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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情到浓时 她是他的难 ...

  •   澜沛是去偏厅换了件衣裳才回来的。

      湖色的旗装换成了一件白色与水绿交叠的舞衣,裙摆要比寻常衣摆宽出许多,走动间像是流动的溪水。头发换了个挽法,用一枚白玉簪稳稳固定住,妆容也重新描过,不淡不浓,眉眼间的生动浑然天成。

      轻盈的水袖垂在她身子两侧,缓缓走来时像一轮掉在水潭中的明月,又像是刚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清丽无比,压得席间细碎的说话声就这样悄然静了下来。

      这衣裳其实是临时取了一件戏服改的。曲莲手脚快,心也够细,在不合身的地方缝了几针,穿上后完美贴合她的身形,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九爷的目光从澜沛进来时便钉在了她的身上,凤眸里翻涌着深沉的暗色,攥着酒杯的手本能地紧了紧。

      他见过澜沛穿着旗装安静温婉地看书,也曾在秋猎场上见识过她一箭正中靶心的利落,却从没见过她如今这幅样子。

      那张脸确实生得好,大抵是常年在音律上和笔墨上用心的功夫,全身上下像是在发光,自带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沉静与皎洁。

      席间其他人的目光或惊艳,或好奇,大多是想要看好戏的人。想见识见识这引得九爷一年来频频登门的姑娘,到底是虚有其表的木头美人,还是真有本事的才貌双全。

      澜沛倒没想这么多,她觉得腰有点紧,可能是刚才席上吃多了。而且为了把她的身形勾勒得纤细修长,曲莲那两下穿针引线未免太贴身了些,导致她现在不得不有意地收一下小腹。

      她朝着御座康熙的方向微微一福,礼数周全,康熙略一顿首,殿中丝竹声渐起。

      与先前蒙古欢快激昂的调子不同,是中原古朴悠远的婉转韵味。澜沛随着乐声抬手起势,水袖随着她的动作自然滑落,像月亮从云层后慢慢探出来,露出一截光洁柔美的手臂。

      “是六幺舞。”懂行的人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宜妃也是其中之一。她虽不精于此道,但在宫里什么乐舞没见过,澜沛这起势虽然不大到位,但大致骨架还是有了的。

      看着场中那道白与绿交替的身影,宜妃有些意外又颇为欣慰,同身边的海棠笑言几句,“这丫头,倒真是深藏不露。”

      六幺舞是唐代的软舞,讲究的就是腰肢的柔韧和轻盈身段。澜沛学这支舞还是七八岁的时候,齐世以董鄂家的格格必须样样都会为理由,被迫让她跟着先生下了两年苦工,练得人都要废了,最后也只啃下了这么一支。

      后来她又沉迷于骑射和音律,跳舞便理所当然地就此搁置了。要不是今日娜仁公主心血来潮,她都要忘了自己还学过两年跳舞。

      原本澜沛还有些紧张,但跳着跳着,许是今日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又或者是近些日子以来心情好,她的嘴角不知不觉便翘起来了。

      她跳得确实不算顶好,连明姝和珠玉两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身段、功底、步伐样样都能挑出瑕疵来。

      小臂的弧度差了些,转身时脚步也有一瞬的迟疑,腰肢更是谈不上“翩如兰苕翠,婉若游龙举”。但她很聪明地利用袖子的翻卷和步伐的移动去弥补,把那些不够到位的细节藏在了水袖之中。

