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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酒后真言 清醒的时候 ...

  •   珠玉到底是没打赢这嘴仗,她也不在意,自个儿乐呵呵地把一整盘蜜饯都吃了个干净,坐在一边瞧着澜沛和明姝下棋。

      这棋盘是明姝张罗着叫曲莲找出来的,左右也没什么事,不如来上两盘。起先澜沛是不大乐意的,她维持了这么久的“才女形象”,让这二人发现她是个臭棋篓子,岂不是要笑话她一辈子。

      珠玉倒不在乎,她是根本连黑白子谁吃谁都看不明白的。从前有一回跟十爷在府里兴起下了几盘,俩人加起来悔棋的次数比那盘落的子还多,他俩倒是尽兴了,旁边伺候的下人们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而明姝则是存心想让澜沛松散松散,执意催着曲莲去取了棋。待棋盘布下,三人轮流上阵,倒也杀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澜沛那一手在教棋先生底下“孺子不可教也”的技术,大约是太过出其不意,竟然也能占得几次上风,惹得珠玉抓耳挠腮,连明姝都被难住了。

      难道臭棋篓子的春天就这样来了吗!

      澜沛一时得意,眼见着珠玉走错一步,不等她反应过来大喊悔棋,一子下去吃了整条大龙,珠玉当场回天乏术,恨恨下场。

      臭棋篓子的春天真的来了!

      明姝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精神头儿,和珠玉极其快速地对视了一眼,澜沛正美滋滋地收拾棋盘,还沉浸在今天棋神在世的美事儿上,没注意到两个人这瞬间的眼神交流。

      “姐姐这下起棋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珠玉凑过来帮她捡棋子,“那会儿在围场头回见到姐姐的时候,还以为姐姐是那种规规矩矩、满口‘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的无趣人儿呢。谁知道这一骑马、一下棋,较起真来半分都不让我。”

      “那你可真是看走眼了,”澜沛嘴上谦虚着,眼角眉梢却处处写着得意,“我这人旁的还行,唯独下棋没什么天分,好不容易能赢一回,可不得赶紧把你这悔棋的心思摁住了?”

      “哟,你这还叫没什么天分呢?”明姝笑着接了一句,本来她是想着放放水,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反倒是澜沛那套棋路时常打得她措手不及,“改日同我们爷下两盘,让他也见识见识你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

      棋局过后,曲莲端了壶新茶过来,还配了碟新做的点心,见气氛活泛了些,自家格格脸上笑容也多了,也是松了口气。

      三人就着糕点又说了会子的话,明姝和珠玉到底是嫁了人的命妇不便久留,眼看着日头偏西才起身告辞。澜沛本想送她们出去,明姝念着外头冷,及时拦住了她。

      “别送了,两步路就出去了,你就别折腾了,”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在她瘦了不少的面庞上停顿了一会儿,“旁的我也不多说了,你是个聪明人,澜沛。不管为着谁,都不值当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珠玉站在明姝身后拼命点头:“八嫂说得对。姐姐,你若是心里不痛快了,就叫人递个话,我们总能寻个由头进宫来瞧你。”

      “我晓得,”澜沛眼眶有些发酸,眸底泛着水意,“别挂念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着两位好友关切的神色,绷得很紧很紧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一点:“……我只是没想到,他连句话都不给了。”

      “她是这样说的?”九爷手里的酒盏顿了一顿。

      八爷点了点头,“今儿你嫂子跟十弟妹去了趟翊坤宫,说那姑娘……又清减了些。”

      九爷没吭声。

      八爷见他这样也只得叹气,老九打小又倔又傲,有些事劝得急了怕适得其反。他正酝酿着怎么说,那头老十提溜着酒壶大咧咧地给兄长们又满上了。

      “什么这样说那样说的!九哥你听弟弟跟你讲!”十爷从来了就没停过这口酒,他进门就吵吵九爷自个儿喝闷酒,非抢着叫何玉柱开了坛兄长府里的好酒,此刻正端着自个儿那杯无限续杯,“依我看,九哥你要是相中了谁那是她的福气!外头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想往爷们儿府里钻呢,九哥你都对她这般上心了,她还有什么可拿乔的!”

      他这话显然是在替兄长不值。十爷对那位董鄂格格印象其实是不差的,上回在围场见识过她的骑射本事,平日里听珠玉念叨她的澜沛姐姐也听得耳朵快起了茧子。但他心里实在觉得兄长已经足够低声下气,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人家闹些小性子,他九哥低头哄了哄也该见好就收了。

      可如今这般不识抬举,那就是在糟蹋自家兄长的脸面。

      “你懂什么。”

      九爷声音不大,语气却硬邦邦的。十爷让他一噎,不服气地嚷嚷:“我怎么不懂了!我是为你好!”

      十爷酒量确实算不上好,偏又是个爱逞能的性子,半坛子下去已经有些上头了。他说话时嗓门比平时里还要高上几分,连守在门外的何玉柱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老十,慎言,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八爷懒得跟他一个醉鬼掰扯,但话还没说两句,就让老十扯着嗓子给打断了:“九哥你可是阿哥!她一个秀女,得了你的青眼还想怎么样?你若是喜欢,跟皇阿玛说一声也就是了,到时候指婚下来,我就不信她还敢抗旨不成!”

      八爷让他这番高谈阔论堵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出声想喝止十爷。奈何他酒气上头,越说越来劲儿,压根没听出兄长的言外之意:“八哥你甭拦我,我这是替九哥出主意呢!”

