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三木锦

7、还有机会 小狗不高兴

　　看着宋承鹿那双仿佛被那对戒指吸进去的眼睛，我脑子一热，直接抬手打了个响指，把导购小姐姐叫了过来。
　　“麻烦把那对戒指拿出来，我想看看。”
　　导购小姐姐眼睛一亮，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防弹玻璃展示柜，将那对流光溢彩的戒指取了出来，放在了黑色的丝绒托盘上。
　　我拿起那枚属于男款的戒指，在灯光下转了转，然后转过身，朝宋承鹿摊开掌心，挑了挑眉：“小狗，你要不要试试？”
　　话音刚落，身后的“咔嚓”声简直快把屋顶掀翻了。我妈和后爸这回是真的疯狂了，手机快门按得都快冒烟了。
　　紧接着，后爸范麟雾那欠欠的声音就悠悠地从旁边飘了过来：“啧啧啧，反正我是不会给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买戒指的~”
　　我：……
　　我狠狠瞪了后爸一眼，转头看向宋承鹿。
　　好家伙，听到后爸的话，宋承鹿的耳朵这回红得简直要命，那抹绯色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路烧到了脖子根。配上他脖子上那条黑色的皮质项圈，那种禁欲又顺从的反差感，别提有多勾人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疯狂地加快跳动。
　　宋承鹿没有说话，但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丝绒托盘上拿过了那枚戒指。
　　然后，他轻轻牵起了我的左手。
　　他的指尖很凉，手也依旧有些微微发抖，但当他捏着那枚戒指，对准我的手指时，动作却出奇的稳。
　　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翻涌的情绪。他捏着戒指，一点、一点地，将那枚带着他体温的戒指，缓缓推进了我的左手无名指。
　　尺寸竟然刚刚好，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戒指贴着我皮肤的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仿佛直接烫到了我的心底。
　　看着我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我突然无比赞同了后爸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俞桉麦，确确实实正在一点点变弯。
　　而且，弯得彻彻底底。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我整整小了八岁的男孩子。
　　他突然变得不再只是一个需要我人道主义救援的小狗了。
　　我想去了解他，去治愈他，去一点一点地走进他那片被黑白灰笼罩的世界。
　　就在我满心欢喜地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准备跟宋承鹿说点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是医院打来的。
　　作为一名心脏外科医生，虽然年纪轻轻，但在这个领域我也算小有成就。不过，这种非工作时间打来的电话，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有紧急手术。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护士长焦急的声音：“俞医生，马上来医院，有个主动脉夹层破裂的患者，情况非常危急！”
　　“我马上到。”
　　我立刻挂断电话，眉头紧锁。我边往外走，边顺手把刚戴上的戒指摘了下来，塞进了宋承鹿还没完全收回的手心里。
　　“有急诊，我得走一趟。”我冲他摆了摆手，又朝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我妈和后爸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我走了，照顾好他。”
　　说完，我便接着电话，头也不回地往外快步走去。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患者的病情，可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被我留在原地的宋承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保持着刚刚接住戒指的姿势，手还微微悬在半空中。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用力得泛白了。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那双原本因为戒指而亮起了一丝微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地，又暗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周围是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是此起彼伏的音乐声，可他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我消失的方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把那枚戒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那枚戒指是不是不要他了，不知道我是不是……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把他丢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原地的小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把好不容易等到的东西弄丢了。
　　……
　　我一边开车狂飙去医院，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戒指又不会长腿跑，等我做完手术回来，再亲手给他戴上就是了。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等我历经五个小时，终于从手术台上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商场时，导购小姐姐一脸歉意地告诉我，那对戒指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俞先生，真的很抱歉，那对是全球限量的，老板明确说过不会再复刻了。您看中的那对……已经是最后一对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愣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
　　等我回到家里，推开门的时候，脚步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我甚至有点怕宋承鹿会生气，怕他觉得我骗了他，怕他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点期待又彻底熄灭。
　　客厅里很安静，我妈和后爸正坐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坐在角落里的宋承鹿。看到我回来，我妈赶紧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人已经哄好了，别担心。
　　我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揉了揉宋承鹿的头发，小声跟他道歉。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湿漉漉的，但很乖地没有闹脾气。
　　我转头问我妈：“他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我妈点点头：“安排好了，就住你房间啊。”
　　我：……？
　　我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卧室：“你俩想抱孙子想疯了吧？！把他安排我房间？！”
　　后爸范麟雾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一脸淡定地说：“也行。”
　　我妈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早点安排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咬牙切齿地问：“也什么行啊！你们是觉得我能生，还是小狗能生？！”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立刻瞪了我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说要生了？我们这是培养感情！懂不懂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俩孤男寡男……啊呸，你俩年轻气盛的，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感情能不升温吗？”
　　“就是，”后爸范麟雾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一脸语重心长地看着我，“麦麦啊，你想想，人家小狗刚被你拐回家，连个熟悉的地方都没有。你不让他住你房间，难道让他住客房？那多生分啊！再说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万一他半夜做噩梦了，或者害怕了，你不在旁边，他找谁去？”
　　“他害怕可以找你啊！”我指着后爸的鼻子，“你不是最会哄人了吗？！”
　　“我那是哄你妈的！”后爸理直气壮地回怼，“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半夜哄个男孩子算怎么回事？你是他主人，你不管谁管？”
　　“我……”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赶紧在旁边帮腔：“行了行了，别吵了。就这么定了，今晚宋承鹿就住麦麦房间。麦麦，你今晚不许熬夜，早点回去陪人家。人家刚到一个新环境，你得给人家安全感，知道不？”
　　我：……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宋承鹿。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只乖巧的小狗。听到我妈的话，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散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揉了揉太阳穴：“行行行，住就住。但我警告你们俩啊，别乱来。”
　　“放心吧，”我妈笑得一脸灿烂，“我们可是正经人家。”
　　后爸也点了点头，一脸正经：“对，我们是正经人家。”
　　……我信你们俩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