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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合冢(二)下 魂梦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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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关城门很高,飞鸟不渡,谓之穿云。
殷遥来到穿云关已有些时日,边关的战事却是阴晴不定扑朔迷离。一日,忽听军士来报,说鬼方已易帜反商了。闻太师命军士牵出他的坐骑墨麒麟,率军直扑鬼方部。殷遥与闻太师一同出战。
鬼方距穿云关不远,闻太师大军压境,只见鬼方部旌旗密密,刀枪如林,部队井然有序。闻太师下令摆阵。殷遥见身侧的闻太师气度不凡,俨然大将风度,心中暗暗钦敬。见眼前旌旗马蹄流过,风中传来的战鼓声似乎永无穷尽。
“将军,对面军队主将请战。”耳边听得士兵的声音。殷遥抬头,只见对面一只梅花鹿上,鹿背上的人紫衣玄裳,青铜面具后一双冷冷的眼睛。她的目光扫过闻太师和殷遥,在看到殷遥的时候停了一下。
“是女瀛!”殷遥心中一紧,那样熟悉的清凉如水的眼神已经似乎凝结成了冰霰。
“昏君兴兵,鬼方何罪?”女瀛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传到两军阵前,“九侯何罪?被纣王炮烙而死?昏君无道,你何必为他卖命?”
闻太师催动墨麒麟,正要出战,殷遥上前,“太师,请看我出战如何?”
闻太师点首,“也好,只是鬼方部善用术法,你小心为是。”
殷遥催马上前,朗声说:“谁来与我一战?”
女瀛正待说话,忽然军中闪出一员青年战将,对她说:“女主,让我迎战商将。”
女瀛见那人是自己的弟弟九方,点了点头,说:“来人是殷部族长殷遥,你多加小心。”
九方点头答应,催动坐骑上前,用手中长枪一指,喝道:“你就是殷遥?如何不辨是非?如今殷商气数将尽,还不如与我们一同反商才为上策。”
闻太师见殷遥手中没有兵刃,将自己手中金鞭举起,说:“殷将军,可用老夫的金鞭却敌。”
“不用!”殷遥自怀中取出一把剑,剑出鞘后突然变长,剑身为鱼形,好像是一整块青玉雕成。
九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上古青鱼剑!”他不敢怠慢,把枪一摆,枪身也变长了,枪尖上喷出淡淡烟雾。
闻太师高声叫道:“这是黑风枪!殷将军小心。”
霎时战场上黑雾弥漫,青鱼剑也发出淡淡青光,兵刃相交。
两人激战良久,九方忽地不耐烦起来,他将黑雾运力束成直线,陡然一击,这一击十分凶险,他竟没发现殷遥在马上陡然转身,青鱼剑竟幻化成三柄,那柄碧绿色的子剑竟对着他疾射而来,剑射至后心,他才发觉。
空中的黑烟纷纷消散,黑风枪落地。殷遥的青鱼剑激射而来,洞穿了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涌出。女瀛一惊,遽然出手相救,却已来不及。
九方不敢置信地盯着殷遥,嘶声叫道:“你、你……”忽然回头看着女瀛,“姐姐,他、他就是……”
女瀛飞身下鹿,上前一把抱住九方的身子,说:“别说话!”然后把他交给身后的鬼方部巫医。她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殷遥,上了鹿背。
殷遥说:“女瀛……”
女瀛右手一挥,一道电光迸出,急袭向他。
“咱们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吧?你这又何必?”殷遥苦笑一声,连忙纵身闪开。
女瀛冷冷地说:“你和闻太师来攻打我们,你我各为其主,还有什么交情好讲?”
殷遥说:“你鬼方部养精蓄锐,已形成极大势力,朝歌早有所闻。你不如……”
女瀛指间的电光聚成一柄透明的长剑,水色流转,在阳光下不断变换着形状。殷遥失声叫道:“水剑?!”
“没错,这是我第一次拿来用。”女瀛手中剑忽然爆炸开来,化作十几柄剑向他飞刺而来。
殷遥反应极快,立刻从马背上横飘了出去,那水剑立刻追了上去。剑若水晶,人若疾风,一追一逃间,倏然飞纵于半空。殷遥吃了一惊,青鱼剑出手,剑光骤然一烈,尽数攻向女瀛。女瀛闪过,手中水剑脱手,长剑飞舞上半空,迎击殷遥的攻击。水剑无形,化作千柄,殷遥避无可避,只得向地上一滚,只听那匹马悲嘶一声,已被水剑刺中。殷遥正要翻身站起,忽觉颈上一凉,一把利刃斜架颈边。
女瀛喝道:“将军,天命如此,你降是不降?”
殷遥血脉逆行,大声说:“当然不降!”
女瀛一怔,殷遥说:“不管天命如何,要我降你这叛逆,休想!”然后向利刃上撞去,战鼓声与士兵的呐喊声渐渐转为猛烈,清晰的只有疼痛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看去,只见一串鲜红的血珠从雪白的锋刃上滚落。女瀛的目光凝在他身上,“身为武将,自刎而死,这就是你所谓的骄傲吗?”