      出主意?你这是火上浇油!

      八爷看在眼里暗叹一声,老十这张嘴这是彻底拦不住了。方才连着几声都叫他打断了,八爷索性也不急了,只是默不作声地提起酒壶,给十爷那半空的杯盏又满上了一回。

      十爷浑然不觉,端起杯就是一大口,同时也没忘了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比划着,翻来覆去仍是那几句话,大意是让九爷晾她几日,到时候自己也就服软了。

      八爷也不催,隔一会儿给他添上一回,添到第三回的时候,连九爷都反应过来瞧了他一眼。

      “九哥你说是不是?我跟你讲……”

      他沉默了半息,也拎起酒壶给老十满上了。

      十爷压根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兄长联手做了局,他只觉得今儿这酒格外顺口,就是怎么喝也喝不完。他搂着九爷的肩,另只手还拿着酒杯吵吵着要跟他碰杯:“九哥,弟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女人啊……”

      说着说着他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酒气熏天,惹得九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却也纵容着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十爷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嘟囔了两句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人便往边上一歪,结结实实地趴了下去,鼾声立时就响了起来。

      席间终于清净了。

      八爷功成身退,满意地撩了撩衣摆。

      “这夯货,”饶是九爷心情不好,这下子也没忍住哼笑了一声,“就他这半坛子的量,也敢出去嚷嚷,”说着他又抬眼,语气里又是敬佩又是笑,“八哥这招倒是利落。”

      “不把他灌倒了,今晚这话他一个人就能说到天亮去,”八爷终于把那壶酒搁在案上,“也就你能忍他这般胡闹,换了旁人早把他丢出去了。”

      “他也是替我着急,”九爷顿了顿,伸手把十爷那杯酒往远了挪挪,防止他睡梦中一翻身把这酒贡献给了桌面,“八哥绕了这么一大圈,是想说什么?”

      八爷往椅背上靠了靠,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他虽是替你着急,但他那些话你听听也就算了,不必往心里去。”

      九爷嗯了一声,没多话,显然是在等他的下文。

      “那姑娘说的话,前几日你也同我讲过了,”八爷垂首看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微微晃动,“我起初也觉得荒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确实惊世骇俗了些。”

      “可今儿明姝从宫里回来,她们仨今日凑一块下了棋,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姑娘不像是那种拈酸吃醋的性子。就是真的心里不痛快,也不至于晾着你这么久,”八爷顿了顿,话头一转,“再说,你这大半年往翊坤宫跑得有多勤,何玉柱一天去送多少东西,让人想不知道都难。便是连我,也看得出你这回是真的上心了,那姑娘聪明绝顶,会不知道?”

      “那她……”九爷话音一顿,后头半句话又咽了下去。

      “那她怎么还冷着你,不给你好脸色,是不是?”八爷笑了笑,方才有些话他就想说了,让老十这一顿打岔险些给闹忘了,“这宫里什么能瞒得住?你前脚刚冷下来,后脚就有人议论,说九爷怕是腻了。那姑娘本就心里不痛快,外头再添了些风言风语,你说她怎么想?”

      九爷把玩着空酒杯的手顿住了,他从来没往这面想过,好半天才闷闷地为自个儿辩解了一句:“……我没腻。”

      “我知道你没腻,你要是真腻了,今儿也不至于请我和老十过来了,”八爷叹了口气,“可我知道有什么用?那也要那姑娘知道才行啊。”

      九爷被噎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对上兄长的视线,八爷正温和地看着他,这倒是有点像八九岁那会儿,他每跟老十闯了祸,八哥就是这样劝着。他从不说重话,但每一声叹息都会叫人觉着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其实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那晚吵了那么一场,见着澜沛他要怎么说?说他愿意为了她不纳妾?他自个儿都没想明白,真应下什么做不到的承诺,那不是骗她吗?

      他不想骗她。

      “八哥,这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真那么重要吗?”

      “你这话问得倒是有意思,”八爷挑挑眉,“皇阿玛当年让咱们读那么多汉家典故,《白头吟》你总读过的,梁祝化蝶的戏也听过吧,《孔雀东南飞》……”他话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越讲越不吉利了,停了一下才往下说,“……你自己说,重不重要?”

      九爷被问住了。

      “况且真要说起来,”八爷皱了皱眉,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九爷同他在一处这么久,少见他有这样拿不准的时候,“我总觉得那姑娘心里想的,跟她嘴上说的……好像没那么简单。”

      “……八哥这话怎么讲?”九爷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也说不上来……”八爷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他其实也有些糊涂,此刻的神情像是在认真想些什么他想不明白的事情,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忽地又笑了一下,“罢了,眼下说这些也为时尚早,你且先弄明白你自个儿是怎么想的吧。”

      兄弟两个再没说话,屋里只有十爷的鼾声依然响亮,一声高过一声,给这寂静平添了几分寻常日子的人气儿。

      八爷目光落在窗外树枝化开的雪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春天要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酒后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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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因为现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日更的压力有点大,而且成文效果不好。我不能接受我的文字因为我个人缘故而水平下滑,这样的东西我自己都无法满意,更不能要求大家也喜欢。 我会边存稿边更新,就算申签失败也会一直写到完结的,这个故事是我的初心,是我年少时写小说的第一个故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不会放弃澜沛和九爷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