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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礼重情重 他们因着旋 ...

  •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便又到了炎夏。

      不知道康熙是不是对避暑这件事有执念。前脚刚抵达畅春园安顿下来,后脚清溪书屋就传出旨意:万岁爷打算七月上奉皇太后北巡热河,点了几位妃嫔皇子一同随驾。

      北巡也不是说走就走,至少也得提前一两月预备起来,宜妃那头自有福嬷嬷和海棠打点。但澜沛与九爷的事算是得了帝妃的默许,宜妃有意培养她,纯约堂上下的事务就这样一股脑砸到了她头上。

      故而澜沛这几日充实得很,左跑跑右跑跑,这边看看纯约堂随行名单,那头又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一整天忙下来累得头昏脑涨,回到招凉精舍倒头就睡。

      这天,早上天刚擦亮,玉竹便喜滋滋地从外头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床榻前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这一下十分响亮,澜沛当时就清醒了,吓得她还以为玉竹是惹了什么祸事出来。

      “奴婢给格格磕头了,愿格格福寿安康!”

      福寿安康?

      澜沛脑子慢半拍地转了转,这才迟钝地记起来,今儿好像是六月廿七,是她的生辰。

      这日子其实有点巧,既是这具身体的生辰,也是她现代时的农历生日,头一年知道的时候她还猜过穿越的缘分会不会在这里。

      不过这事儿玄妙得很,她在董鄂府七年什么都学了,唯独不会算卦,《易经》和医术在她这里并列最困的书第一名。

      搁现代,她十六岁还在高中教室里对着函数发愁。但在这里,她已经走完了选秀、内定嫡福晋、跟皇子谈恋爱、被康熙罚跪等等离奇人生。按这个进度条,她这辈子的KPI也得是别人的三倍速。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入宫还在适应,生辰也含糊着过去了,今年倒是大不一样。

      宜妃早早就吩咐了小厨房,早膳时海棠亲自端了一碗长寿面过来,说这是娘娘特地吩咐的。又赏了一对玉镯子,听说还是宜妃进宫前儿压箱底的陪嫁,成色极好,触手温润,一看就是十分贵重的好东西。

      “娘娘的意思是,格格进宫也有一年了,”海棠见她推辞也不多劝,“您额娘不在身边,娘娘说这便是她替夫人给您戴上的。”

      这话说得澜沛眼睛一热。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想要对镯子,但市面上卖的都是廉价的仿品,稍贵一点的她又不会看,只能作罢。

      穿越过来之后眼力是有了,但一直在忙着学东西,董鄂夫人怕她不仔细,虽然打了镯子却始终没戴过。

      宜妃这镯子是她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对。

      玉镯通体白玉质地,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对着光看就像凝了一层薄油。她试着戴了一下,有种微妙的阻力感,分量不轻。

      澜沛没好意思看太久,怕显得像没见过世面似的,略带了带便叫玉竹好好收了起来:“劳烦姐姐替我谢过娘娘,等会儿请安我再亲去给娘娘磕头。”

      海棠笑着应了,嘱咐她不必心急,用过早膳再说。澜沛心里门儿清,宜妃这是特意给她留出些收礼的空档的。

      果然,海棠刚离去,张起用就带着人来了。

      头一份是五爷府的,差人送来了一方砚台。张起用说是五福晋吩咐的,大约是听五爷说她好笔墨,这才投其所好。

      澜沛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她同五福晋统共不过才见了两三面,早先不知道也就罢了,后来晓得五爷的心思,她总觉着像对不起人家似的。五福晋定是知道些什么,能给她送来这么份儿生辰礼,一是看在宜妃的面子上,这二么……

      大抵是见她确实无意争夺,也算是种另类的友好表态了。

      第二份是明姝和珠玉的。明姝送了一条亲手做的马鞍,珠玉则是自己打了络子,用的似乎是蒙古那边的编法和丝线,可以挂在腰间做个装饰。这络子编得精致繁复,澜沛看了好几遍也没明白这彩线的走向,却也好好地收了起来。

      最后一份便是家里托人送进来的。不是东西,只是个口信儿。宫规摆在那里,宫外是不许送东西的,最多允许送些吃食。但又恰逢夏日,府里大约是怕在路上放不住,最后只托人递了两句话给她。

      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澜沛一听就知道这是她阿玛的腔调。老武将一贯威严板正,连生辰贺词都逃不开被说教的命运。若是从前她指定要烦,如今却无比想念阿玛那张装模作样的严父脸。

