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合冢》明风无痕

2、离合冢（二）上 妖魅生

　　殷遥心中又羞又怒，走出几丈远后又旋即回来，在苏妲己的寝宫旁隐匿着。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把这事情与女瀛说个清楚。

　　等了片刻，终于看见女瀛出来，殷遥连忙跟在后面。走出来了一段路程，女瀛突然停住了：“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殷遥讪讪地现身出来：“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我！”

　　“你说吧！”女瀛定定地望着他，那清凉如水的目光在荡漾。

　　“苏妲己是妖怪！”殷遥不知何从说起，猛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

　　但见女瀛并没有很惊诧，只是点点头：“我刚才去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些异样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去见她做甚？”

　　女瀛微微一笑：“自然是邦国之间的礼仪罢了！”

　　突然之间，殷遥脸色一变：“看，那是什么？”他指着女瀛身后，惊恐道。女瀛转过身，顺着殷遥手指的方向，看见一抹银色的光影，忽悠之间隐匿在了远处。

　　“我们跟上去看看！”女瀛眉头微蹙，追了上去，殷遥尾随其后。

　　追踪着那一抹妖异的银光，二人来到了城郊的山林之中。忽地，只见那银光没入了山壁之中。殷遥和女瀛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跟上去了。只见在许多绿萝碧蔓的遮掩下，一个巨大的洞窟兀自张着巨口，似乎在等待着他们进去。四目相对之下，二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拨开那些萝蔓，二人向洞窟的深处探去。凭藉着殷遥手腕上月影燧石发出的微弱光芒，二人看见洞窟四处竟然都散落着许多凛凛白骨，让人触目惊心，也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的。越往洞窟深处霉臭越浓，二人胆战心惊蹑足向前。

　　突然，女瀛停住了脚：“看，那些是什么？”

　　只见那众多骸骨之中不停地闪烁着一双双狭长的绿光。

　　“是鬼火么？”殷遥沉声问道。

　　“不像，鬼火不是这个样子的！”女瀛摇了摇头，突然恍然大悟，“是眼睛！”

　　话音刚落，那一双双明灭的眼睛忽地消失，然后，二人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迎面扑来。殷遥下意识地举臂格挡，手腕上的月影燧石蓦地放出强光，只见无数狐狸凌空扑来，但是在遇上月影燧石的光华过后，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被弹出老远。这一变故只是电石火花般的短暂，然后月影燧石的光芒迅速收敛，只剩下黯淡的一圈光晕，四周传来细微的“嘤嘤”声，是狐狸的哀鸣。

　　殷遥心中的狂跳渐渐平息，又是月影燧石救了自己：“原来是狐媚子在作祟，好在它们的道行还不深，否则我们可就有麻烦了！”

　　“那我们走吧，妖气如此重的地方，不可能只有这么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正主回来了的话我们可就走不了了！”女瀛颇有些惴惴不安。

　　“嗯，我们先走再说！”殷遥刚走一步，突然觉得脚底有件物什硌脚，俯身拾来一看，竟然是一枚耳坠。精雕细琢，刻印上是七巧坊，御用饰品的手工。他心下一动，揣入了怀中。

　　二人正准备折返洞口，突然之间洞窟内光亮大作。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二人的眼睛一时之间都睁不开，但是一个酥媚入骨的声音却是清晰地入耳了：“二位既然有如此雅兴来我轩辕坟做客，怎的这么快就要走了？”

　　是苏妲己！殷遥心中一紧，勉力睁开眼睛，却看见面前的妖女正在擦拭嘴角的鲜血，而她脚边竟然是一个只剩皮包骨头的侍卫，那枯皱的颈项上赫然有着两排血齿洞，此时却是连一点鲜血都流不出来了。

　　“你……你……”殷遥惊恐气愤得丧失了语言。

　　“哼，这般惊异作甚么？”苏妲己一脚将那侍卫破絮般的尸体踢飞，“要不是今晚不曾提防你的月影燧石，我岂会沦落到要吸血来补汲元气！不过现在我元气补满，也不在乎多吸几个人的！”原来她刚才一直在吸血补元之中，那些手下的狐媚子正在为她护法，这才出来阻挡他们二人的前进。

　　听她将如此狠毒的事情以这种意兴阑珊的口气讲述出来，殷遥心中震怒了：“国之将亡，必生妖孽！你这祸国殃民的孽畜，受死吧！”他伸手一摸腰际，才发现自己的佩剑早就已经被苏妲己用妖法焚毁了。

