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屿岸》匿名咸鱼

38、离别 穆瑞恩

　　穆瑞恩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们男团能找出一个直的不？”就他恶补的那些物料，加上某些群体嗑得实在太过起劲，他现在看少年时代，没一个觉得清白。

　　这个世界该不会真要被攻占了吧？他得誓死捍卫自己身为直男的尊严。

　　陆杰对这话深表认同，因为他知道哥哥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但幸好穆瑞恩性子直白，什么都摆在脸上。

　　要是像他一样……

　　陆杰想，他可能真的会活活屈死。

　　“那哥哥下次吃醋，要和我说好不好？”

　　穆瑞恩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眉毛竖起，反问：“你还想有下一次？”

　　陆杰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没有没有。”

　　“切。”

　　“好了，见也见了，话也说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陆杰不高兴地撇了下嘴，他才不要回去，好不容易才登堂入室。

　　于是像只小狗似的捏住穆瑞恩的衣角，轻轻摇两下：“哥哥，我不要回去。你明天一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你就让我在这儿待一晚上吧。”

　　穆瑞恩失笑：“那你睡哪儿？别跟我说睡一起，不可能。”

　　陆杰立刻接话：“呵呵，我睡沙发，哥哥睡床。”

　　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穆瑞恩扔下一句“随你”，便翻身爬上了床。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夜里铺开，像两片潮汐，一轻一重，一缓一急，明明看不见海，耳畔却不断翻涌着浪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穆瑞恩睁开眼。

　　他能看见沙发上那团蜷缩着的人影，身上连条被子都没有，看着怪可怜的。

　　啧，麻烦。

　　踩上拖鞋，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蹲下，试着叫人：“陆杰？”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像是真的睡着了，但穆瑞恩有点不信。

　　“师弟？”

　　还是没动静。

　　“你怎么跟以前一样笨笨的，”他嘟囔着，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都不知道问我拿件外套盖一下。”反正上次他那件外套还在这里，正好今天就能用上。

　　他转身回到床边，拿起那件外套，轻轻盖到陆杰身上。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瞬间，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一股力道狠狠一拽。

　　穆瑞恩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到陆杰身上，结实地压了上去。

　　“我去，你没睡着！你骗我！”穆瑞恩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身下的人耍起无赖，箍住他死活不松手。

　　陆杰圈住他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哥哥，我可没说我睡着了。况且有哥哥在，我也舍不得睡。”

　　穆瑞恩：“六百六十六，老铁。”

　　陆杰没理会他的吐槽，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带着缱绻：“哥哥，说来你可能不信，但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我怎么敢在这个晚上睡觉？我怕明天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穆瑞恩沉默片刻，终于绷不住了，败下阵来。

　　“……我真服你了，走吧。”

　　“去哪儿？”

　　“……回床上睡。”反正也不是没在一起躺过。

　　没事的，大家都是男孩子，哈哈。

　　穆瑞恩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游轮上的床比宿舍大得多，穆瑞恩紧贴着床边躺下，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分水岭，泾渭分明。

　　陆杰被这该死的三八线逗笑了。

　　他钻进被子里，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他每靠近一分，穆瑞恩就往后退一分，直到退到床边，再无路可退。

　　“唉，不是——你？”穆瑞恩无奈出声，大哥，真没地方退了。

　　陆杰一把将人捞过来，随后又克制地与他隔开一臂的距离。

　　他望着穆瑞恩，像在诱哄：“哥哥，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穆瑞恩吞咽了一下，嘴硬道：“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哥哥自己知道。”

　　穆：“……”没招了。

　　“快睡吧，明天我得早点起。”

　　“好。”

　　……

　　一开始精神还绷得死紧，后来见陆杰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心里那根弦便慢慢松下来，最终被睡意彻底俘获，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蹬开被子一角，伸出一条腿。

　　陆杰替他盖好。

　　片刻后，他再次蹬开。

　　陆杰看着他的睡颜，眼神宠溺得几乎能滴出水，又给他盖好，随后把空调温度悄悄调低了一点。

　　这次，穆瑞恩终于老实，不再蹬被子。

　　又过了一阵，被子另一侧的人窸窸窣窣地蛄蛹过来。

　　穆瑞恩翻了个身，径直滚进了陆杰的怀里。

　　某人终于如愿以偿，唇角克制不住地扬起。他的下巴在穆瑞恩的发顶亲昵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极轻的叹息。

　　“哥哥，这次可是你自己过来的，不怨我。”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等到该离别返程的时候，穆瑞恩被闹钟吵醒，果断伸手掐掉。

　　他闭着眼睛，等着意识慢慢苏醒，适应即将起床的节奏。

　　然后，发现自己又被人抱住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意识彻底清明后，他才睁开眼。

　　果不其然，两个人挨得极近，甚至是他自己用一副八爪鱼的姿势缠着人家不放，他睡觉不安分这一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陆杰的眼底有明显的淤青，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穆瑞恩立刻停下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张素面朝天的脸。

　　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

　　最稀奇的是，他居然已经适应了两个人这种亲密的距离。

　　穆瑞恩对自己已然失灵的雷达感到无力吐槽。

　　他抬眼，视线落到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睡着的时候，陆杰棱角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更像个小孩。

　　可一旦睁开眼，他就会牢牢锁定自己的猎物，咬死了绝不松口。

　　就像那个晚上露出的那种眼神，能把穆瑞恩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目光慢慢移到他的嘴唇上。他上唇薄而精致，下唇略丰润，只是有些干裂起皮，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涂润唇膏。

