倒吊人,准备迎接牺牲。
在他身上,我也直觉到了同类的气息。明明受雇于□□,却不依靠他们的帮助和情报网,甚至连杀掉窝金一事,也没有知会他们。
他想必也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吧?
但为了寻找我们的踪迹,为了杀掉我,他不惜放下清高,深深涉足到友克鑫的黑暗中来,和他最讨厌的那些帮派、杀手、人贩子为伍。
这也算是一种忍辱负重呢,就和我一样。
可惜,如果说他的身上是一种清高的话,
那么我的身上,就是一种孤傲。
清高与孤傲的差距,就在于,清高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会半推半就地服从规则;而孤傲则是打心底藐视一切规则,并且也不会为其所束缚。
清高之人虽然平日疏离,尽量控制情绪,但却会在声张正义之时过于冲动;孤傲之人则平日桀骜不群,在面对真正重要的取舍之时,则能够极尽隐忍。
孤傲者,有着精神更为强韧的内核。
若非如此,则决计无法踏上孤傲之途。
因为那些人只会说……人类是群居动物。
这种内核,是即便令人觉得危险,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的内核。
这是我在随车而动时,看着他的侧影,想到的。
只要找准他的弱点,加以利用,那么局势仍然会完全倒向我们这边。
确认完毕,我瞄准他的弱点,开始摆动这个空间之内的节奏:
“你是不会杀我的,还有重要的同伴在我们那边不是么?”
“闭嘴!我现在还没有冷静到能够忍受你的挑衅。”
果然~稍微点一下,就着了。
倒不如说,他一直压抑而又释放着对于旅团,对于我,这个坐在他身边的始作俑者的仇恨。
而这种不理智的憎恨情绪,是最好利用的。只要在这里打乱他的节奏,就能够削弱他的念能力。
毕竟,念的状态好坏,完全视由念能力者的精神状态而定。
“等等,你要是杀了他,我可要杀了你!”
原本难耐的沉默在我的搅动之下,登时变得激烈而混乱。他的同伴之中,那名坐在前座,有着黑色短发的司机,也颇为激动,口不择言地说道。
真是一伙儿沉不住气的人呢……
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现在,我的心情就像在下午茶时光中喝咖啡一样悠闲~”
所以,我选择了这句话。这是此刻最能引爆链子杀手情绪的一句话。
“咚——!”
果不其然,他瞬间被激怒,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我的脸上。而后,他的拳头继续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每一拳皆有深重的愤怒与憎恨倾注其中。
在被捆缚全身的锁链强制进入“绝”的状态中,我无法以念来抵御,只得以肉身承受着这拳拳的重击,感受着于面部不断崩裂开来的疼痛。
不过,这种程度的虐打,在我的经历中,并不算什么。
自然,也不可能仅凭这种泄愤式的殴打,就使我屈服。
“快住手——!我们现在顶多只能算平局!”
这时,又传来那个司机激动的大喊,还真是什么都透露出来了呢……
我又怎么会错过这种递上来的刀子?即刻用它反捅了回去:
“打平?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情况了,我并没有成为人质的价值。”
这句话灌输的错位认知,令链子杀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焦躁地说道:
“要是你再敢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他没有说谎!”眼看局势快要失控,突地,一道之前从未说话的话音响起,“他刚才说的那些,全部都是真话……”
看来,敌人之中尚算有冷静的人呢……
我注意到了她,注视着她,说道:
“她说的没错,这都是事实。被追到无路可退的其实是你们。”
这时,链子杀手终于冷静了下来,转头询问那个女孩:
“这是什么意思?”
我注意到,那名女孩的话语,仿佛能够让他陡然平静下来。而她解释道:
“他的心跳声频率很正常,也听不出一丝的动摇……”说着说着,她却低下了头,面上渗出冷汗,话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对于死亡没有恐惧和不安……”
忽地,她迟疑着,突然抬头,道出自己的结论:
“这是……接受死亡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每天都享受着与死亡相伴的心跳声……”或许是担心同伴听不懂,她继续补充道。
“为什么他会发出这样的心跳声……!?”她的解释仍在继续,却也成为了继两名同伴之后,克制不住情绪的人,话音逐渐颤抖。
“受不了了,我不想再听了!……”最终,她说出这么一句话,双手拉下了帽檐,捂住耳朵。
(配乐BGM:Semblance of Dualism)
她戏真多。
这是我此刻的想法。
还真是没想到……有单是听着我的心跳声,就听崩溃了的人……
亏我刚才还判断她是三人之中最冷静的一个,不成想,意志如此软弱。
现在的猎人,都是一帮如此的乌合之众吗?
我天生便这样,对人性的恶与脆弱,有着近乎残忍的洞察。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们没有如我这般的经历,也想象不出,我所处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吧。
面对潜伏于四面八方的阴影之中的威胁,我早已视之为日常,并在心中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甚至,我还自幼时起,就做好了随时有可能,被暗网上接触过的那些人抓走,施以酷刑的心理准备。
也曾在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就坠入过那样的地狱。
单是听着我的心跳声,就能够让一个人崩溃。
故此,我才担心派克会用她的能力看到我之记忆……
这一厢,我也会在这伙人手中,遭遇当初那样类似的命运么?
不过看这伙人天真的模样,大概率是没有这样的后续了。
【不喜、不怒、不忧、不为所动。】
是的,我早已舍弃了性命,乃至自尊。
毕竟,杀人者在杀人之前,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不是么?
我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永远幸存。
也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不可能遭受非人的报复。
【不思、不悲、不恐、不惊,有多难?】
然后,随着坐于前座的那女孩话音结束,我身旁的链子杀手又开始激动起来,朝我喝问道:
“五年前……窟卢塔族被灭族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团长了吗——!?”
我直接无视了他。
不屑于告诉他:
是的,“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睛在暗网被炒得很高,为了大赚一笔,我特意组织了集体行动,找到你们族人,把他们全部杀光。并且,为了尽可能多的收割火红眼,我们还抓住一些人进行了公开的酷刑表演,以激怒其他族人。
对人体收藏家来说,你们族人不过是一幅幅鲜红的眼睛罢了;对我来说,你不过是连占卜文都懒得提醒的小角色罢了。
他果然又情绪失控,朝我亮出了手上的链子,指尖捻着一枚锋利的银标。这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斜眼瞟去,目光凝聚在那尖端的锋利上。
“这就是你用来杀死窝金的链子么?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说谎,”我气定神闲地继续搞着他的心态,转头冲着前座说道,“对吧?前面的。”
不过,前座并未传来回声。
“我懂你的心情,我也跟你一样,”我又偏头看向双眼猩红的链子杀手,“我没有什么事非跟你说不可。”
同样视彼此为仇人,你是如此的清高,我是这般的孤傲,那么唯有——
不共戴天。
我的态度让他恨恨地咬着牙,几乎又要爆发。
“酷拉皮卡,这是挑衅!别理他!”
没办法,前座的司机又出言道。在这句话语之中,我看到链子杀手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死死地瞪着我,手中紧紧捻着那枚索命的银标,心中定早已将我碎尸万段了千百次,面上却只能停留在狰狞的恨意之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很享受他这样的表情~
他这样的复仇者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表情。
这一定是他,意外的缺点,属于链子杀手的弱点。
没错,他是做不到牺牲同伴的。
他还没有学会无情,还没有习惯失去。
他还没有深深浸淫,这个黑暗的世界。
所以,不过乳臭未干罢了。
利用这点就能制服他。
攻势从我这里行不通,他丝毫无法撼动我的城墙分毫,冷静下来后,开始拿着我的手机,打给团员,想从他们那里寻找突破口。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便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在我的同伴面前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算无遗策的模样,不断用斩钉截铁的命令去排兵布阵,显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没想到,他们的沟通还很顺利,节奏完全被链子杀手带着走……
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过他这副一点就着的模样吧,所以集体在心中把未知的敌人神化了。
他要让派克诺妲一个人过来,交换人质。
不要迷惘,派克诺妲……
你们一起过来。
我相信你们,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能够找出他的弱点。
比起使命,这家伙更在乎同伴。
并不是你们幻想中,那个为了使命能够舍弃一切的狠角色。
一会儿后,链子杀手再度拨打我的手机,而这一次,转给了其中一名人质。
“他们都到齐了么?”他问。
“到齐了,但刚才为了要不要去追派克诺妲而吵——”那名人质说道。
“你少给我多嘴。”忽地,电话那头的声音被移远,传来的似乎是芬克斯的声音。
大家……现在陷入了争执么?