　　“哼哼，大言不惭！如今你只有月影燧石，还敢猖狂！”苏妲己伸出细长的五爪，凌空一抓。

　　顿时，殷遥只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极为阴寒的力道攫住，他面色惨白，伸手抚住胸口心脏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只见手腕上的月影燧石绽放出一团光华，护在殷遥心口，让他得以一刻的喘息。苏妲己冷哼一声，手爪用力。与此同时，月影燧石的光华大盛，与苏妲己相互抗衡着。月影燧石的力量来源于月亮的光华，并非无穷无尽。耗用一段时间后，灵石便要沐浴月光，这样才能重新积蓄力量。可是洞窟之内根本就没有月光，渐渐地，月影燧石的光华黯淡下去，只要力量用尽，殷遥便彻底的败了。苏妲己面露微笑，似乎是胜券在握。

　　就在殷遥即将倒下的一刻，一直在一旁没有动静的女瀛出手了。她手结法印，幻化出一团火球，冲苏妲己飞去。苏妲己大吃一惊，她没料到鬼方部的女主竟然也是术法高手，只得腾出手来阻挡那团火球。就当这一隙之际，女瀛挟了昏迷过去的殷遥遁身出了洞窟。

　　次日，殷遥觐见比干王叔。比干身为商纣王的叔父，为人刚正不阿，又极为睿智，据说是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大贤者。若说纣王还有所顾忌不敢肆意鱼肉百姓的话，比干则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因素，因为有这位王叔的柬言，他的诸多暴行才不敢横行。商纣王何尝不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怎奈比干为人一身正气，又深得朝臣的拥戴，商纣王暂时还不敢拿他怎样。

　　“你所说之事可是真的？”比干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翳。

　　“句句属实！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到洞中去察看！”殷遥适当地将那耳坠递了过去，“这是从那妖女的妖穴中拾到的！”

　　比干拈起殷遥掌心的耳坠，仔细地察看一番，显然也看出是御用之物：“嗯，老夫自当有所应对，殷族长受累了！”

　　殷遥拱手告退。

　　比干见殷遥走后，传令道：“玄谷先生，你今晚去轩辕坟一探究竟，记住，不要惊动那妖女！”
　　“是！”纱帐的阴暗处，一个头戴帽兜的男人退了下去。

　　商纣王自从有了苏妲己之后，便极少上朝。再次上朝时，已经是一月之后，鬼方部女主早就已经回乡，并且对帝都的态度有所改变。

　　一个月以来，比干始终没有动静。今日上朝殷遥与他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是殷遥却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任何东西。“比干王叔果真是精明干练呢！”殷遥知道他之所以迟迟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时机未到。好在殷遥这一月来一直待在族人当中，有族中术法高深的长老的守护，又有月影燧石护身，苏妲己倒也不敢使出什么鬼蜮伎俩。至于商纣王偶尔私下的宴会传召，他也是告病不去，避免和苏妲己相见。

　　“闻太师对鬼方部有所行动了，哪位爱卿可以替寡人解忧啊！”纣王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若不是闻太师十万火急地来了急报，他恐怕还不会上这个朝。

　　见一时无人吭声，殷遥站了出来，主动请缨：“微臣愿意前往襄助太师！”一月以来，他就一直在等待时机远离帝都，远离苏妲己的魔爪。

　　“哼，殷卿家最近不是病得厉害，连寡人的宴会都不能出席的么？怎么现在到有精力去襄助闻太师？”纣王嘲弄道。

　　殷遥额上不禁渐渐渗出密密的汗水：“为了国家的社稷大业，为臣愿意奉献一切！”

　　“哼，难得殷卿家如此忠贞爱国，准了！”纣王懒洋洋地下了诏书。

　　殷遥离开帝都的那一天，比干来送行。

　　“殷族长前往边关一切小心！”

　　“谢过王叔！”殷遥心中一动，“帝都有王叔的一身正气镇守，任何妖孽都不敢妄为，下官就能全心上前线了！”他此番言语自然是提醒比干要趁早对苏妲己采取行动。

　　比干会心一笑：“帝都就不劳殷族长操心了！恕不远送，一路走好！”

　　殷遥回礼上马。出了帝都，只见一片空旷，再也没有鳞次栉比的楼房，只有天穹之中的云彩不经意之间便悠然而过。他心中亦是一片茫然：这次主动请缨前往边关除了远离妖邪之外，只怕心中还是相见那个异族女子吧，但是再次见面说不定就要兵戎相见了。他骑在马上，抚摩着那张以玄铁铸成的射日神弓，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心中不禁柔软起来，义无反顾地策马向前方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