殷遥脸色发白,然而他伤口涌出的血却是鲜红的。数名属下大吼一声,向他们冲去,被殷遥挥手止住。
女瀛脸色发白,就要下手一挥。
忽听一声,“且慢!”只见鬼方部军队中一个白袍白须的老者越众而出。
女瀛停手不杀。老者看着殷遥的目光满是惊喜,却混合着悲悯。
“他是……”白袍老者沉声说:“他就是那个人!”此言一出,女瀛大惊变色,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她一瞬不瞬地瞧着殷遥,眼中包含的东西太丰富了,以至于叫人分辨不出来,那是悲伤、是怜惜……
“为何会是你啊……”
殷遥心中莫名,问道:“我,我如何?”
白袍老者不答话,身形如同鬼魅,一把把殷遥从女瀛的利刃之下抢了出来,挽着他的手向战场外疾奔。
殷遥身不由己,被那白衣老者挽着手臂一路急奔,那老者不时出手将阻拦的人杀死。殷遥隐隐觉得,他虽救了自己,对自己却是怀着敌意的。
白袍老者把他带到一座高大的神殿前。神殿有红黑金三色,门前有两个狰狞的鬼判雕像。
殷遥喘了口气,问道:“这是哪里?”
“鬼方神殿。”
“你是何人?”
老者说:“老夫姓姜,我叫姜子牙。”
姜子牙仰望着紧闭的殿门,声音异常肃穆:“进去吧,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殷遥看着紧闭的大门,毅然踏上殿阶,沿着台阶走上去。
待他和姜子牙走进去,有人伸出手,将那扇高大的殿门重新关上,神殿上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战况如何?”
姜子牙上前,躬身一礼,沉重地说:“九方身受重伤,如今生死不知。”
那人说:“无妨,九方命不该绝。”
姜子牙关切地说道:“圣主身体如何?”
那人咳嗽了几声,说:“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只是拖着这口气不散,是为了看你们灭了商纣。”
“好在女瀛已经接任鬼方女主,我只躺在这里挨日子。”说着,他又咳嗽了几声。
“圣主,不用担心!”姜子牙说:“好在我找到了‘那人’!”
“哪一个人?”
“圣主忘记那个预言了吗?”姜子牙说:“日出西岐……”
“原来是他!”那人的声音传来,说:“好、好!你且出去,待我与他一谈。”
“是。”姜子牙躬身退了出去。
“你过来!”
殷遥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雪白的砂岩之后是一个洁白的池子。镶满两壁的紫色夜明珠辉映出一片光晕。一名紫袍老者阖目静坐在水池中,听到殷遥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竟是一副慈祥和蔼的神色。
殷遥怔了怔,问:“您是鬼方族长?”
紫袍老者笑了,指了指水池边,示意他坐下。殷遥向他瞧了一眼,不禁一惊,只见他双目无神,印堂之上一片死气。紫袍老者说:“殷商气数将尽,要想灭掉他,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那个人就是你呀!”
殷遥摇头,“我身为殷商臣子,不能背叛。”
鬼方族长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只听身后脚步声传来,殷遥转身一看,见是满面杀气的女瀛。
“此人先留在这里吧。”鬼方族长说:“女瀛,你去处理外面的事。”
女瀛躬身答应,转身向外走。
殷遥高声叫道:“女瀛!”
女瀛没有转身,却站住身形。
殷遥对女瀛说:“放心,我不会走。再弄明白一切之前,我会留在这里。”
殷遥在神殿中住了一天。一个夜半时分,忽然有人攻入神殿。只见来人身着鬼方长老服装,头上饰着鸟羽。
鬼方族长睁开眼睛,“几位长老,你们是为此人而来么?”
“不错”,一名长老说:“不杀此人,终难安心!”
鬼方族长说:“事情未到如此地步,何必非要杀他?”
一个长老说:“大族长,为了天下苍生,得罪了!”
他手中刀挟着风雷之势,刀光如同的漫天飞扬的雪花,向殷遥扑去。鬼方族长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殷遥挥动青鱼剑,青光笼罩了神殿,六个长老心头又惊又怕,进攻更加猛烈了。一个长老一剑刺去,殷遥手腕平翻,却用月影燧石挡住这一击。
“住手!”忽听一声娇叱,女瀛走了进来,她身披孔雀毛的斗篷,长发用一枚金环束着。
“你们没有我的命令,充入神殿,惊扰了圣主,该当何罪?”
“我领罪!”一名长老站出来,只是为了天下,我必须杀了那个人!”
“大胆!”女瀛手中水剑水光暴长,长老项上显出一道伤口,血光涌现。
女瀛飞身上前,拉住殷遥向殿门奔去。那个长老“咕咚”一声倒下地去,两眼犹自不甘心地睁着,神色狰狞地叫道:“你们逃……逃不掉的,那预言中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