芬克斯和飞坦那两个狠人,肯定不会同意让派克一个人过来。旅团的规则,他们总是执行得最彻底的,要舍弃我也不例外。
即便我死了的话,杀了链子杀手不就行了么?
因为做不到无情地牺牲我的生命,就践踏旅团的规则,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才是对蜘蛛的侮辱。
他们或许会这么想吧。
毕竟最重要的是旅团这个整体的延续,而不是我个人生命的延续。
即便失去了脑袋,四肢仍旧向前爬行,头的话,再找就可以了。
因此,我们蜘蛛才能够不畏惧任何减员和牺牲,以延续流星街与蜘蛛的存续为使命,凭借着这漆黑的生命力不断向前。
很好。
我已经见惯了所谓同伴凌驾于大义之上的三观,正因如此,那些人才会如此软弱。
侠客是我之下的旅团的智囊,应该也没有那么糊涂。
但信长、玛奇、小滴等人就不一定了,信长向来随性散漫,做事总是凭着情绪决策,一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所以对于旅团的规则,也是打破最多的。
包括坚持要为窝金报仇,追杀链子杀手,推荐那两名人质入团等,都是凭着自己的感情在行动。
玛奇、小滴、库哔则对我过于依赖,狠不下心牺牲我的性命。
而至于派克……就更甚了。
车辆抵达了林宫机场,停下。
我浑身捆缚着锁链,被链子杀手带下了车,同时,他还将锁链缠绕在了我的嘴前,使我无法开口。
在狭窄的房间内,我看到,她来了……
她面上带着之前于混乱中被留下的伤口,仍有淤青附着。
而身边,难觅其他蜘蛛的踪影。
她终究是一个人来了……
我像个无能的丈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那些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家人,将这个清高之徒供上神坛……
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我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声的绝望正在越来越响,
一切,将要驶向无可调转的终局。
但,我怎会就此认命——?
链子杀手继续摆出一副冷静的姿态,挟持着我,拿出手上沾满鲜血的链子,开始威胁起她。
快察觉,派克诺妲……
无法出言,我只能以眼神向她示意。
与其杀了我,泄他心头之恨,他更在乎同伴的死活。
否则的话,他在一开始,早就将我碎尸万段了。
链子杀手开始订立契约的条件:
“首先,对团长的条件是:第一,从今以后禁止使用念能力。”
我听着,这并不出我所料。
曾经也有无数的敌人,想要封住我的念能力,然后任他们宰割。
“第二……”
而说到这里,他却突然顿住了。
直到现在,他也仍在动摇。我看见他微微张着口,却吐不出之后的几个字。
看来,我的话语的确扰乱了他。他应该要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把我的嘴封上,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吧。
我已经将蜘蛛无懈可击、永生不灭的思想钢印植入了他的脑内。
如果团长成为弱点,那么便连脑袋也可以舍弃的恐怖集团,才是我们之所以强大的根源。
他显然是畏惧这一点的,
因为这意味着他永远也实现不了,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复仇,
这种永无止息的恐怖,萦绕于他的心头。
只要我们成为恶意的化身,那么他的复仇就没法随着我的死亡终止。
就像我们即便杀掉了杀害萨拉萨的凶手,也无法停止前行一般……
现在,也该让你感受感受、我感受过的恶意了。
欢迎来到地球,人类。
【欢迎光临、我的困境。】
链子杀手僵在了原地。
此时,虽然我被链子束缚着,
但仿佛,他才是被束缚住了的那个人。
已落入蜘蛛织的大网,已落入恶世界的暗网,已落入因果律的天网。
【善恶与对错,无非因或果。】
(配乐BGM:To Give a Marionette Life)
“第二,”终于,他再度开口道,“从今以后,跟旅团成员断绝一切往来。”
想要砍断我的四肢和羽翼么……?呵,好吧,那就随你的意。
其实,我本就大部分时候都,
独来独往。
说完了对我的条件,他将决定权交给了派克——
她应该也看出了我的暗示,和方才链子杀手的挣扎。
我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所以,她会选择……
“我接受。”
!……
空气中陡然的数秒静默之后,她以三个字落定了话音。
我凝望着她波澜不惊、面色不改的神采……皱起了眉。
这应该是我罕见地……
流露出如此难耐的神情吧。
她不是没有读懂我的暗示,
她不是愚拙到看不出链子杀手的挣扎……
她只是,不愿意赌哪怕万分之一,
我死去的可能性。
而后,那柄锋锐的审判之剑,猛然刺入了我的心房。
顷刻传来的剧痛,锁链于血肉之中撕扯的窒息感,令我不由得浑身一震。
接下来,我已不太能注意得到链子杀手又给她立下了什么条约,
唯闻空气中传来一阵同样的锁链破空声,另一条链子,又在她的应允之下,刺入了她的胸膛……
“唔……”
我听闻空气中传来一声她的轻哼。
我自以为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却……
终是错算情深。
如果能早一些以更好的方式回应她的这份情感,一切会否有所不同……?
那样的话,或许这些爱而不得,就不会在她心中,化作一种恒久的执念。
一种足以违背我的命令,违背旅团的意志,
也要守护自己深爱的人的执念……
我的本意也并非让她一味地舍弃感情,牺牲我。
而是根据我的谋划与方针来走的话,旅团就能够始终保持清醒与高效,而不会陷入敌人的节奏之中。
这样反而才是营救我的最可行的做法。
(配乐BGM:夜)
呵……真是悲哀啊。
结果,我们现在,也变成一帮乌合之众了呢……
我可能有些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天下人俯首,又有谁、能知否……?】
所以团员之间还会有着天真的想法,还会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因群龙无首就六神无主,陷入争执、内讧与混乱。
没有军队一般的纪律性和执行力。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而践踏规则、违抗命令的人,
只会沦为一盘散沙。
或许,一支军队,才是我最理想的团队形态。
或许,一套棋子,才是我最理想的同伴形式。
这样便可悉听我令、所向披靡,不会偏离既定的棋路。
同时,我也会化身其中,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去杀出一条制胜之途。
但我的心中,还有另一个人格在告诉我:
不要把他们当成任意利用的工具……
因为他们是重要的家人。
后来,交换人质的环节到了。
这时,却又有了变数——西索
那个男人来了。
他总是这样,总是能够突破一切规则与限制,总是能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总是安定的环境中那个最带来灭顶威胁的变数。
这倒……与我有几分相像呢。
我于飞空艇中背着身,听见了他与链子杀手的通话:
“让我上船,否则我立刻杀了小杰和奇犽。”
“小杰”和“奇犽”,应该是那两名人质的名字吧。
而听到这件事的一瞬间,链子杀手立刻慌了。
果然,西索也察觉到了他的弱点。
我之所以力排众议,任用西索,就是看准了他这与我相似的无情。
只惜,一部分团员并不喜欢他的这些特点。
或许,也是因为我变了,变得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库洛洛”吧……
不过,像这样危险的人,也是一把双刃剑。
刃锋朝向敌人,便可无坚不摧;而若向内,则会将组织从内部瓦解。
全看,使用的人要如何驯化。
如今、他大费周折地来找我,不知这刃尖向的是哪一面——?
我走下飞空艇,与两名人质远远地擦肩而过,来到派克所在的方向……
我与她交汇经过,却无法交谈。
【弦月挂半空,目睹谁人离愁?】
虽然,她选择为我牺牲,我很感动。
但结果终究是,让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也许有些存在,真的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吧……
这便是死神之镰挥下,所宣示的终结。
后来,数字“9”始终被我空着,没有再迎来它新的主人……
我开始更加珍惜剩下的成员,
不想让任何人将他们从我身边夺走。
我们不拒绝任何事物,所以也不要从我们这里夺走什么。
这是流星街的信条,也是我将贯彻的意志。
而后,便到了我独自面对那个危险的男人的时间。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他幽幽说着,而我望向了他。
“来,战斗吧!”
说着,他褪去了身上穿着的上衣,然后背过身去,露出强壮结实的后背,揭下属于蜘蛛的伪装——
“已经不再需要这东西了,”他战栗地说着,似乎已经难耐住那分兴奋,“这样一来就不算是团员内斗,你可以尽管放马过来。”
言罢,有一股强劲的念于他周身升起。
“哼……”
一切尘埃底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有什么可说呢?