      九年了,她在这里从一个无依无靠的浮萍,终于在日日夜夜的悉心浇灌下生了根。

      东西叫曲莲收了起来,她才开始好好品尝那碗长寿面。这面也是花了心思的,就这么清汤寡水的一碗面,也是让膳房师傅甩开膀子秀出了本事。

      面汤是专门吊过的老鸡汤,面条又细又韧,铺了些笋丝和火腿,还卧了一个圆润的鸡蛋。澜沛吃的时候还特意留意了下,当真就是一根完整的面条下进锅里,寓意长寿。

      用过早膳,她照常在正堂陪着宜妃料理北巡的事,从随行人员到沿途补给,拿着册子核对忙得不可开交。直到过了晌午,那个本就该出现的人才姗姗来迟。

      九爷进来时带了一身暑气,空着两只手。何玉柱停在殿外,手里头也空着。澜沛下意识探身瞟了一眼,又觉着自己这动作未免太明显了些,缩回来身子假装喝茶,心里头却在掂量。

      搞什么,这人平日恨不得把库房都给她搬进宫来,今天怎么什么都没有?

      宜妃老神在在,她消息要比澜沛灵通,隐约知道儿子这回折腾了个大动作。他不说她也不问,母子俩一个请安一个被请安,留下澜沛一个人云里雾里,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娘俩儿蔫坏蔫坏的,在这儿合伙欺负她一个寿星呢。

      见状她也不急了,为了显得自己“不在乎”,她还特意把眼睛往窗外飘假装在看风景。

      等到张起用同何玉柱带着好几个小太监,一起搬着那大件进来时,瞧见的就是三位主子诡异地各坐一边喝茶沉默的场景。

      该不是爷跟格格又闹不愉快了吧?张起用纳罕。这膝盖可跪不起第二回了啊。

      那东西被抬进来时结结实实罩着层厚布,饶是小太监们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还是发出一阵儿沉闷的木头声响,光听着就知道分量不轻。

      澜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完全猜不到这是送了什么进来。几个小太监忙得满头大汗,何玉柱跟张起用搭了把手,嘴皮子也没停下来过:“轻点轻点……往左偏一分,再往右些——好好好,就这儿,放下吧。”

      直到东西落了地,宜妃这才笑吟吟地开了口:“你这回又弄了什么稀罕物件儿来?何玉柱,快别跟着你主子卖关子了,把那层布掀开来给本宫瞧瞧。”

      何玉柱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亲自将布罩揭开了。

      那是一架通体乌木色的西洋乐器,一个大而扁的箱体,漆色沉稳油亮,木质纹理清晰细腻,两排黑白键整整齐齐地铺陈开,与澜沛记忆中的一种十分久远的乐器缓慢重合。

      是钢琴。

      而且是搁在文物馆和展柜里才能见到的古钢琴。

      澜沛的呼吸几乎止住了。她见过却又没真正见过这乐器,古钢琴比她记忆中现代钢琴的规模窄小了许多,琴键似乎也少了些。此刻摆在她的面前,像一件从古老岁月中活过来的文物。

      宜妃挑了挑眉,“哟,这是……西洋乐器?这倒是稀奇,可你送来纯约堂做什么?本宫又不弹这个。”

      “回额娘的话,正是。前些日子广州府那边商队弄来的,说是能弹出音来。儿子想着,额娘从前听惯了琴声琵琶声,这新鲜物件儿摆着,平日里也好换换耳朵。”

      九爷神色自然,好像真是一心为着他额娘一样,“况且,格格颇通音律,额娘若是想听,平日里叫她弹奏给额娘赏玩便是。”

      好家伙。

      澜沛如今是越发佩服九爷这张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这古钢琴可不是小玩意儿,哪能说搬来就搬来,这么大个东西摆在纯约堂里,说是孝敬额娘,实则满屋子人都知道谁是这琴的正经主子。

      “哦?给本宫赏玩?”宜妃还真笑着转向她,“澜沛,既然爷这么看重你,那你便去试试吧。”

      澜沛心里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面上不显。古钢琴在这个时代又稀奇又不稀奇的,康熙本人就专门学过,他也是真的会弹两首曲子,连西洋乐理也安排进了皇子们日常的课程里。

      但这毕竟是西洋来的,光是送进宫里这一条就有许多限制。九爷中间也不知道到底打通了多少关卡,动用了多少人脉,说不准还在康熙跟前过了明路,才能以孝顺额娘为借口送进来。

      澜沛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酸酸的,甜甜的,指尖悬在琴键上迟疑着半晌,才轻轻地落了下去。

