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斗转星移·冥药》明风无痕

4、冥药

　　“你可算回来了！”孟婆婆冷笑道，“半日已过，你想法子渡河吧；不然就随老身一起前往森罗殿觐见主上！”

　　葛覃成竹在胸：“只怕要让婆婆你失望了！”说完他解开那两个衙役的禁制。

　　那两个衙役连忙扑跪过来：“恩人，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会救整个白帝城的！”葛覃扶起他们，然后走到黄泉边，将瑶池仙蒲轻轻抛了下去。只见仙蒲在水面上晃动了两下，果然没有下沉。葛覃轻轻跃上瑶池仙蒲的叶子，念动驭风诀，缓缓驶向冥河中间的绿洲。

　　“什么？你果真想到了法子渡河！”孟婆婆面若死灰，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失败的后果是她所不能够想象的，绝望如同阴霾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上了绿洲，葛覃满满地采了一篓子孟婆柳，然后驾着瑶池仙蒲返回岸边。正当他驶到半途的时候，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葛覃只觉原本轻盈缥缈的身体忽然之间变得沉重起来，里面仿佛有一团白色柔和的光芒在慢慢地透过身体渗漏到了外面。那团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已经将他的整个身体变成一团耀眼的白影。葛覃低头，只见许多萤火虫似的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飞离出去，自己的灵力也正随之飞速地流失。他心中一凉——这是元魄即将飞散的现象。只要元魄飞散，便是天神也难以将之重新凝聚，自己也就算是彻底的“死”去，化作天地之间最为微小的一粒浮尘，随着宿命飘向那没有尽头的沉沦。

　　终究是功亏一篑么？葛覃心中悲愤：“孟婆婆，你的赌约说只要我能渡过黄泉，采来孟婆柳，你决不为难我们。此话可是当真！”

　　“自然作数！老身虽然是邪魔歪道，但‘信义’二字却是不齿背弃的！”孟婆婆道。

　　“好，两位衙役大哥，你们将孟婆柳带回白帝城，城主自然知道祛除瘟疫的法子！白帝城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上了！”葛覃运足灵力，用神农鞭缚住药篓，连同鞭子一起猛地向岸上甩去。这一动作耗费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待到神农鞭和药篓子落入两个衙役的手中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不能支撑身体的站立。一阵摇晃，他跌落黄泉之中，只有手臂仍然不甘地攀着瑶池仙蒲，得以在水面上停留片刻。

　　“哈哈，灰飞烟灭的感觉怎么样？”一个阴沉而冰冷的笑声突然回荡在了整个轮回谷中。

　　“主上？”孟婆婆听到声音脸色一变，惶恐地环顾四周，却见轮回谷的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逐渐显现出来。她和那几个鬼差立即冲那黑影跪下行礼：“拜见幽冥魔主！”

　　那巨大的黑影转瞬即至，身体隐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中，所经之处立即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身上的灵气竟然阴寒到了如此极致的地步。

　　葛覃心中一惊，这个声音正是指点他去天界寻找瑶池仙蒲的那个声音。居然是幽冥魔主！但他为何会出言提点？忽然，他猛地明白了一切的始末——自己的元魄之形他是奈何不了的，但是天界的清静之气能够干扰魂器对自己的护佑。再加上那神将灭神钺的一击，已经彻底地斩断了元魄与魂器之间的联系。幽冥魔主正是想借天界的力量来消灭自己，自己之所以没有立即灰飞烟灭，恐怕是因为神农鞭的灵力带来的福祉罢！

　　那两个衙役看见幽冥魔主到来，仓惶地向轮回谷外飞去。几个鬼差正想去追，幽冥魔主道：“不许追！这场赌约确实是他胜了，我们冥界中人岂可不遵诺言！虽然他赢得了这场赌约，但是却输了自己的性命！最终的胜者终究还是本尊！哈哈哈……”

　　葛覃的身体浸泡在黄泉水中，来自弱水渊的水流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一直在努力地将自己往水底拖拽。那些如同萤火虫般细小的元魄微粒，竟然轻盈得摆脱了黄泉之水的吸引，都漂浮起来融入了冥河河面的那些雾气般稠密的元魄群中。葛覃终于明白这些元魄的由来了，但是自己心中却没有丝毫怨念，有的只是一种莫可名状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心头沉重的负荷。