唯有些狰狞地轻笑着。
而这份笑背后,是自嘲。
原来、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
不只是链子杀手,还有这个男人。
或许,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仅没能拿捏自认乳臭未干的链子杀手,也从未驯服眼前危险的男人半分。
纹身是假的,
入团是假的,
占卜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将矛头锁定了我,是真的。
他用他的能力,
伪造了蜘蛛,
改写了预言,
被篡改的占卜文混淆了我的判断,
致使我在重大战略决策上产生失误,
从而害死了派克……
而我如今却拿这名叛徒毫无办法……
甚至之后还不得不依靠他来恢复念能力。
【万物皆有终,人心不由我控。】
这一次,终究是满盘皆输。
而今,唯有暂且隐忍节制。
待取回念能力,他必定急着与我一战。
到时,我必报派克之死之仇。
无论用何种手段。
……
朝花夕拾,也是后来,我才得知。
在我尚未徒步走出友克鑫市郊的戈德沙漠之际,已上演了一出由当日假死的“神之人偶师”操演的傀儡大戏。
面影假死退团后,也一直暗中观察着我们的动向。他知晓友克鑫发生的事件,但并未直接露面参与其中,只是偷偷复活了窝金和派克的尸体。又锁定了链子杀手的线索,将他的火红眼抢夺给之前在窟卢塔族灭族事件中,他制作的一副小男孩的傀儡。
为了防止他威胁到链子杀手的性命,进而威胁到被审判之剑掣肘的我,团员们联手去剿灭了他。
……
(配乐BGM:奇術師のバイレ)
(漫画351—357话)
一年半后,我随了他的意,在天空竞技场中与他进行决战。
不过,我并没有在除念后立刻让他如愿,因为我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为了切实地杀掉他。
我收集了团员的能力,并安排他们潜伏在竞技场策应,对这个叛徒进行围剿。
当然,一切都会在明面上,被我伪装成与他之间一对一的生死对决。
不止如此,我可没有打算放过那些不知死活,敢来观看这一场强盗首领与法外狂徒之间战斗的,不怕死的观众。
我先是在刚开战时,就对裁判下手,用侠客的能力将其控制,袭击向西索。
看台上的人居然还在看热闹,以为我只是暂时操控裁判,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而后来,我使出“结对破坏者”,通过引爆裁判炸向西索。
西索虽然躲开了这一击,但裁判当场毙命。
“杀掉了……?”
“真的假的?”
观众席上传来窃窃私语,他们有些恍惚,议论着裁判是不是真的被我杀了。
真是搞笑……有功夫在这猜测,居然还不跑?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正常的疯子,明知我和西索都是滥杀无辜、无恶不作的极恶之徒,却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与欲望。
既然你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就休怪我不仁不义了。
接着,我向西索讲解起“结对破坏者”能力的原理,其实是为了扰乱他。
而他居然突然问道:
“真是亲切啊~你是看不起我吗?”
他好像觉得我向他说明能力,就是在看不起他。但他什么时候天真到,以为我不是携裹着其他目的来说的了?
“还是……”然后,他又特地补了一句,面上的神情罕见地格外认真,“特别地看不起我?”
……
原来如此,他特意补上这么一句,我倒是明白了。
看来,他一直觉得我看不起他很久了,并且颇有积怨。
也是,自从他暴露身份后,我对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急转直下。
从一开始的默许、甚至有些纵容,转为冷漠的回避,防备的算计。
不过,虽然我的孤傲常被理解为不屑,但我并没有刻意看不起他。
倒不如说,在一开始,我甚至对他是欣赏的。
正如我以为他对我、对旅团是欣赏的一样。
但……他却背叛了我的欣赏、信任、纵容和期待。
所以,我也会背叛他对我除念的帮助。
“我的最高享受就是让对方屈服,”战斗中,他说道,“俯视摆出一副‘不应该会这样’的表情的他们~”
好啊……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吧。
我心下如是想着,面上则不动声色,继续向他讲解着能力。
一直到讲解到“结对破坏者”是流星街长老的能力,我说道:
“长老认为人类与人偶没有多大区别。当然,这一点我与长老的想法一致。”
【象人不是人,半点不残忍。】
当然,我面上如是说着,仿佛在展开一场无差别屠杀;
但实际上,我知道西索是为了与我战斗,才设下弥天大谎,间接害死了派克。
所以,这座孕育了西索这样怪物的天空竞技场里狂热的战斗分子——都有罪。
你们就全部来给派克陪葬吧。
“解释完毕。”
而后,我终于完成了所有能力的讲解,问道:
“我并不是在挑衅你,但就输赢而言,百分之百是我赢。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吗?”
“当然……”
他有几分思考、顾虑和犹疑,但还是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人类啊,
听着他的回答,我微微低眉。
还真是……有趣的生物!
西索明知自己没有胜算,却仍不打算放弃对决;
观众明知自己会有危险,却仍不打算放弃观看。
【象人又是人,贪嗔爱欲恨。】
那么……既然认为人类是人偶,
又为什么会觉得有趣呢?
或许,这便是存在于我心中,且同样存在于旅团规则中的,
对立矛盾性吧。
讨厌人类,
却又深爱着他们。
【请神不是神,怜悯有几分?】
而后,我们打着打着,我跑入了观众席,打算混于其中,将能力最大化发挥。
我用侠客的能力“携带他人的命运”操纵了两名观众,袭向了他——
但他在打倒那两名观众时,是看不到背后的天线的。
因为我让玛奇暗中协助我,用线取走了它们,保证不露破绽。
一开始,天空竞技场的解说还在不知死活地说着。
直到观众席中有几个人被我用能力弄死,他们终于开始倾巢而出,向出口逃跑。
但场内的人同时向出口涌去,根本是瓮中之鳖。
我控制了大量的观众,让他们成群结队地袭向西索——
正好,由于西索是这里的大红人,所以这些观众都知道他是谁。
真是好用的棋子。
面对乌压压压向他的观众,他一时难以策应,用“伸缩自如的爱”黏到天花板上,将自己拉了上去,试图躲避群攻。
不过,这招在我的意料之内,我直接让观众搭成人梯,向上牵制他,自己则乔装绕到腾空的他背后。
刚才在人群中,我已经用“转校生”能力完成了变装,并且将“携带他人的命运”还给了暗中潜伏的侠客,让他运用在我的身上。
在半空中,西索无法躲闪,而我则留有后手。我先是出拳打他,在他施展防御时,让侠客操纵我突然换作出腿。我便这么瞄准他的左侧腹部,结结实实地给他来了一脚。
然后……
我看到这个变态在从半空中坠落时,
又对着我□□了。
如果说我以前还有过来者不拒,遂了他的意,将他当作床伴的念头的话,
那么如今,我只由衷地感到恶心。
他不会真的以为我施展出了强大的体术,所以击中他的吧?
还在那里自顾自地陶醉于对手的强大之中……
还是快些解决掉这个恶心的家伙吧。
我趁他掉落到地面,被人偶缠斗之时,又混入其中,找准了时机,狠狠一脚朝他踢去。
如法炮制,我一边逼他的位置,将他逼入人偶最密集的区域,一边不断瞄准其要害,招招式式不留余地。
做事、就要做绝不是么?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信条。
否则,任何一丝半吊子的天真心态,
都无法让蜘蛛从那个垃圾堆的地狱之中爬出来。
趁西索拼命逃跑,远离人偶之际,我以双足跃至半空中,瞄准了他之上方。
他欲以“伸缩自如的爱”来抵挡,黏住了一个人偶掉落的人头,向我砸来。
而我在半空中再度上侠客操控我,实现了空中转身,躲过了这一击。
接着,我落地,重重地一脚踏在了他的腹部,将他踩倒在地。
坠落的冲击,令他登时于口中喷出鲜血。
而突然,在落地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到了我的右颈上——
居然是他左脚连着的另一颗人头,
是什么时候……?
成年男性人头带来的冲击不亚于一颗保龄球,这一击令我动作一滞。而他借机发动了连环攻势,又收缩着左手上连的那一颗人头,朝我的左侧袭来——
由于我右手需要保持“盗贼的极意”的开启,因而即刻以左手屈肘,堪堪挡住了那颗飞袭而来的人头。
不过,仓促之中,遮挡并不彻底,我的左侧腹被击中,一阵钝痛传来,我也轻咳出了鲜血。
“真厉害呢~就算是这样……也不松手啊~!”
