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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声 帝遣天吴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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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重黎,你可知罪?”
在辉煌的昊天金阙中,天帝身上那意寓着无上威严与绝对权力的柔和光华,让重黎低下了倨傲的头颅。然而面对天帝的质问,重黎却紧紧咬住嘴唇,不去吭声。
众神明显感到了天帝身上光华的颤动,不由心头一紧。果然,对于重黎那倨傲而不肯认错的态度,天帝做出了最为严厉的判决:“鉴于你涂炭生灵且不知悔改,今削去你‘火正’火神之位,剔除你的仙根,开除仙籍,镇入弱水渊中,永世不得超生!”
众神大惊,纷纷议论起来。重黎虽然犯下滔天大罪,并且当众忤逆天帝,但是镇入弱水渊永世不得超生的惩罚也太过苛刻,更何况他当时也是被怨魔蚩尤所操控,失去了理智的。然而执法神将已经将他拖到了化骨池边,只要将他推下去,他的仙根便会被池水化掉,只剩魂魄。
就这样跌下去吧,然后便沉入弱水之中,那样的话,痛苦、罪孽和神人那永恒的生命——一切都会在瞬间结束。重黎突然忆起巫山神女的话来:“……倘若心境再虚怀若谷些,可能对你日后渡劫是有好处的!”,现在他明白了,原来他需要的并不是所谓的“虚怀若谷”,而是对“情”的一种正确领悟。领悟得到便大彻大悟化为“博爱”,领悟不到便误入歧途堕入深渊。只是这样的“博爱”,又何其艰深;这样的劫数,又何其残酷。
就在他闭上眼睛向化骨池中坠落的同时,一道刺目的亮光穿透云罗直射到自己身上。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轻了起来。已经只剩下魂魄了么?他心中慨然,然而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竟是躺大殿中央,众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北极仙翁的身上。原来是北极仙翁不顾忤逆天帝的罪名,将他救了上来。
“北极仙翁,你认为我的判罚不公允么?”天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风一般从四周涌了过来。
“不敢!只是火神重黎关乎天命,不能这样惩处他!”
“哦?是何天命?”
“天帝请看!”北极仙翁拨开云罗,众神却见北天境上那七颗状如斗勺的星辰中,第三颗星发出了异样的光亮,似乎在昭示着什么,“火神重黎是‘天命七子’中的第三人,他命中该有今日情劫。如今星辰昭示,正是他归位的时候了!请天帝明鉴!”
一时间,整个天宫的众神都低声议论起来。良久,天帝身上的光华有了一丝闪烁,众神知道天帝已经有了决断,他们的声音在瞬间湮灭。
“好吧!火神重黎听旨:念你昔日对抗魔界立过功勋,便从宽发落。削去你‘火正’火神之位,令你拜入北极仙翁门下。希望你能够戴罪立功,以期渡过天劫。不过海水是你煮干的,便罚你将天界银河之水移入大海,直到填满为止!”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一个青衣道人坐在一只遮天蔽地的大鸟上,这大鸟正向东振翅飞去。须臾之间,大鸟便载着那青衣道人降到了一片白花花的盐田之上。那道人拍拍大鸟的脖颈,大鸟长鸣一声,竟化为了一条占地百顷的巨鱼。原来这鸟和鱼便是北溟的神异怪兽鲲鹏。却只见鲲鱼张开巨口,无数水流从它腹中倒流出来,立时便湮没了大片地方。
“天玑师弟……天玑师弟……”两个道人从云端降下,原来是天枢与天璇二人。
那青衣道人听得有人在唤自己,连忙见礼:“天玑拜见二位师兄!”他便是已经拜入北极仙翁门下的重黎,道号唤作“天玑”,
此时正在履行天帝移水填海的责罚。
“这自北溟收服的鲲鹏师弟用来可顺心?”天璇问道。原来他们得知天玑要将银河水移过来将大海填满,便到北溟去花了大力气收服鲲鹏,襄助师弟早日完成移水填海的苦役。
“好用!好用!它一次吞的水多,变成大鹏后又飞得极快,节省了不少往返的时间!只消三天,这苍茫大海便可恢复往日的碧波万顷了!”
“如此甚好!师傅命你移完海水过后便即刻回大荒极北的天池山,据说幽冥魔主准备趁‘天命七子’尚未全部就位,想要强行攻入天界,我们应该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嗯!我这就尽快完成移运海水的任务,然后再去与那魔界恶战一场,定将他们杀得灰飞烟灭!”说完,天玑拍了拍鲲鱼的脊背。那硕大无朋的鲲鱼一甩尾巴,立时化作大鹏,振翅向天空中银河的方向飞去。
“唉,还是如此火燥!”天枢与天璇摇头笑道。待他们抬眼仰望,天边却只有一个黑点,越飞越远,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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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各回目诗句出处
楔子 —— 巫云蜀雨遥相通(唐•李贺《湘妃》)
一 —— 五十弦瑟海上闻(唐•李贺《上云乐》)
二 —— 雌龙怨吟寒水光(唐•李贺《帝子歌》)
三 —— 海天龙战血玄黄(清•苏曼殊《以诗并画留别汤国顿二首》)
四 —— 曳云拖玉下昆山(唐•李贺《瑶华乐•穆天子》)
五 —— 焰腾煮海红云烘(清•陶元藻《谒南海神庙百韵》)
六 —— 断烬遗香袅翠烟(唐•李贺《沙路曲》)
尾声 —— 帝遣天吴移海水(唐•李贺《浩歌》)
小结:
《煮海》的题材化用了元曲的一个著名典故《张生煮海》(元•李好古)。作为“斗转星移”系列前三篇的一个收官,《煮海》已经将前三篇中人物关系的纠葛全部讲述完毕了,接下去就是新的故事了。
写《煮海》的时候正值热闹的春节,所以心思十分散漫。然而最终还是锱铢积累地完成了这两万多字,最起码没有辜负自己写作的态度罢。《煮海》一文中述说的主人翁的情感是十分强烈的,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甚至有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这可能正是我写作时感情的一种宣泄吧——现实生活不容许如同重黎那样恣情,所以只得让感情到文中去肆意纵横了。
另外,《煮海》文中的各回目都是选自古人的诗句,几乎都是唐代诗鬼李贺的。这纯属个人一时兴起,没有任何特殊意思,倘若有的话也只是代表我个人比较喜欢李贺的诗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