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别丢下我34 殿外廊道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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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廊道口的风微妙平息，雷声闷闷掩在云层里。
一直沉默迟钝的赵清洲好像突然被这句话惊醒，他瞳孔在光晕中收缩又聚焦。仿佛终于发现了这种压迫性的，带着羞辱意味的姿势。
他伸手钳住李青阳手腕，一点点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李青阳直起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沉默地僵持中，赵清洲好似做了什么痛苦的决定，他表情变得有些悲伤，但眼底坚定，攥剑的手背青筋凸起，后退两步，剑尖一点点指向李青阳。
长风闯过廊道，发出低沉的呜咽，殿内烛光明灭闪耀，身后台阶案桌上的书页招展翻动。
李青阳目光从锋利的剑刃挪到他脸上，神情漠然，“你一定要这样吗？”
赵清洲听到这句话，面上短暂出神。
李青阳不愿让步，他没有办法。
这是他回家的关键任务节点。杀了李青阳，短时间内玄宫无人可堪此大任，大宗各分自利。他能有充足的时间找机会让方玉檐入主玄宫。
炸裂的闪电撕碎天边云角，赵清洲眼神发硬，威压加身，他盯着李青阳，兀的起势。
一道迅闪法印挡住扑面杀下的剑气，灵刃嵌入大殿墙面偌大雕面玉柱，细碎崩裂的玉石掉落在地上。
一声小范围音爆，空间肉眼可见地出现波动，两人身影于虚空中隐没。大殿空无一人，但案桌上的茶碗被不知名的力道挤压扭曲，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桌上书册翻飞撕扯，天间轰然雷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空气中迸溅出丝丝土腥。
狂风闯入琉璃窗口，殿内晃动的烛火被瞬间扑灭一半。倾盆大雨很快顺着屋檐聚集成水柱，流淌到殿外石桥后的池塘。
远山乌黑一片，厚云压境，铺天盖地暴烈的雨水尽数砸下。
一道细微的爆破，李青阳被人踹出虚空，像子弹一样从殿门飞出去砸在台阶下。地面积了好些水，他仰面躺在院中，腹部大面积流血。
赵清洲足间运气，踏步停在他身旁，剑尖抵在他胸口。
剧痛铺卷脑海，李青阳面目扭曲，躺在地上咳出口血沫，密集的雨点砸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没有爬起，呛出一口血后，却露出牙齿疯了一样笑了起来。
“好啊赵清洲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哈哈哈哈哈.....”
他整个胸膛都在震动，也不起身，雨水在他眼窝聚集，他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杀了我啊赵清洲哈哈哈哈....”
“杀了我，回去带你的宝贝徒弟来，哈哈哈哈哈....”
雨水落在赵清洲发丝，顺着他额头流到睫毛的末梢滴落。他眼底浸染漆黑，身形一动不动。
李青阳形似疯癫，侧首看身旁漆黑的影子，胸间憋着口气，破口而出。
“杀了我啊赵清洲！”
轰然爆雷，天间似通了个窟窿，磅礴大雨铺天盖地砸下。
赵清洲站立的身形隐隐有些不稳，伤后强行运气，打到现在，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地上的李青阳还在挑衅叫喊。
“你不是有你的任务吗！”
“你不是有你的主角吗！”
“杀了我给你的宝贝主角腾位置啊！”
他咬牙切齿，声音生恨，“杀了我给方玉檐那废物腾位置啊！”
赵清洲手上剑一松，脚步踉跄，兀的跪在地上。他双肩颓下，咳出一口血来。
天间闪电流窜，李青阳喘口气，慢慢坐起身，盯着他垂下的头颅。雨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赵清洲脸颊，露出他削薄的骨相来。
雨幕中两人一跪一坐，赵清洲抬头，视线被雨打得迷离，李青阳在他身侧全身被浸透。两人对望着，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赵清洲，你对得起谁？”
闷雷在云中窜行，沉沉像低吟龙鸣，雨水分毫不见减弱，大风控制着雨线，一旁池塘的荷叶在水中疯狂摇摆。
李青阳捂着腹部，缓缓站起身来。他视线落在殿前的牌匾，金边玉笔，上述“正阳殿”，太微宫宫主正座。
他看着光线辉暖的大殿，口中絮叨，好似在和赵清洲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主角吗？”
“我不是主角，又如何？”
“这位子，就是我的。”
他收回目光，自上而下看向脚边埋头的赵清洲，“方玉檐，怎么会是主角呢？”
寒风冷雨，赵清洲浑身湿透，身影单薄跪坐在原地，此时脑子也有些凝固。听他问话，视线迷蒙抬起，“主角...”