他又开始废话连篇,对我表达起骚扰式的夸赞来。
而我自然是懒得理他。
“西索选手的反击成功——了!”这时,场内的报幕声居然又响起,主持人还在不知死活地解说,“库洛洛选手也流血了!观众大混乱!裁判死亡!真是不得了的展开——”
明知死了那么多人,剩下的人既不跑、也不逃,还在不知所谓地看戏,也对死了的那么多人置若罔闻……
看吧,人类和人偶,的确没区别。
是只要被欲望操控,就会失去人性的人偶。
【请神别走神,
作揖要标准,
先扪心自问。】
厮杀继续,西索似乎发现了用念甩动人头的好处,开始不断以操控在手中的人头,连环打倒了许多朝他冲过去的人偶。
在看到我出现于他们后方时,他当机立断,右手甩动那颗人头,飞速朝我袭来——
我侧闪躲开,他一击落空,人头弹回了他的手中。
我又混入了观众之中,而西索那家伙聪明地挟持了场中最后一个人偶,以免陷入我不断复制人偶的循环。
这是诱饵,他想要牵制我,不让我继续复制。
而我不会中计,果断解除了“人类的证明”,之后继续以“神之左手,恶魔之右手”复制起人偶来。
他则左顾右盼着,于人群中搜寻着我的踪迹。
不一会儿,他捕捉到了我的踪影,一跃而上观众席,甩动手中那颗人头飞袭向我——
虽然没有命中我,但受到波及的观众开始惊慌失措地逃跑。
呵……还知道跑啊?
这厢,西索朝我近身过来,再度甩动人头攻向我。
我躲了开来,而这时,地面上忽然有五个人朝我弹射了过来——
他们背后黏着口香糖一般的念,是那家伙的能力……
他用这招,逐渐让我露出了破绽,找准时机以人头甩向我。
我躲了开来,但他竟以“伸缩自如的爱”黏在了我的左侧小腿上。
难道……不可能!
是什么时候?
口香糖猛然收缩,我被他拉了过去。而后,我无法躲闪,他用手中的那颗人头发动的攻击,终于没有再落空,于半空中砸中了我的后背。
背部传来痛楚,我不由地口吐鲜血。
此时,我已无力抵抗,被他拉着黏在左脚上的念,狠狠往下拽,摔落到了地板上。
不过——方才遭受这一连串攻击的,其实是我用“转校生”伪装成我的人偶。
之后,我继续在场中制造混乱与骚动。
而天空竞技场的主持人竟然让想要逃命的人不要走,以免导致混乱……
不想让观众擅自行动,却没有相应的保护措施与处理方案么?
真是荒唐的竞技场。
我在那个女主持人喋喋不休之时,抢过了她的耳机,对场中大量的人偶下达了指令:
“破坏西索!”
“呀——真是太抱歉了!”而后,那个被抢走耳机的女主持人居然说道,“刚才在直播中出现了偏激的发言,我向大家道歉!”
把竞技场的形象,造星的环节,商业的运作看得比观众的性命还重要,这就是这个不正常的世界。
在我下令之后,四面八方的人偶朝着场中央的西索冲了过去——
我远远地看到那家伙竟然露出了一副战意狂热的崩坏表情,似乎对置身生死关头的危机感到无比兴奋。
然后,他用念控制起一大堆人偶,将他们如同摆锤一般甩来甩去,就这样群扫着周围数量众多的人偶。
当然,这些人偶的数量之所以如此之多,是因为库哔也潜伏在场中,帮我进行复制。
大量的人偶成功让西索左右支绌,现下,时机已至——
“没错,就是那里。蹲下!”
我打着电话给某人说道,而那个人,自然就是侠客。
“就是现在!”
随着我一声令下,他用手机操控着人偶,瞄准了西索的破绽,发动了爆炸的攻击,重创了他之左手。
随后,他在人群中故技重施,又用左脚发射口香糖,黏住了二楼观众席区的看台墙壁,而我自然是再度让人偶搭成人梯追击了上去。他用人头不断打着超自己追来的人群,但数量太多,他避之不及,只得沿着看台璧跑动。
这时,我操纵几只人偶从二楼冲过去,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前后夹击,一排人偶于他身后爆炸,威力大得炸裂了墙壁。
爆炸的冲击将他掀飞出去,他于半空中滞空。这时,前有狼后有虎,掉落则遭受人群的围攻,即便想要趁机用“伸缩自如的爱”移动到对面的看台,也有爆炸人偶正等着他。
那么,他此时的权宜之计,唯有——
他果然伸出右脚朝向天花板,欲往那里黏着念,朝着上空移动。我让人偶炸掉了他的右脚,他又想再出左脚。
但他的动作被打断,因为我站在看台边,将人偶扔向了他。他被连续扔来的人偶砸落,欲向上攀援而不得,逐渐坠落,危在旦夕。
落地的那瞬间,等在地面上的人偶一起扑向了他,齐齐爆炸。
尘埃落定,竞技场内的骚动引来了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和各方的记者。
而旅团成员们围在西索躺着的担架上,确认着他的死况,他因爆炸造成的缺氧窒息而死。他们是玛奇、侠客、库哔,自然是刚才在厮杀之中协助我的三个人。
是的,这是一场厮杀。
你死我活的厮杀。
我经历过无数次的厮杀。
在黑暗之中活下去必要的厮杀。
而还抱着享受与强者之间公平的一对一决斗的天真的你,
必败无疑。
你所想追求的那种合舞一般情绪、节奏都一致的对战,我根本没有一毛钱的兴趣。
因为蜘蛛所处的世界中,从来没有所谓公正、所谓人道、所谓人性。
而你不断骚扰我,试图与我共舞,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卡金王族好像把相当贵重的宝物……也带到船上了,”离开天空竞技场后,我与侠客电话沟通着,“那个就由我们收下了。”
“OK!好久没有全员集合了。”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那就等集合时分见吧,我等着你,侠客。
……
塔之毁灭乍现。
(配乐BGM:Dirge from Dark Side)
不成想,最后,我等来的,只是他惨遭鸦群啄食的尸体……以及旁边散落于地的库哔的尸身。
当发现他们久久未归之时,我回转天空竞技场探寻,才发现被念能力束缚住的玛奇。
那竟然是——西索的念。
那个混账……
竟然凭借着强烈执念带来的死后念复生,而我们之所以被摆了一道,是因为在最后留下的玛奇与之独处时,他才突然复活了过来。
而后玛奇由于被他的念束缚,无法报信。
这便导致了侠客与库哔之死……
他一定是在厮杀之中发现了他们从旁协助,这不奇怪,我不怕被他发现,因为我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但始料未及的是,明明已经特意安排人手确认他的死状,却还是给了他死而复生的间隙……
可恶,如果当时我也亲自去确认他的尸体,恐怕就可以避免了。
但……由于玛奇念能力的制约与誓约,无论如何,都不得不走到她为那混蛋整理遗容、独处一室的那一步……
这……就是无可逆转的因果律么?
“今后将无时限地开启与旅团之间的战斗。”
玛奇转述着那混蛋对他留下的话,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立马就去追杀了侠客和库哔……
而他并未对玛奇出手,是因为对昔日情谊有所念及么……?
无时限的厮杀是么……
那我便成全你。
我们仍会按照原计划集体等上前往黑暗大陆的航船,
而你一定也会在那上面。
在登船的集合日期到来之前——
【如始、如终、如昨……如今随风。】
暗室之中,支支蜡烛环绕,
我哀悼着他们,
未曾流泪,
但心却被片片割碎……
我承认,我是难过的,我是痛苦的。
但,蜘蛛仍将前行。
【如来、如去、难免一切……都成空。】
是我们集体行动导致他死后的执念更为强烈,
化作复活的潜驱力的么……?
或许,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治吧。
我当然清楚我是恶人,
如今也让他如愿以偿,
摆出了一副“不应该会这样”的表情……
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我舍弃了自尊,我早已说过。
也从未觉得只要算无遗策,就一定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结果。
毕竟,我早已品尝过太多的无奈。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无家可归……
如果这就是我的报应,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成王败寇、不死不休、谁死谁活、还未可知。
我可没有那么软弱。
【就算最终,只留下我,在孤城中守候。】
决意于黑暗之中爬行的蜘蛛之意志,
从来不是寄托于不会折断肢体、损伤肉身,
而是无论遭受怎样分尸剖腹的重创,
都能够将自己的血肉再度缝合起来,
继续爬行。
即便……
【梦的最终,只留下我,在永夜中陨落。】
(配乐BGM:象人)
(漫画366话最后一页)
到了登船之日,我们在集合后,又分散进入了船中,为了掩人耳目,减少因集体行动而产生的暴露性。
身为庞然大物的黑鲸号一共有五层,其中最上层是第一层,是王族的VIP贵宾活动区。
我们则属于被召集登船的平民,所以只能在第五层内活动。
我猜想,我们要寻找的卡金王族秘宝,就位于守卫最为严密的最上层中。
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的戏码么?
