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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浮生·故人江海别 如果人间是 ...

  •   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刚睁开眼,就看到柏清珩睁着眼睛盯着我看。他摸上我的脸,轻轻摩挲着。
      “裴安歌。我又梦到你了吗?”他的唇慢慢吻上来,带着颤抖。
      “对啊,你怎么又梦到我了呢。”
      他停顿一下,眼神清明了一些。
      “你真的是裴安歌吗,她会对我这么说话吗。”
      后来,我骗他接着睡过去我就会回来,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婚礼,定在开春。时间很紧,我想不明白这么少的时间怎么准备。
      “柏清珩,我需要告知我父母。”
      他同意了,看着我打过去电话。
      父母很震惊,问我为什么出去两年突然要结婚了,不是说去做任务吗。
      我解释着,说时候到了,我三十岁了。
      母亲说,三十岁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结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呢?
      我去试婚纱时,才发现它是早就定制好的。
      “柏清珩?这婚纱你什么时候让做的?”
      “一年前,你刚离开的时候,本来想着做好前还没有找到你就陪我下葬吧,结果它的主人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
      请柬我发给了夏清晏和郭郭他们。
      “安歌?你要结婚了!怎么不找我去当伴娘?”夏清晏高兴的回信。
      “好啊晏子,你想来就来。”我忍不住笑笑。
      “好!”我仿佛看到了屏幕前她开心的笑容。
      “歌,你居然要和柏清珩结婚,我以为你们这种家境就是闹着玩的。”她繁忙之余终于有时间见了我一面。
      “我们家境明明相当好吗!”
      “你是自愿的吧?柏清珩没逼你吧?”她抓住我的手。
      我笑着。“不会,你要来吗?”
      “怎么可能不来,你婚宴记得上锅包肉,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好。”
      最后一封请柬,我发给了耳怡和享声。
      他们倒是统一。
      “安歌,我们还要上课,而且从山西到铜都不太方便,很抱歉。”
      说实话有点遗憾,但是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我不怪她。
      立春的时候,我迎来了本应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看着台下一幅幅熟悉的面孔,听着耳边神父的宣誓。
      “柏清珩,你愿意娶身旁的裴安歌作为你合法的妻子吗?无论顺境逆境、富足贫穷、健康病痛,都始终爱她、忠诚于她、珍惜守护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柏清珩很开心,毫不犹豫。
      “我愿意。”
      神父的目光转向我。
      “裴安歌,你愿意嫁给身旁的柏清珩作为你合法的丈夫吗?无论顺境逆境、富足贫穷、健康病痛,都始终爱他、忠诚于他、珍惜陪伴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吗?回想起前半生,三十年人生,柏清珩占了十二年,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
      “我愿意。”我听到自己说。
      全场肃静,世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亲了上来,带着虔诚。
      夜晚躺在床上,他拿着结婚证傻笑,感觉精神都好了很多。
      “裴安歌,你这下跑不了了吧。”他说。
      我没有回话。
      ……
      后来柏清珩把工作搬回了家里,每天就守着我,看得寸步不离。
      他倒是悠闲,可我却总在想我工作的事情。
      “柏清珩,我还要工作。”
      “那你工作吧,我不拦着你。”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可是我是记者啊,我要亲自查东西才行,你不让我出门,我怎么工作。”
      他凑上来,蹭蹭我的脸。
      “可是我会想你的。”
      我低下头,又看到他的手,好像伤疤淡化了。以后,不能再让他做这种事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强行与我十指相扣。
      “你跑了两次,我怎么信你。”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被偏爱的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眼泪。
      眼泪说掉就掉,再一次开口,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可是,我不能不工作吧?那我在国外呆十年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专门学到了博士。”
      我看到他慌了,拿起纸巾给我擦眼泪,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之前那怕再痛苦都只是红了眼眶。
      “你别这样,我答应你了。”
      计划,通!
      后来一年,我发表了很多稿子,他们说,我做起任务像是不要命的。
      年中的一天深夜,我刚从报社站起身,就看到外面从郊区矿井开出的工车。
      铜都南部有一座山,十年前开发后成为国营矿,后来废弃后就没人去了,这个车怎么从哪里开出来了。
      我走下楼,准备回家,从他们身边路过就听到一个老矿工咳嗽着向身边的年轻矿工谩骂着谁。
      “干四个月,一分钱没拿到,身体倒是不行了。”年轻人看起来好一点,扶着老人点点头。
      我看向那座山的方向,严重的不对劲。
      回家后,柏清珩躺在床上看着我。
      “你还知道回来?”