　　哦，对了，他还很粘人。

　　穆瑞恩刚生出一点想离开的念头，腰间的手臂便再次收紧了力道。

　　这不是清醒的意识，而是下意识的占有与亲近。

　　“陆杰，快松开我，我要去洗脸。”穆瑞恩只能出声叫醒他。

　　等了一会儿，身旁的人毫无反应，他便打算直接拿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就在这时，少年喑哑又满含不舍的声音在头顶闷闷响起：“哥哥，蝴蝶要飞走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穆瑞恩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陆杰内心的挣扎与矛盾，透过紧贴的肌肤，直达他内心最深处。

　　穆瑞恩记得，很多年前他离开宁市去京市发展的时候，陆杰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那只蝴蝶要走了，既然如此，那就祝它一路平安。

　　彼时他并不知道，有位师弟在为他而担忧。

　　他一心只想往高处走，但现在，穆瑞恩似乎能明白那种渴望，渴望蝴蝶飞得越来越高，又时刻希望它能停下，哪怕只看自己一眼。

　　于是他说：“嗯，蝴蝶要走了。”

　　箍在腰间的手如他所愿松开，穆瑞恩获得了自由。

　　陆杰却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他躬着身子埋在被子里，穆瑞恩很难不怀疑，陆杰又在偷偷哭。

　　良久，穆瑞恩俯身趴过去，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对着里面那团蜷缩的身影说：“我想，这只蝴蝶会回来的。宁市是它的家，蝴蝶……也是有归属的。”

　　被子里的人难受得厉害，问：“是我的吗？”

　　“是你的”这三个字差点就顺着嘴边溜了出去。

　　穆瑞恩心里一个急刹车，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差点就让人当上网友口中的嫂子了。

　　他放软声音：“这个答案，以后你会知道的。”

　　早上闹这么一出，穆瑞恩只庆幸，幸好昨晚睡前把闹钟往前调了半个小时。

　　他只是预感到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没想到预感这么准，可怕的直觉。

　　现在是真的不能再拖了，一会儿熙熙他们该过来叫他。

　　拍了拍陆杰的肩膀，拿起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全程不到十分钟，等他拉开门时，就看见陆杰已经站在门口，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穆瑞恩走到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前，扣上鸭舌帽，戴上口罩，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扫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微微侧头问他：“帅吗？”

　　“很帅，哥哥最帅了。”陆杰答得毫不犹豫。

　　虽然知道这小子对自己可能有八百米厚的滤镜，但穆瑞恩还是被取悦到了，眉眼弯起：“有眼光。”

　　在这间即将离别的房间里，穆瑞恩最后检查着自己随身的物品。

　　他走到哪儿，陆杰就跟到哪儿，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少看一眼都不行。

　　外面传来张鹤的喊声：“恩崽收拾好了吗？要出发了！”

　　“马上。”穆瑞恩扬声应了一句。

　　他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陆杰就站在门后，两人都极其珍惜地看着对方，恨不得把彼此的眉眼刻进心底。

　　陆杰的眼眶迅速蓄满了湿润的水光。

　　穆瑞恩看着他，抬起手，在那滴悬而未落的泪滑下之前，用指腹及时将它擦掉。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又不是不见面了，听话。”

　　“……好。”

　　穆瑞恩抬手压了压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对着门外的朋友们扯出一个笑：“我好了，走吧。”

　　门被轻轻带上。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不曾听见。

　　陆杰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慢慢地滑下去，最终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随即，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一路狂奔到甲板上。

　　此时，三代成员已经上岸，好几辆大巴车正停在路边等候。

　　他贪婪地看着，想着再看一眼，就一眼。

　　像是有所感应，穆瑞恩在车前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回头，望向海面上那艘庞大而沉默的游轮。

　　遮挡物太多，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笃定，陆杰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离开。

　　那小孩，该不会又哭了吧。

　　真是的……好麻烦。

　　用力压下帽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跟着大家上了车，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那艘承载了一段美好时光的游轮。

　　再见，陆杰。期待与你下次相见。

　　这次的离别比任何一次都更让人难受。

　　像周身的热闹与温暖被瞬间抽空，是潮汐褪去后，只留下空旷湿冷的沙滩，和微微发凉的空气。

　　陆杰的身影独自立在甲板上，形单影只，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和穆瑞恩想的一样，他还是哭了。

　　不过哭得很安静，甚至连眼泪都掉得悄无声息。

　　一双大手忽然递来一盒纸巾。

　　陆杰一怔，猛地转头，结果对上了摄像师老师的镜头。

　　他眼神陡然一变，警惕地看向旁边的三脚架。

　　“已经关了，放心吧，小陆。”老师解释道。

　　“……谢谢老师。”陆杰接过纸巾，声音还哑着。

　　“这么舍不得师兄？”

　　他没有说话，直接默认。

　　陆杰喜欢穆瑞恩，在公司里不算一件多隐晦的事。

　　其实他们都知道，公司也一直在想发设法引流。早在出发前，上面的人就已经安排好了，要从陆杰和穆瑞恩身上出发，作为爆点。

　　“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对你可能会有点用。因为家族集结占用了太长时间，所以今年运动会推迟一段时间，应该会在九月份办吧，具体时间还没定。”

　　运动会？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家族活动！

　　陆杰眼睛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生机与光亮。

　　如果是在九月份——那不就快了吗？

　　“谢谢老师。”这次的道谢，真切了许多。

　　“害，你也让我这次拍到了很好的画面，谢什么？”

　　陆杰眉心一拧，果然还是被拍了。

　　不过，对于老师口中那“很好的画面”，他已经不用猜，闭着眼都能想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