正合我意。
进入了船舱之中,刚登上在这一层的都是一些鱼龙混杂的不法之徒,往往是由于在世上混不下去,才选择进入船内谋求出路的失意者。
由于皆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这一层的船舱之内,弥漫着如同流星街一般垃圾堆的臭气。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适合我这种人自闭的地方呢……
仿佛回到了家一样。
【草浊天不怜,顾影自相怜。】
是的,我还没有从数日前侠客和库哔的死中缓过来。
所以,上船不久后,我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久久不发一语。
【也许世界就这样,
我也还在路上,
没有人能诉说……】
蜘蛛之脚的断裂成为了愈合不了的伤口,
恶魔心脏之审判利刃仍极致禁锢着灵魂,
吾之肉身现已被放逐于通往炼狱之黑匣。
背叛……
控制……
死亡……?
是什么,于这深海之中随船暗涌……?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似乎有一个醉汉靠了过来,蓦地踩死了爬在我面前的一只蟑螂。
“真受不了,这些东西不管哪里都能钻进去。”
他似是在吐槽着蟑螂,而后,却抬眼看向我,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啊!”
“……”我默然,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向我搭话,或许是因为这一层的人都是底层,并非□□,所以并未认出我是幻影旅团的团长,“是吗?”
我答复他道,而此时我浑身散发着杀气,嘴角下抿、眉心紧攥,浑身难以抑止地微微颤抖,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几个阴森森的字:
“我现在真想杀人!”
我想,此时我看起来,一定像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犯吧。
甚至,是快要哭了的那种。
【也许我只能沉默,
眼泪湿润眼眶,
可又不甘懦弱……】
而那个人却没有被吓到,反而安慰起我来:
“你也是遇到了很多事,才搭上这艘船的吧!”
或许,因为他们之中也有很多精神有问题的杀人犯吧,所以才不怕我。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艘船,就忘掉那些尘世纠葛好了!”
“……”
果然,是生活不如意,所以选择上船的吗。
我和你们这些普通人才不……
一样吗?
是的,或许,我和你们没什么不同……
“生活不如意”
“遇到了很多事”
“尘世的纠葛”
“想要忘却”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特别的。
但会不会……
我只是一个扮演着神与恶魔的
普通人呢……?
那天,我们想起了被黑暗支配的恐惧。
那天,我说我要改造自己。
改造。
对……
改造。
【象人想做人,先掐掉灵魂。】
如果我本就不普通,
那么又为什么需要改造呢……?
我将自己改造得无情,
来像神明一般不可侵犯;
来像恶魔一般逆伦背德。
但这份无情,
却是为了守护深情所设的。
或许,我有着普通人的情感,
但为了守护这份情感,却要踏上无法成为普通人的人生?。
【象人又是人,贪嗔爱欲恨。】
现下,蜘蛛们并不在我身边。
我像很多时候那样,
孑然一身、
和光同尘。
【哪来什么三六九等,
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你我都是埃尘,
不过都是象人……】
库洛洛·鲁西鲁
我的名字。
“鲁西鲁”的根源是那个恶魔之名——“路西法”。
那个带领天使反叛,最终堕落为恶魔的堕天使。
“库洛洛”则意为“黑色”,被黑色浸染的我,
作为能够庇护恶魔之躯的容器,对恶魔敞开了怀抱。
【请神别走神,
作揖要标准,
先扪心自问。】
或许正是因为隐藏在黑色的人群之中,与周遭的背景融为一体。
这样的大隐隐于市,让我翻出了心中的恶魔,
也让我看清了腾空恶魔之后的,
我自己。
【再备好替身,要入木三分。】
我最先利用的棋子,正是那个身为普通人,有着普通的情感的自己。
利用自己成为恶魔寄宿的容器。
普通人的情感让我软弱,所以我杀死了那个身为普通人的自己,代之以恶魔强大的意志。
【请神不是神,怜悯有几分?】
但却也做出了让自己守护对象不愿意我去做的事。
选择有情,我就无法保护他们;
选择无情,我就无法拥抱他们。
而正是因为我的软弱,才选择了走极端,杀死身为普通人的自己,选择让一个恶魔来执行这一切。
以至于,从一开始,就断绝了所有退路,亲手将自己推向深渊……
终见自己
原来,我最早舍弃了的……
是自我。
【茕孑浮生海,傲孤逆穹迁。】
“你知道吗……?”
沉吟良久,我幽幽地开口问他。
而他还没走,回过头来望着我。
“奈何桥分为三层,善人的鬼魂可以安全通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过中间的桥,恶人的鬼魂则只能过下层的桥。”
“你是说……?”我有故事,而他有酒,他来了劲,“这艘黑鲸号正像是一座奈何桥?”
“不错,黑暗大陆即地狱,我们目前所航行之处恰似三途忘川,而这艘船,即为奈何桥。”
“呵啊,那身处最下层的我们,岂不是恶人中的恶人?”
“没错,恶人的鬼魂会被鬼拦在桥下污浊的波涛之中,被铜蛇铁狗狂咬。”
“嗯……这些鬼,就是那些该死的军队,不、□□吧!”他微微沉吟,而后转念一问,“——对了,你小子是犯了什么事进来?”
“我来自流星街。”
“流星街——!?是那个没有经过官方承认的无人地带——!?”
“嗯,正因为不被承认,所以人们认为,对他们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呵呵……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五浊恶世。”
我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而后蓦地抬眸看向他,话锋陡转: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善人吗?为什么总能安全通过上层的桥?如果他们是善人的话,又为什么会让那么多灵魂在安全的庇护之外受苦……?”
他默不作声,而我继续说着,渐而些许激动:
“究竟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又由谁来规定?”
【象人本是人,谁在作区分?】
“为了带领那些被定义的‘恶人’们,免去高高在上的‘善人’们所纵容的迫害,我自愿选择了堕入污浊的波涛之中。”
我说着,一副幽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
“原来如此,还真是堕落得彻底啊……”
他看着它,感慨道。
【五浊恶世起,妖魔浩荡烬。】
“对了,这里是忘川的话,我们岂不是都会化作亡魂……?”他之酒微醒,想起了这一关键点,有些后怕地问道。
而在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之后,我渐渐平复了情绪,理性再度长了出来,压过感性。我下意识地唤出“盗贼的极意”,打开,而后再合上。
站了起来。
我并不是有意地使用什么能力,而是,这个动作能够让我安心。
于尘世的纠葛之中,时常被我握在手中的它,成为了我安全感的来源。
“嗯,亡魂趟过奈何桥的话,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吊足了他的胃口,我才回答了他。
“呵……怎么听起来你很想死似的?我可不想在这里终结,”他有几分嗤笑道,旋即“咕嘟咕嘟”地又将酒液饮下几分,“不如干了这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旧事~嗝~!”