      “柏清珩,我要去查一件事,可能几个月不回来。”
      他坐起来,一把拉过我。
      “我是不是给你的自由空间太多了?”
      “反正有项链在,你也能找到我。”我说。
      “你也说了,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被骗了,这条链子全部加起来花了我快五个亿,居然两次查不到你消息。”
      我不打算告诉他圆环的事。而是一颗滚烫的泪滴在他手背上。
      “你怎么又哭了?裴安歌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哭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同意了。
      半夜想起最近,确实哭的频繁了,其实大部分时候眼睛一红他就认栽了,可是还是少用这一招吧,我其实根本哭不出来,每次都好尴尬啊。
      后来我在那座山周围逛了逛,白天什么都没有,晚上就不同了,有人在采煤。
      这里不是废弃了吗。
      前几年,铜都地方追求煤炭经济,监管宽松,官商入股保护伞成型。
      应该是那时候,有人盯上了这座山。
      我看着运煤卡车昼夜出货、傍晚拉外地务工人员进山、救护车深夜悄悄开进矿区,默默记录。
      我不知道这一去又是多久,只好趁一个柏清珩出差的日子离开。
      我去找了郭郭,她一直都是一副中性的打扮,我请求她教我扮成男的。
      “你学这个干嘛?”她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求她。
      “郭郭你帮帮我,求求你了。”
      她同意了,学了三天,我出师了。看着镜子里的裴安歌,居然连身高都不违和,感谢父母基因送来一米七四的身高。
      “你学的还挺快,化妆技术不错哦。就是你为什么要学这么沧桑的妆啊,不理解。”她说。
      “那你听我声音,像不像男的?”
      “一看小时候辣条就没少吃。”郭郭忍不住笑。
      “瞎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根本不让我吃这些东西。我这是小时候跟着手机学伪音学的。”
      后来一天,有招工的消息传来,我剪掉了一头柔顺的长发,将它们尽数收拢在破旧的工装帽下,宽大的工装倒是遮住了身形的漏洞,我低着头站在一堆招工的闲散人群中,佝偻着身子,一副常年劳作的农民样子,双脚踩在沾着泥土的鞋上。
      负责矿区招找散工的包工头视线落在我身上,不耐的说。
      “那个看着身形瘦弱的,那里来的?”
      听着周围或多或少的人口中带着口音,我压低声音,使它听起来粗哑难听,带着外地口音。
      “老家是吕梁山区的,今年收成不好,听说这边招人,就辗转过来了,求谋个生路。”
      我低着头,装作一幅内向,不善于外人交际的外乡人模样。
      他简单打量我一遍,看出我也许好欺负,没有多问,随口应下来。
      我留下了。
      矿井环境很差,空气中混合着煤气与瓦斯的刺鼻气味,头顶时不时有碎石掉落,但是给工人配备的安全帽确实早就报道过的便宜廉价的东西,安全系数根本不达标。
      住的地方是简易工棚,十几个人挤一间,我不得不时时刻刻把衣服拉到最顶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管何时都摸了黑,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才擦拭一下,尽量避开所有与人交流的场景,隐瞒自己是个女孩的事实。
      有时候连遮掩都没有,有工人去要工资,被打了一顿丢出来,工伤直接驱逐,一分不赔。
      每个月工资刚刚够温饱,我去问为什么不给我规定的工资,他们说,年底干完才发。
      可是这群人跟那年的铜都食品的工人一样,靠着这点钱养家糊口,不敢轻易离职。
      我观察着,四周用铁丝网围着,每一个入口都有打手守着,老板办公室里与领导的合照充满讽刺。
      我手上还是带着那枚戒指,默不作声的拍下这一切。
      第一个月,我看到好多去医院的人,总是有石头砸下,根本躲不了,我也被砸中过,还好伤的不重,只是蹭出了淤青,他们没有给我送去医院。
      矿井下不通风,长时间粉尘吸入导致我喉咙持续发痒,咳嗽不止,与同时进来的人相比明显更严重。
      我的身体也瘦了好多,感觉再瘦下去要剩骨头架子了。
      最难办就是每个月的生理期,每一次都有耗费大量精力,只能靠意志力强撑,幸好我不痛经。
      第三个月时,我的肺明显的抗议,走两步都咳嗽不止,长时间营养不良让我连走路都力气都没有,精神紧绷导致频繁头晕,再也难以承受井下的工作。
      夜里我偷偷检查了这三个月记录的东西,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第二天,我去找包工头。
      “咳咳,老板,你看我这身子也撑不住了,咳咳,给我工资结了我就走了。”
      太难受了,说几个字嗓子里就涌起咳嗽的感觉。
      包工头还是那句话,年底再结,现在要钱没有,我偷偷讲这句话也录了下来。
      所以我没要到钱,以要去治病为由离开了这里。