　　前面就是断崖。断崖上方是六道轮回的转轮，是希望的开始；断崖之下便是无底的无间地狱，是没有终结的终结。时间无间，空间无间，只有永远的沉沦让一切归于死寂。“就这样沉沦下去吧！永无止境，永无救赎！”这是葛覃那模糊的意识里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他失去意识松开瑶池仙蒲，与黄泉之水一同悄无声息地坠入断崖的一刹那，一道金色的光华劈开了冥界那浓酽得化解不开的黑暗。那道金光笼罩在葛覃即将消散的元魄上，竟然是那么温暖，那么柔和，那么神圣，给毫无意识的他带来了一丝苏醒的力量，带来了一丝最后的抚慰……

　　睁开眼睛，葛覃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白帝祠的大殿中。

　　“终于醒过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带喜色地望着他。

　　“我是不是在梦里？”葛覃心中疑惑不已。自己明明是坠入无间地狱，灰飞烟灭了的，怎么可能躺在白帝祠中？

　　那老者只笑不答。

　　葛覃却看见身旁的镇魂锺，已经片片破碎了。那是它作为魂器，代替自己承受了那神将灭神钺的一击。同时，他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体里原本那种元魄那向外散逸的感觉，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自己已经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一般。他愕然地望着那老者，脱口而出：“你是北极仙翁！多谢大神救命之恩！”说完便拜倒在地。

　　“呵呵，当你以他人性命为重而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你就已经摆脱了对‘生’的执念，也就终于战胜了自己的心魔。”这老者正是引渡天命七子的北极仙翁，“也只有当你战胜了自己心魔的时候，天帝的‘赎魂光’才能凝聚你的元魄为你重塑肉身。所以救你的人是你自己！”

　　原来那道神圣的金色光华竟然是天帝的“赎魂光”。那样悲天悯人的慈爱才能使自己的元魄得到救赎，同时这也是自己对“生”的一种救赎罢！

　　“对了，白帝城的百姓们怎么样了？”葛覃突然想起来了，焦急地问。

　　“哈哈，不妨事了。城主已经按照你的药方，以孟婆柳为药引，熬制好了汤药，现在正在殿外分发汤药！”

　　葛覃出殿一看，一个大鼎摆在白帝祠门口，城主正在指挥仆役忙着给城民们分发汤药。看见葛覃出来，城主喜出望外，将神农鞭交还于他：“恩人醒了，大家快来谢过恩人的浩荡恩德！”说完便率众人一起跪下磕头，山呼谢恩。

　　“城主快快请起！”葛覃连忙扶起了城主，“救人病痛本就是我的职责！再说这也是一城百姓同心协力不离不弃的大义，才能渡过这场劫难！”在这恐怖阴霾的几天中，正是白帝城全城子民的坚定不移，给了自己拯救他们的勇气与力量。看着他们诚恳而信赖的目光，自己又如何能够舍得。”

　　“你可知道那幽冥魔主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除去你么？”北极仙翁突然问道。

　　葛覃摇了摇头。

　　“‘天命七子’是幽冥魔主的克星，而你就是‘天命七子’之一。只要有你们七人在，幽冥魔主颠覆天界，颠覆正义的邪恶阴谋就不能得逞！如今你救了白帝城一城子民的性命，功德圆满，可愿拜入我的门下？”

　　葛覃心中一喜，连忙行了拜师之礼。

　　“好，你在我门下排行第二，道号‘天璇’。了结了白帝城的尘缘之后，自当随我前往大荒极北天池山与你师兄天枢一同清修，以期能够对抗冥界的阴谋，化解天劫！”

　　“徒弟谨遵法旨！”葛覃行礼后站起身来，用葫芦装满了汤药。只见他念动咒语，葫芦飞向天空，然后便下起了一阵大雨。那雨水之中有股汤药的苦沁之味，正是汤药幻化而成。

　　雨住过后，笼罩在白帝城上空由瘟灵带来的死气全都被冲洗殆尽，白帝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望着天边那道绚丽的彩虹，葛覃的胸中无限开阔，心情也无比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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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结：
　　《冥药》是紧接着《捧珠》的情节发展的，主角葛覃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巫医。
　　因为对“生”的执著渴求，葛覃依靠魔药术凝聚魂魄苟活于世。他四处行医，悬壶济世，希望能有一天能够功德圆满而成为天神。但正是因为他对“生”不肯舍弃的执念让他渐渐堕入了魔障，当他舍生取义的那一刹那才彻底地得到了救赎。然而救他的不是天帝，是他自己。于是得出一个结论：一个人的命途是由自己掌握的！也就是古语所云的“人定胜天”。这也正是我在这篇文字中想要表达的主题。在这里我要声明，我对哲学的研究不深，也许我这个观点有些偏颇，但是这却是我所信奉，并且深信不疑的一点。
　　最后交待一下，这篇文字的第三小节为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做了个小小的伏笔，读者看到最后一篇的时候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