【低着头、期待白昼,
接受所有的嘲讽。】
忘却……
呵,我又何曾不想呢。
倒不如说,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遗忘了很多事了。
但那日的觉悟,却驱使着我的前行,驱使着蜘蛛的前行。
我尝试着忘却,但——
“真的好难啊。”
我很累了……
萨拉萨
“我可是相信死后的世界呢。”
于那里重逢吧,
那样我就可以向你道歉了。
“所谓纠葛……不是该忘记的东西,”
在我与西索同归于尽之后。
“而是该斩断的东西。”
【基督魔三教,忘川三途渊。】
Lucifer、永不妥协。
我可以接受现实,但是就是无法妥协;
我可以认命,但是还是无法停止前进。
蜘蛛不会停止前进,即便永远只能爬行于黑暗之中;
即便失去了头和脚,也永远会自黑暗之中毁灭重生。
我已不奢求能够于光明之下爬行,
但至少,要让蜘蛛永远前进下去……
……
(配乐BGM:Soldier Ants)
(漫画406话)
夺取卡金王族的三件秘宝,以及猎杀西索——这便是蜘蛛此行的目的。
而这两件事之间,也是环环相扣。
三件秘宝,是能够提升念能力的庞大系统,也是保证制裁西索的胜算的必要道具。
壶中卵——赋予继承战参加者能力的仪式之壶;
仪座禅佛——守望继承战的神体;
吉兆丸——将由次代君王继承之宝剑。
我将会吞噬他们,不断进化。偷盗国宝级宝物,是“盗贼的极意”的进化条件。就像让极意出现书签能力那样,就像来自黑暗大陆的嵌合蚁一样。
我要让下一秒的我,永远比这一秒的我,
更强。
此之谓乾卦为天
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除此之外,至于继承战什么的,我毫不关心。
无论是哪个王子继承,卡金王族都只会继续烂下去。
毕竟这帮王族,可是比□□还要混账上无数倍的渣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
(配乐BGM:Theme of“KAGE”)
而那些当权者,可谓正是“损不足而益有余”的代表,不断让世界上2%的人,掌握着98%的财富。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如是。
也难怪,这个世界的法律如此荒谬。
而这样世界上的这群人类,却还要百无禁忌地满足横征暴敛的扩展欲望,欲要前往黑暗大陆建立殖民帝国,延续腐朽不堪的统治。
可惜……他们有可能是无缘得逞了。
因为我之对于“盗贼的极意”的进化,能够增强书中死后念的念压。
即便我、身死于此,
提前布局下的强化死后念的祭品大军,也能够从第五层的黑水之下席卷,将整只巨鲸粉碎吞没。
即便西索将狐狸尾巴藏得天衣无缝,也会随着黑鲸的沉没而于三途渊中送葬。
你欲捣毁蜘蛛之巢,令我孤军奋战;
我亦覆灭巨鲸之腹,使你插翅难飞。
而蜘蛛……将悉数寄宿于蚂蚁之躯壳之中,凭借超越人类的究极进化,漂渡至黑暗地狱的新世界。
宁在地狱为主,不在天堂为奴。
正因我暗中布局了这般毁灭一切的变态计划,且也未知会团员,打算在计划实施后,再告诉他们。
所以,心底潜藏的毁灭因子,也使我统率相反的两种感情变得越来越难……
这一计划若得以实施,我的罪孽将会被推向史无前例的无以复加。
但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可焦躁……
但也不能悠长地等待下去。
构成气场、祭祀神器的斋坛,应当位于最上层。
我要前往斋坛所在之处,探查三件秘宝之位。
而这,亦会增加我与西索提前遭遇的风险。
……
第一层。我终于抵达这一步了。
我开始在这一层谨慎行事,搜寻起斋坛的下落,随时准备好与守护斋坛的守卫展开战斗。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探查中,我发现了一道未纳入计划之中,且相当不乐见的身影。
不过如今也只得暂且按下,仍旧以斋坛为优先。
于是我前往下一个地点,却又与另一道身影不期而遇……
这第一层,真是热闹呢。
西索或许是以为我是奔着他来的,且判断自己已经暴露了身形,所以主动朝我攻了过来——
我躲过他的一击,而他却并未继续发难,而是转身撤离,欲继续逃匿。
是陷阱么?还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便让我来会会。
我一路追着他到了下层,他穿过一个房间,继续向前藏匿。我紧随着推门而入,正当快要开启下一道门,追及之时——
我却被房间内几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为什么拦着我杀西索——!?”
我不解,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竟要让这个与我们深仇大恨之人躲过一劫……
“你们让开——!!”
我已经要控制不住我的情感,罕见地激动怒喝,这神态兴许与那个链子杀手有几分神似。
“……”
玛奇、信长、剥落列夫、富兰克林。
他们沉默了,我感到,他们有话对我说。
我冷静下来,转过身去,看着他们,
而后,听到了惊人的问询:
“……你进化‘盗贼的极意’是为了增强其中死后念的念压吧?”
“……是的。”
“在你与西索同归于尽后,或在继承战白热化,牺牲者陡增的情况下,提前准备的念力祭品就会集体爆发,拉整艘黑鲸号陪葬吧……?”
“……是的。”
“——而你为我们准备了嵌合蚁的卵,打算让旅团集体通过转生为蚂蚁,继续活下去是吧……?”
“……是的。”
“啪——!!”
玛奇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不断向我确认着一系列的事实,而在听到了一切肯定答复之后,将一切化作了甩在我脸上的一个耳光。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甩我耳光。
“说什么永远以旅团的利益优先,没了头的蜘蛛依然要靠脚继续爬下去……”
这是第一次有团员甩我耳光。
“——但变成蚂蚁的蜘蛛,还是蜘蛛吗!?”
这是第一次被她甩耳光。
我看见,她眼角的泪花;我听见,她抑制的哭腔……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配乐BGM:你的答案)
而这时,剥落裂夫开口道:
“你总是强装平静……”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我是在装。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侠客、库哔之死对你的打击很大,”
我为了守护流星街,选择改造自己。
他们却是想要让我,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但后来却愈加感觉,你有什么一直隐瞒着我们……”
那个我已于黑暗中遗失,
却始终被他们铭记于心的自己。
“我们发现这是恶性循环,却不知如何打破……”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说了我也不会听吧……
“不知如何才能,让你找回曾经的自己。”
派克,信长,玛奇,小滴,库哔,剥落裂夫,富兰克林他们几个,有一个隐藏的目的,就是让我变回原来的自己。
并且,这是没有告诉芬克斯,飞坦,侠客他们的目的。
所以,蜘蛛才会在友克鑫市内讧,他们才会不惜打破我所立下的规则,也要拯救我……
才会被芬克斯等人认为在背叛。
才会有信长拼命推荐那个男孩入团的事。
那个男孩……
是叫小杰吧?
或许是他认为,那个男孩能够给我带来救赎,
给旅团带来救赎。
而他也的确感染过芬克斯等人,才让他们不再阻拦派克前来救出我。
旅团对于我来说,是为了守护流星街而存在的;
对于他们,却是为了拯救我而存在。
他们看到了,被自己亲手所设的蛛网囚禁的我。
欲要让我挣脱束缚,寻回自由。
那个被我亲手扼杀的自己,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软弱的普通人,
而是为流星街带去救赎的圣人。
所以,他们不忍见我亲手扼杀掉自己身上的美好。
我一厢情愿地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自以为这是在守护他们,
但反而是他们在守护着我呢……
微笑绽放,泪垂双颊。
我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深厚的情感。
他们过来抱住了我。
“欢迎回家,”
“库洛洛。”
我与家人们相拥而泣。
我感到,我被爱着。
我感到,有星星从地平线的彼端,冉冉升起。
【向着风、拥抱彩虹,
勇敢的向前走。】
之后,他们还告诉了我,派克之所以选择那样的念能力,就是想要了解我…………
她想要了解我,
我想要保护她……
我们如同一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相互守望、相互疏离,再后……
相交一次,
便永远错过。
而我被杀害萨拉萨的□□抓住,遭受酷刑之时,是侠客在暗网上通过直播锁定了我的位置。那时,大家都看到了我被他们严刑拷打的经过……
当时,派克和玛奇都难受得哭了,窝金与信长怒不可遏,便连一直气定神闲的富兰克林,也罕见地来到了失控的边缘。只有侠客、芬克斯、飞坦他们三个,还可以保持冷静,筹划着救出我的策略。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在我迷失的那段岁月里,
无论我如何地堕落,
依然继续深爱着我,
甚至,
陪我一同走入那个地狱。
【堕渊沉无海,赎音遗古今。】
“现在,我该去找西索了。”
从浓郁的美好之中回过神来,我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再度跃身黑暗。
“!?……”此话一出,确实令玛奇一个激灵,她立马担忧和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已经变回原来的自己了吗!?”
“正因如此,我更要去找西索。”
我言说,语气如以往那般决意:
“我要亲手将他绳之以法,然后,开启我的赎罪之路……”
“——你要和他同归于尽吗!?”结合我之前的行为与心理,剥落裂夫仍是免不了忧心。
“不……死,并不是最好的赎罪方式;”为了不让他们忧心,我即刻否定了这种想法,“活下去,才是。”
不再是每个人都有罪,所以每个人都该死;
而是每个人都有罪,所以每个人都该赎罪。
而赎罪,就先要从每个人自己开始。
但我的下一句话,再度令他们一惊:
“——我要夺取王子之位,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
四王子之流,就是畜生。
是我如此杀生造业,仍旧愧之不及的畜生。
卡金王族做过的那些腌臜事,我都知道。
通过暗网,古籍,见闻,经历,修行,思考,乃至直觉,我早已知晓这世上的一切。
为往圣继绝学。
故此,
阻止卡金王族世代的恶业,
才是能够赎我身之业的,
无量善德。
此之谓坤卦为地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不……”富兰克林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正因能够冷静地分析形势,反而导致了情感上的些微失控,“他们不可能会同意的,你没有血统……!”