      三个月,幸好我藏的好,仔细一看我头发都长了不少。
      “咳咳。”我耳边总是传来自己的咳嗽声,只好先自己去了医院,都不敢跟柏清珩说。
      “你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还有支气管炎,不过不是特别严重,好好调理身体,定期来雾化,积极配合治疗,最多四个月就好了。”医生指着我的检查报告说。
      那还好,之前包工头给我送小诊所检查,说我这是尘肺早期,给我吓得。
      “什么?”我转头看向诊室门口,柏清珩站在那。
      他冲过来,看着我的报告,手都在发抖。
      “你怎么突然来了?”我问。
      “你这三个月的定位都在南山煤矿里,或者在附近的地方,今天突然到中心医院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医生,这个需要住院吗?”他问。
      “这个看家属意愿,住院治疗保守些,有什么情况也方便。”
      于是我就被按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柏清珩说他在这家医院有股份,所以我这间病房倒像是卧室。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为什么严重营养不良?你这个病能治好吗?你受没受伤?”他问了很多问题,无一不是在担心我的身体。
      “能治好,受伤了,不过没关系了。更多的,你很快会知道的。”我挑了一些问题回答。
      “怎么会没关系,你那里受伤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拉着我又做了一遍全身检查,才发现绝大部分伤都是皮外伤,己经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他看着那些痕迹,手在发抖。
      “接下来四个月,你哪都别想去。”
      不行,我收集了三个月资料,必须马上报道出去,这种情况,越早结束越好。
      “可是我要写稿子。”
      “我不是不让你写,等你好了行不行?”
      “不行的柏清珩,时间不等人,万一下一个来的人真的得了尘肺呢?我可以在病房里写,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干。”我说。
      他还是妥协了,每天看着我在病房里整理资料。他看着我导出的资料,知道了我这三个月都干了什么,他问我。
      “裴安歌,你怎么这么不看重你的命?”
      “我很看重啊。”
      我确实很看重我的命,这三个月吸入粉尘无法避免,但是我将他们提供的手套换成了自己带的,手上倒是没有磨出太多水泡茧子,而且我刚出来就去洗了澡,我还是白白净净的裴安歌啊。
      “你在黑暗里呆了三个月,你看重你的命?万一塌方怎么办,万一瓦斯爆炸怎么办,万一你没有逃出来怎么办?你又要留下我一个人吗?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的手越收越紧,带着后怕。我轻轻抱住他。
      “柏清珩,我只在黑暗里呆了三个月,但是他们却要呆好几年。我不愿。”
      他不再说话,紧紧挨着我,再也不愿意离开。
      我整理了资料,写完了稿子,在第一次雾化的时候,发表了出去。
      这次内容过于敏感,引起政府重视,经过彻查,揪出了背后的管理层。
      报社很震惊,说我闷声干大事,要给我办庆功宴,我笑了笑,说我还要治病,就回了医院。
      我没有过多的庆祝这件事,抓紧时间治疗,补身体。
      柏清珩每天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四个月后,我居然胖了二十斤。
      肉养回来了,病好了不再咳嗽了,这件事情告一段落,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我没有经历去关注太多大事情了,柏清珩最近不知道看了什么广告。一天,他给我说。
      “裴安歌,我们是不是可以备孕了,我留不下你,留下一个孩子你就有了牵挂了,就可以把自己的命当命了吧。”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利。两个月后,在每月一次的体检中,我检查出,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不是我所期待的,柏清珩好像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开始看我看的更紧,生怕我把孩子打掉。
      但其实,我本来就不会这样。
      孩子两个月时,柏清珩带我去参加宴会,又是在国外,刚一进去,我就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落在柏清珩身上,而是我身上。我是陪柏清珩来的,又不是他陪我来,为什么都要看我。
      我还是坐在角落,我真的不擅长这种社交场合。
      “安歌,你是不是怀孕了?”夏清晏悄悄的走过来。
      “诶?晏子你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公开啊。”我疑惑的问。