      甚至于有一回她忘了舞步,还临场发挥了一个半屈膝的回眸,前后衔接得堪称完美。

      这感觉很奇妙,身体跟着乐声走,脑子里不用想步子要迈多大,不用想说话的分寸,旁人在看她又如何,她只管随着音乐自得其乐,自有一种忘我的畅快。

      长长的水袖在她手中也似乎有了生命,时而舒卷,时而回旋,缱绻缠绵。她步履越发轻盈,身姿也越发舒展,整个人都透着清清楚楚的肆意欢愉。

      乐声渐疾,澜沛的动作也随之变快。一个旋身之后,水绿裙摆犹如瞬间绽开的荷叶,水袖带着柔劲甩出,如云似雾地扫过,又如同受惊的蝶一般倏然收回。

      而她的眼风也在那个方向略停了停,杏眼中水光潋滟,带着灵动鲜活的神采,轻轻落进了九爷的眼里。

      那洁白的水袖从他案前也只是轻盈地一拂,并未触及他。偏偏那一下像是在他心尖上俏皮地挠了一下,痒得他整条脊背都绷紧了。

      别人没看清楚,他身侧八爷同十爷可是看了个明白,都是略一挑眉,十爷咧着个嘴,促狭地撞了撞他九哥的肩。

      九爷没搭理他,他的目光就像黏在了澜沛身上一样,那一下甩袖和无意间掠过的眼风,勾得他喉结滚了滚,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凉的酒水不仅没能压下心头窜起的火,反而越燃越盛。

      他当然看得出她不是存心的,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显得她这场忘我之中的心之所向有多分明。

      九爷尝试着调整呼吸,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该死。

      澜沛不知道有人已经燥火难耐,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跳得正欢呢。直到一曲舞毕,她才微微气喘着收势,水袖搭在臂弯上,像一朵尽情盛开过的花,终于重新落回了人间。

      宴席散去后,澜沛随着宜妃的轿辇回宫。方才那一舞足够惊艳,她每走过一处都有人在窃窃议论,蒙古台吉那边自然无话可说,娜仁公主表情有些复杂,但也足够坦率,没再出言为难。

      康熙亦是龙心大悦,赏了她一对玉如意。东西并不如何贵重,重要的是其中的信息。

      那场触怒帝王的大雨之后,圣心不仅没有迁怒,反而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默许的意味。

      况且澜沛这一舞不仅仅是出了风头那么简单,更要紧的是在那刻意刁难的节骨眼,她站出来把这场面给撑住了,没丢大清的脸。这么一闹不管谁心里还看她不顺眼,如今也都得掂量掂量了。

      想到这里她得意得很,花盆底踩在砖地上走出了舍我其谁的架势。

      玉竹在她身后抱着那对玉如意,不住地念叨着方才有多惊险,念叨着自家小姐怎就这般冲动:“小姐方才都不知道奴婢有多担心,这舞您都多久没跳了,奴婢看您转身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您踩着裙子。”

      “您那膝盖都是才好没多久,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又得怪罪奴婢不劝着点您了。”

      “还有……”

      澜沛心情好,但也架不住玉竹这碎碎念,连忙出声打断:“好了好了!左右我现在已经跳完了,还得了赏赐。好玉竹,你快少说两句吧,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您就会那这套哄奴婢,方才要真是——”

      玉竹的话还没说完,就眼见着旁边隐蔽的门洞里伸出一只男人的手,熟练地扣住澜沛手腕,一个眨眼间,她家小姐就不见了。

      玉竹:“?!”

      而门洞里,澜沛被这熟悉力道拽得踉跄一步,脊背又一次抵上了那堵坚硬冰凉的墙壁。

      她当然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谁。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也是熟悉的手段,熟悉的猝不及防,除了九爷还有谁敢这么干?

      “你这是做什么?吓我一跳……!”看清了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澜沛慌乱了一瞬的心很快安定下来,她得意洋洋地仰起脸,“如何?方才我是不是跳得很好?”

      她这话一出,守在门洞外头刚刚劝好了玉竹、并站定望风的何玉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格格!您是真的迟钝啊!

      迟钝的澜沛浑然不觉,还在那儿邀功呢:“还好我从前学过一点,你看娜仁公主那个表情……”

      九爷盯着她亮晶晶带着期待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胸膛起伏的弧度要比平时大上许多。

      “……你确实跳得好,”他声音有些哑,目光炯炯地没移开分毫,“袖子也甩得好。”

      澜沛懵了一下,袖子甩得好?这算什么夸奖?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就只有……袖子?”