“如果他们因为血统将我拒之门外的话,就把他们全杀了。”对此,我如是答复,已复清明的黑瞳之中,又抹上一刃狠厉,“我要改变这个唯血统论的世界。”
“向卡金王族宣战么……”信长有些犹疑地喃喃着。
“这样的话,”玛奇只感永远跟不上我超前的思路,现下以一副担忧的眉眼望向了我,“会与全世界为敌的——!”
“呵~”而我如同以往那样,以一抹温柔的轻笑,抚平着蜘蛛忧虑的魂灵,“大家怕了么?”
重生之星意味不明,晦暗之月隐蔽光辉。
“呵……”而我看到,紧张的气氛舒缓下来,他们亦随之展露笑颜。
不怕。
因为我们就是与全世界为敌着过来的啊。
“但,或许可以不只选择杀人这种方式。”富兰克林补充道。
“你是说和他们谈谈么?”信长问着。
“好的,我会考虑的,”而我应允了,“先谈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杀。”
【黎明的那道光会越过黑暗,
打破一切恐惧,我能找到答案。】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呢~
是的,其实,我就是我啊……
我永远是那个我。
我其实深切地明白,我或许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极端的人了吧。
极端是对某个目标有着绝对化的偏执追求,愿意为实现目标突破一切道德、法律乃至生命底线,完全不接受折中与妥协。
不过,极端并不一定会导向罪恶。
视目标导向的方向而定,也有可能成为善举。
不择手段,完成最高道德。
嗯,去吧。
我们永远誓死追随你——
平民英雄。
为生民立命。
【凡圣本同源,正邪神魔诀。】
……
(配乐BGM:水手)
对决之时——终至。
“呵呵呵~就你一个人吗?”西索看到我只身前来,几分兴奋、几分狐疑,“这次没法再让团员们藏身了吧?可以与我展开战斗的共舞了~~”
“不——”而我当然留了后手,“还有他:”
“——西索,”随着话音,一个黑发飘逸,有着一双大而空洞的眼睛,眉弯如弓的身影出现了,“我如约来杀你了。”
“!……”看到来人,他稍稍有些震惊,而后陡然化作极乐的愉悦,“呵呵呵呵呵,什么嘛,伊尔迷,你也来了~~”
进而化作灵魂震颤的狂喜:
“真是让我太享受了吧————!!”
立刻地、这个变态又□□了。
原本我也不是不能让其他更多的团员参与进来,但考虑到他知晓我们的弱点,会利用木桶效应抓住突破口,挟持较为薄弱的一环来威胁我。
并且,我也想让这位我们的新团员,且与我们之间都纠葛颇深的揍敌客长子,来亲历此事。
此外,我还肩负着重要的使命,所以没有必要冒着被这个一心满足自己的战斗狂,一同拽入地狱的风险来一对一。
于是,这场战斗便演变至如今的局面。
“来吧,进行一场属于‘三美’之间的旷世决战吧——!”
我心中的好战之火亦点燃,激情地宣告着死斗的揭幕。
“‘三美’……?那是什么?”
西索用危险,迷惑而又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我。
“嘛,谁知道呢?似乎是我在哪本书上看见过的吧~?”
这一次,没有阴谋,没有布局,惟有三人心中最纯粹的战火。
这一次,你该死而无憾了吧……?
我一手拿出了卞氏刀,伊尔迷手握念钉,西索将“伸缩自如的爱”捻于指尖,一切擦枪起火、一触即发。
我看见他打量着我手中造型特异的匕首,弯起的双目中写满狐疑。他并未见过我使用这把匕首,现在约莫在猜测着它的功效吧。
僵持对峙之际,伊尔迷率先发难,以念钉瞄准其后脑勺,发动了袭击,而我亦持刀逼了上去——
这一前一后的攻击,都带着一招致命的风险。
西索在两相权衡之后,选择了念去黏住我的刃尖,使我出刀的轨迹产生偏移,无法划中他。同时凭借体术的基本功,堪堪躲过从死角飞射而来的念钉,令其仅是射中了自己的肩背。
“呵呵呵……”第一回合交锋过后,他一边用指尖发出的念与我做着关于卞氏刀控制权的争夺,一边不忘朝身后的长发男子揶揄道,“伊尔迷,一开始就想对我进行控脑么~?”
伊尔迷的念钉如果射入人的大脑中,就可以操控其行为。如果得手,那么可以直接控制西索撞到我的刀刃上,产生自杀行为。
“不过,念钉插入身体的其他部位的话,威力就不怎么样了~”他继续说着,陆续拔出了刺入皮肤内的几枚念钉,“流点血就可以拔出来~”
“——那这样如何呢?”伊尔迷面无表情,语气也无甚波动,只是在我们面前,操作着数枚念钉,首尾相连,组成一柄修长锋利的念枪。
“……哦~?”西索简直看呆了,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份变化,颇觉有趣。
这份注意力的被牵制导致他缠绕于我刀尖之念出现了破绽,我当即以“周”覆盖于卞氏刀之上,划断了他“伸缩自如的爱”。
第二回合开启,我猝不及防地唤出了“盗贼的极意”,同时一手仍持卞氏刀。
西索看到了我的动向,立刻激起警戒,但却不知我出招的虚实,究竟是以匕首为佯攻,还是以书中的能力为佯攻,又会使用哪种能力……?
另一边,伊尔迷并未立刻有所行动,只是不断于夺命的念枪之上附加念力。
我趁西索还在分析、猜疑和犹豫之际,立刻发动书中的“瞬间移动”能力,将他移到了伊尔迷蓄势待发的念枪面前,使之瞄准他的心脏——
然而、下一瞬,西索浑身有念气爆出,一件粉红色同时兼具黏性与弹性的铠甲,竟于他周身浮现,并渐渐凝聚到心脏的位置,包覆并接住了那柄索命的长枪。
“呵呵呵……你们还真是式式杀招呢,”用手上放出的念接管包覆枪尖的部分,他几分汗颜,又几分游刃有余,“幸亏我还藏有底牌。”
原来如此……能够把“伸缩自如的爱”包覆周身,如同一件外壳一般做出防御么。
看来我们三人,都越来越强了呢;
每次重逢,都在不断进化着。
正合我意。
我会心一笑,索性扔掉卞氏刀,同时手中“盗贼的极意”亦翻页,并用书签别了上去,而后合起——
“结对破坏者”。
这是我对于第三回合的选择。
西索则随性地用“伸缩自如的爱”甩着从伊尔迷那里夺过来的念枪,同时伊尔迷那边也重新凝聚出新的一柄,战局、继续——!
我负责以双手的爆炸发动佯攻,伊尔迷则以念枪瞄准他之死角,争取一击毙命。
西索一边勉力躲过自己身前的爆炸,一边又要提防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念枪飞袭,在几番摩擦中被爆炸的余波波及,面上挂了彩。
下一瞬,伊尔迷找准机会,策动念枪朝他的眼部飞去,而我已被念护住的双手,亦将于他面前合拢、引爆。
前有狼、后有虎,
究竟是被念枪贯穿眼球,还是被爆炸剖开心腹,
这下、我看你要怎么选——?
我看见他敏捷地向前一闪,躲过致命飞枪,身体因前倾而迎着我过来。
那么、就用爆炸收下你的人头吧——
咦……!?
原本贴身的一次爆炸,竟突然哑了火——!?
计划被陡然打乱,我一瞬产生犹疑,而面前之人已用黏着的念枪向我刺了过来——
我急忙以“坚”护住躯干,不让那锋利的枪尖威胁到我的心脏或腹部,但不成想,被这家伙摆了一道。
枪头调转,刺入了我左掌的掌心。
我急速与之拉开距离,致使那柄长枪从我手心的血肉中被急速抽出。
一瞬吃痛,我稍稍蹩了眉。
而在拉开安全距离后,我紧急查看双手,才发现右掌的掌心,原本应该印刻着月亮图案的位置,此时却已难觅那月亮线条的身影……?
掌中的触感些微奇怪,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纸覆盖。
我忍着痛,用左手揭下了它——
是那家伙的把戏!……
我对上他的视线,几乎是史无前例地得逞、窃笑,眉眼完成了一个令人颇为不适的弧度,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
他用“轻薄的假相”覆盖掉了我右掌上的刻印,导致在我双手相碰时,图案无法合到一起,无法被判定、识别、产生爆炸。
并且,他还特地毁掉了我的左掌,导致其上的太阳刻印被破坏,无法再生效……
“呵呵呵呵呵~现在,”他快意地窃喜着,将用念拽着的那柄念枪恣意甩动的幅度变得更大,而又怎会错过这个拿捏我心态的机会,“你用不了‘结对破坏者’了吧?——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我们二对一,竟然被他逼至如此境地……
而这就是他对战斗的极致狂热——凝聚而成的在无数次生死交锋中的敏锐嗅觉。
这种被逼入绝境的感觉……
其实也是蜘蛛在长年累月危险边缘淬炼而出的熟悉感觉。
如果连这道鬼门关都过不了……我还痴心妄想谈什么成为国王!?