      “柏清珩给斯年说的,你是不知道他那个兴奋劲,跟他自己怀孕了一样。”她笑嘻嘻的。
      这也许就是他们看我的原因吧?我压下心中的异样。
      夏清晏后来将她的包给我,说她要离开一下,让我看好,所以我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我抬起头寻找柏清珩的身影,却发现又找不到人了,傅斯年也不见了,不知道又跑去哪了。
      现场居然连一个我认识的人都没有,以后必须和这些人往来了,不然谁都不认识,挺不好意思。
      “你好,请问你是裴安歌吗?”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是我,有事吗?”我站起身,与对方握手。
      他身边还跟着其他人,看到我答应,顿时都笑起来。
      “你是不是铜都新闻报里面报道铜都食品和南山煤矿事件的记者啊?”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我莫名感到不舒服。
      我摇摇头,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是用一个笔名报道的,其中利益交错复杂,一定会惹到一些人利益,虽说这个笔名没什么用,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到我,但是直接承认还是有点心慌的。
      显然,他们不信。
      柏清珩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过会去找你,现在突然一堆人来找我聊东西,我走不开。”
      心慌越来越重了。
      抬头看去,好像连灯都变得忽明忽暗。
      不对,没有看错,灯就是在闪。
      下一秒灯灭了,宴会厅陷入一片黑暗,人们顿时慌乱,混乱中,我感觉有人开了枪,朝我的方向。
      一声沉闷的痛哼,有人倒在我面前。
      灯亮了,一瞬间白昼晃到了眼睛,我下意识闭了闭眼,低下头,闻到一股血腥气传来,睁开眼后,看到了柏清珩倒在地上。
      我大脑发懵,扑上去抱住他。
      我的心,好像不会跳了。
      我想是因为无论谁看见一个人要死在自己面前了都会不忍心吧?
      保镖立刻冲进来封锁现场,抓捕可疑人员,他们没有隐瞒直白的说,我的报道让他们不好过,我也别想好过,本来想直接杀了我,现在看这个的样子,跟死了也没有区别。
      “司机呢?去医院啊。”我抱着柏清珩,捂着他的伤口,抬头看向大家,大家却不约而同的避开我的眼睛,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柏清珩,活不了了。
      夏清晏终于赶过来,看着这一幕,冲上来抱住我。
      “安歌,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柏清珩的体温越来越低了。我的眼睛好酸,好像有什么液体滑下,是泪,它滴在柏清珩脸上,他突然睁开眼睛。
      “柏清珩!你等着,我去找司机。”
      他看着我发红的眼眶,突然笑了,带动了伤口。
      “没必要了。裴安歌,这次不是演的了吧?”
      他费力的拉住我的手。
      天地皆白,世间好像只剩下他。
      刺眼的红,染在手上像是洗不掉了。
      他的目光由脸上转移到肚子上,嘴动了动,我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
      “孩子……”没有下文,欲言又止。
      但是我读懂了,他想说的是,孩子,可不可以留下。
      我明白了他的停顿,他知道,我不想要他的东西存在。
      柏清珩,你错了。
      我没有回复,他不再说话。呼吸越来越微弱。
      “低头。”他说。我靠近他,侧耳听着。
      “裴安歌……”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拖长了尾音,像是拼劲全身的力气。
      声音停了,我再也感受不到这颗跳动的心了。
      我不知道后来我们是怎么回去的,我好像晕倒了,夏清晏带我们回了国。不知道晕倒了几天,醒来时躺在医院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安歌,你不能这样啊,你想想孩子。”
      “我没怎样啊。”对啊,还有孩子。
      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问她柏清珩去哪了。
      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的心在阻止我问出这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浮生·故人江海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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