      手感很轻,音色也不大一样,有些单薄,还有点粗糙。黑白排列的次序也有点乱,她依次捋了一遍,隐约觉得跟现代钢琴好像是反过来的。

      不过这一趟摸下来,音高走向清晰,半音全音的分隔也有其规律。她这练了好几年的五音十二律派不上用场,另一个在脑子里驻扎许久的乐理知识倒是在渐渐复苏。

      其实也称不上是什么乐理知识,她只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罢了。

      九爷站在琴的另一头,看似在漫不经心地等着,实际上在她靠近琴的时候便隐隐紧张了起来。

      他看得出澜沛在摸索,在试探,在随着指尖动作而听音辨调。她试着弹了几个音,虽然磕绊也不连贯,但调子的起头是准的,像模像样地连成了半句旋律。

      她弹得并不流畅,甚至还弹错了好几个音,听着不对了又返回去补救。但大体的调子还是正的,甭说宜妃和九爷,连福嬷嬷都听得出来格格弹的是《良宵引》。

      曲调中自带的清雅悠远,被她以另一种文明和全新的音色呈现了出来。

      九爷从送进来便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为了送她个特别的生辰礼,从四月起他就在筹备。他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想着她通音律,又对西洋器物有兴趣,便走了穆景远的门路,费尽心思弄到这钢琴。

      从广州府到京城,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一路上又是陆路又是水路,车船颠簸,不知道折损多少。

      饶是他不差银子,这一趟下来,也实属是肉痛。

      连何玉柱都说,格格若是弄不明白这乐器,这银子就是白白扔进水里,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可如今瞧着澜沛脸上的惊喜,还有那勉强有了骨架的《良宵引》,他只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幸好,幸好她聪慧,这东西不至于真的给额娘当摆设。

      弹到后半段,澜沛自己也渐渐找到手感。虽然指法完全谈不上标准,甚至大部分都是靠着“一指禅”戳出来的,但至少旋律完整走了下来,算是圆满地收了尾。

      堂中安静了几息,只余窗外的水声在潺潺流动,仿佛也在回味这截然不同的干净韵味。

      “格格果然通晓音律,”九爷开口时眼里含着丝她熟悉的笑意,他在额娘面前一直装得规规矩矩,全不似独处时幼稚又爱逗她的混蛋样子,“这琴放在额娘这儿,格格得空也可常来弹一弹,也算没白费了它千里迢迢运过来的一番工夫。”

      宜妃娘娘十分配合,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难为你头一回碰这东西就能弹出调子来,本宫方才听着……好像是《良宵引》?”

      “娘娘好耳力。”澜沛笑盈盈地应了,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凭着这些年扎实的乐理基础,竟真的能摸出个名堂来。

      旁人以为她是耳朵灵,通音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借了穿越的光才占下的便宜。

      宜妃看看儿子,又看看准儿媳,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悠悠然站起身,又借着更衣为借口,把这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九爷搭在钢琴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澜沛几乎是下意识就往边上迈了一步。

      打从那个吻开始,九爷就像解了什么封印一样。从前还念着规矩,念着发乎情止乎礼,如今抓着机会就牵个手搂个腰,导致如今澜沛见着他就条件反射地拉开距离,生怕这人像个肌肤饥渴症一样凑上来。

      九爷也不恼,她挪一寸他也跟着动一寸。最后那只葱白如玉的手,到底还是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躲什么,”他顺手将她拉近了些,“爷花了这么多心思,就为了给你送个生辰礼,连句谢也没有?”

      澜沛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只是轻哼了一声,嘴上依旧不饶人:“什么送给我的,不是孝敬娘娘,给娘娘解闷子的吗?”

      “拿我的话来堵我?”九爷也不生气,牵着她往琴边走了半步,“你从没说过,你还会西洋乐器。”

      “不会,”澜沛答得诚实,“方才那叫瞎摸,我想着要是弹不出个名堂来,何玉柱的脸怕不是要绿了。”

      九爷哼笑一声:“是绿了,他可比你上心多了,天天念叨着格格若是不通此道,这银子倒不如在城外给你买个庄子。”

      哈?买庄子?您真是有钱烧得慌啊!

      澜沛又想笑又笑不出来,她其实有那么点负罪感。当年写论文留下的经验,她隐约知道这位爷赚的钱多半都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却一掷千金给她送了这么份生辰礼。

      她心口有些堵得慌,又觉得自己像在犯矫情。

      九爷当然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果然顺势环住了她的腰,一向冷硬的声音落在耳边又轻又柔。

      “生辰吉乐,澜沛。”

      这一声落在耳畔,比方才的钢琴曲还轻,却仍叫她生出许多欢喜来。她小小吐了口气,把脸往他肩上靠了靠。

      “多谢你,我……很喜欢。”

      至于旁的,等她来日有机会再旁敲侧击着说一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礼重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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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最近是真的有点忙,晚上很晚才下班。有存稿但每次发都要调整要改,所以具体发文时间不固定。 总之一定会更,也一定会写完。依旧谢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朋友的包容,谢谢你们陪我一起见证澜沛和九爷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