【哪怕要逆着光……就驱散黑暗!】
我宛如自杀一般,不用任何明显的能力,直接以肉身迎着夺命小丑手中的念枪冲了上去——
利刃陡然刺穿我的身体。
终于……轮到我打乱他的计划了。
我在面上痛苦狰狞的表情中,勉力拉出一道微笑。
我看到他明显地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自杀般地直接送上门来,简直像不想活了一般。
我趁他一瞬的怔愣,一步朝他冲过去,近身——
下一瞬间,他周身又因为我这一步的动作而一震:
我抱住了他。
我此次死斗中呈现出的战风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他既震惊,又带着几分狂喜。我猜想他约莫已经无法用表情来表达此时的心情有多亢奋了吧,因为他选择让一切交由硬硬地顶住我下身的那一根来表达。
“伊尔迷——!”
我喊道,他感到伊尔迷在他背后凝聚着念,但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
“呵~”他出声了,此时的语调更多地带上了玩味的感觉,似乎因不舍得结束这个姿势,而不太用力去挣脱一般,“想要和我同归于尽么——?”
——如果那是一柄念枪的话,将会同时贯穿我俩的身体。
“不……呼……我要活下去,”
一系列动作早已令我血流不止,我微微喘息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仍抬头盯着他那对狭长的眸子,让他看到我此时如同深潭落星一般的双瞳中,所承载的决意。
“死的——只有你!”
话音方落,由于我的腕力不及他,为了不让他挣脱束缚,我于周身迸发出“练”与他浑身的“缠”拉锯着,以自己的肉身形成一座避无可避的坚牢。
“呵呵……伤成这样还毫无保留地释放‘练’,”他兴致高涨,看着我,说道,同时也逐渐将自己身上的“缠”化作“练”,使我不得不以更多的气来制住他,“真狠呐……你不要命了——?”
登时爆发出大量的念,令我体内的气急速流失着。
被贯通的伤口处血液畅行无阻、血流如注。
没入腹中的念枪更因贴身角力的牵动,而于我的五脏六腑之中搅动着……
我因剧痛而死死咬着牙,而唇角早已挂下鲜血。
哼……
比起儿时经历过的残暴酷刑,
这点痛……算什么————!!?
我承认在凭借肌肉记忆、及时反应的近身肉搏中算不过你,但要论起赌命,也是我的舒适区。
唯能在用自己的优势碾压别人上获得快感,不过小聪明;
承认自己的无能,然后另谋生路,方为大智慧。
不疯魔、不成活的道理,不是早已刻在我的骨血中了么……?
越是要杀出一条生路,越是要舍命相搏,
这便是我于黑暗之中用血淋淋、赤裸裸的生存狠劲——
淬炼出的向死而生之意志!!
而这份人类的意志力,是无法被骗术的逻辑计算的,会成为你算力中的一个bug,使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嗖——”
随着一阵破空声,一把念钉射入了西索的后脑内,如同令一切崩溃瓦解的蚂蚁筑下巢穴。
他成功地被伊尔迷的念钉操控,包覆全身的念渐渐消失,用“伸缩自如的爱”覆盖的保护外壳,亦悉数消散。
但他仍竭力用念反抗着,导致伊尔迷不得不专注于操控那些念钉。
所以……得由我这边,来画下句点了。
我停止了“练”的释放,松开双臂,欲将体内的念枪抽出,转而刺穿他的心脏。
但接下来的这一系列动作,又会耗光我所剩无几的体力……
先是在不愿空耗时间之下,一把将贯穿了腹部的念枪抽出来——
“唔……”
这一动作令大滩的鲜血砸落于我与他之间的地面上,而我亦因一瞬的痛楚,难耐地轻哼出声。
我几乎要因念的大量消耗,及连环的阵阵剧痛,而脱力地跪倒在地。
但我还是勉力地撑着,从一瞬的脱力之中缓了过来,把握时机地将枪尖陡转,一下刺穿了面前已被控制之人的心脏。
我看到,那具不再移动的躯壳,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而后……他却恢复了神志。
是用死后念挣脱了控制么……?
但我的双手仍紧紧地握着那柄念枪,在确认他彻底死亡之前,不会再松开半分、重蹈覆辙。
所以,这是一场关乎意志力的比拼。
我感觉到他周身有念在流动,但却没有修复心脏。
执念……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了么?
“呵呵呵……”他突然开口,说道,而我戒备着,“或许我所寻求的战斗狂欢之共舞……并没有把那不经意之间的触动、拥抱……排除在外呢。”
我注视着他,静静地听着。
“与你之战,似乎让我意识到了一点……可能……我痴迷于战斗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战斗,看到、确认他者之心吧……”
这是遗言。
“所以……我才会对于和异种或团体之间的对决,兴致缺缺。”
我知道。
“所以才会在看到酷拉皮卡、雷欧力的战斗意志时,选择放过他们……”
这是他现下用死后念留下的最终逝言。
“所以才会因小杰热忱的眼神而血脉喷张……”
留下这些话后——
“所以才会因天空竞技场与我的对决中,丝毫看不到你的那颗心,而不甘……”
他将不会再复生。
“认为你兴许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吧……所以才傲慢地俯视着,不肯交出真心。”
从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神,
变为匍匐挣扎、舍命回护的凡人么……
所以,他如今才能于我抱住他,
心与心骤然相贴的那一瞬……
看见我的心。
看见我这颗,
在漫长的黑暗之中遗失,
却于赴战之前才堪堪重生的心。
“呵呵呵……”
直至最后,他仍玩味地笑着,
“没准,你是一个比我还疯的疯子呢。”
回味着过往,
“也是我所见过的——”
人类……真是有趣啊。
那颗鲜红着、跳动着的心……究竟是何物呢?
如此引人神往——
“最有趣的人类。”
品味着这颗真心。
最后一缕念气歇息,那双狡黠的黑色眸子永远地黯淡了下去,了无遗憾。
一切结束,而我瞬间的放松,令一切再也绷不住。
我原本握紧的双手此时再使不上任何力,从念枪的柄上松落滑脱下来,随着跪倒在地的身躯一同垂落。
而腹部的疼痛仍在持续,我额上的汗珠还在一颗颗地增大,血流汩汩,逐渐淌成血泊,却因难以再提炼多余的念,而无力止住。
“库洛洛……”我感到那名黑色长发的人缓缓向我走近,问道,“你不会虽然杀了他,但就这么死了吧?”
“呼……不会的……”我勉力地答复,却提不起力气再抬头看向他,“玛奇会帮我缝合好的……”
正因为相信着他们,我才敢毫无保留地搏命啊……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我彻底昏倒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于我缓缓苏醒之际,映入眼帘的是房间内的天花板。
我撕裂的腹部,已被玛奇的念线缝合完毕。
发现我苏醒后,大家都聚了过来。
“玛奇说你这次真的差点死了诶……”信长率先抱怨了起来,“真是的……不就是杀一个西索,至于让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呵……总比让大家涉险好吧,”我轻笑着看着他,说道,“何况,我又没有死。”
“不管怎么说,这桩事终于结束了,”然后,玛奇开口道,神色中有几分疲惫、几分担忧,“接下来,就要去找那些王子了吧——?”
“……不,”我阖眼、沉吟片刻,而后决然地睁目,“在这之前,我还要找一个人聊聊。”
“谁……?”
听着我煞有介事地说,他们疑惑地问道。
“——链子杀手。”
我道出了那个大家都讳莫如深的名讳。
“!?…………”
大家愣住了,面上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也在这艘船上,而且成为了其中一名王子的得力部下。”我说道。
“原来如此,你是想通过他打通接触王子的渠道吧?”富兰克林揣摩着我的心思。
“……也不全是,我主要是想确认一些事。”但我的心思却总是如深潭一般,令他们难明其中晦暗。
“…………”
我感到房间中陷入了缄默,而后,唯留我一人的话音回荡着: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面上,我道出了这决意之语;
内里,我亦下定了一个决心。
在见到他的时候,我会…………
太阳升起,审判之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