      九爷让她这副样子气笑了。他被那一眼那一袖子闹得心神不宁,始作俑者竟然只想着跳得够不够好?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抓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改为扣住了她的腰,抵着墙壁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哪儿都好,好到爷在宴席根本都没法安生。”

      澜沛终于有些意识到不对了。

      她再如何迟钝,也不至于糊涂成朵懵懂无知的小白花。九爷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是熟悉的酒气与墨香纠缠的气息,眼神盯得她头皮发麻,那眸中灼热的深邃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只看一次,就立刻想起了腊八那日。

      不、不是吧……他该不会……

      她的得意劲儿终于开始往下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你、你冷静些,这里是宫道,随时有人会——”

      “没人,”他干脆地打断她,“何玉柱在外头守着呢。”

      澜沛被他这句话弄得一噎,她该想到的!这人心思那么深!当然会是有备而来啊!

      九爷才不管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又靠得近了几分。

      “你现在知道有人了,方才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旁边坐着多少人?你知道八哥看了我好几眼吗?你知道十弟差点笑出声吗?”

      “我、我哪里知道……”澜沛被问得心虚,脸上烧得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等一下,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然后呢?让你再跑一回?”

      九爷看着她还在试图从他怀里挣开,突然就失了继续跟她掰扯的耐心。

      “澜沛。”

      “啊?什么……”

      她刚抬起眼,就被腰上的力道带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就压下来了。

      澜沛的脑袋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了。

      他的唇很烫,带着浓烈的酒气,熏得澜沛晕晕乎乎的。九爷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生涩,并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这样贴着摩挲,气息交融。

      但很快,他就有些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亲密了。

      他先是试探着吮了下她的唇瓣,力道不重,却惹得澜沛浑身都发麻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唇上小心探过来的舌尖,细细描摹着唇瓣轮廓,她连动都不敢动,眼睛呆呆地睁着,像个木头人一样完全僵住了。

      但这对九爷来说,与默许没什么分别。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九爷终于不再迟疑,抬起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颌,箍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随后极其强势地抵开唇缝,舌尖灵活地滑了进去。

      澜沛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她两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事,脑子里所有的词句和念头都搅成了一锅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真的……

      他起初还能克制一二,耐着性子一寸寸扫过她温热的口腔,一点点品尝着她馨香的气息。待澜沛稍稍适应了些,他才加深了纠缠,勾着她的舌吻得缠绵悱恻。

      他耐心很足,完全是一场循序渐进的侵略,吻技也足够高超,不过片刻功夫,澜沛就彻底缴械投降。

      他的面容近在咫尺,脸上神情是说不出的认真和专注,唇上功夫没收,却越发温柔地引导着。

      澜沛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眼睛,睫毛颤动得厉害,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袖口,完全是被他带着回应,笨拙青涩,偏偏又能勾得九爷吻得越发急切。

      暧昧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足够清晰,连月亮都不愿打扰,悄悄避开了这片火热。

      这个吻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澜沛纯粹是第一次,根本就不会换气,很快就觉得肺部氧气要被榨干了。

      她唔唔了两声想推开他,手抵在九爷的胸膛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眼眸憋得水汪汪的,强烈的窒息感逼得她好不容易才推开几分,“你慢些,我……”

      她话还没说完,趁着唇齿微微松开的间隙猛喘了两口气,然后下一刻九爷又吻了上来。

      慢些?他慢不了了。

      他已经忍得足够久了,从腊八那日就在忍,忍到除夕,忍到布日固德的求娶,忍到她生病……总之忍来忍去,他已经忍到了头,再也等不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情到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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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最近是真的有点忙,晚上很晚才下班。有存稿但每次发都要调整要改,所以具体发文时间不固定。 总之一定会更,也一定会写完。依旧谢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朋友的包容,谢谢你们陪我一起见证澜沛和九爷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