“天赋卓绝...”
李青阳嗤笑一声，“方玉檐吗？”
赵清洲闭眼，“你把他毁了。”
李青阳嘴角噙着冷笑，“说明他也不过如此。”
赵清洲没有回应。
雨水声势小了些，两人已被淋得毫无所谓。李青阳望着他单薄的肩膀，“论天资，我比他强....”
赵清洲苦笑一下，这一个细微动作好似扯到了他旧伤，脸上表情短暂表现出了痛苦。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到鼻尖跌落。
“你心比天高，可你不是主角。”
“心比天高”，李青阳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心比天高？”
赵清洲叹息，“你要强，许多事都想和方玉檐争一争。”
李青阳斜斜给他一个眼神，“方玉檐有你护着，我没有啊，我得争条活路出来。”
“活路?”这种说法很怪，赵清洲眼皮耷拉，“你还需要争活路？”
“你是玄意道长遗孤，满山同门护着，冯源待你也认真。”
李青阳忽而从鼻尖泄出一声轻笑，他嘴角挑起，胸膛震动着。
“玄意道长遗孤？”
“满山同门庇护？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开始低声沉沉笑出声来，勾着腰，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赵清洲啊赵清洲...”
李青阳一手前伸，抚上赵清洲脸颊，将他下颌抬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着他扬起的脸，眼睛被雨滴砸得不断阖动。
李青阳沉默着，又像兀自思忖着什么，眼神变得深刻复杂。
“我不是李青阳”
他声音轻飘飘的，“李青阳早就死了。”
滴滴点点的雨声太过嘈杂，赵清洲仰着头，表情空白，神色有些发怔。
上首的人微微歪头，好似怕他听不懂，再次开口：“李青阳和他爹李毅，早就被须夷山的大妖吃了。”
缭绕的火烟席卷了整个山林，九品大妖甩动着长肢。附近人员杂乱，到处都是哭喊声和吼叫声。
他杀掉了刘瞎子，漫无目的地游荡，毫无目标地走上了须弥山。
妖乱发生时，他如乱窜的苍蝇一头扎进人堆，被李毅救下。
他好像在认真回忆，声音毫无起伏，“我见过李青阳，很瘦小，但他很快就死了。”
记忆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赶来的弟子拉着他，问他是不是李青阳。
他说不是！
弟子没有听清，着急又焦灼的跟其他人喊着：“找到了，找到了，人在这里。”
“我被当成李青阳，跟他们回了宗，进了闻台，见到你。”
他安静地站立着，手指拨弄赵清洲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他想了想，注意到赵清洲的表情，微微勾下身子贴近他，观察他的脸色。
少顷，他好像被赵清洲的神色逗笑，突然大笑出声，眉间悬挂的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脸上。
头顶灰黑厚重的云层压迫着视线，赵清洲瞪大眼睛仰面望着他清醒又疯癫，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这个人。
李青阳手下怜惜，指尖抹去他眉间的水渍。
“李明仪是我杀的！”
他嘴角还带着笑，口中的话惊世骇俗，神色随意。
“他是李青阳叔父，我怕他醒来后看出什么。”
“在寝室内，他躺在床上，我按住了他的神门穴。他没有动静，一会儿就死了。”
赵清洲一呼一吸，神情全然不在状态。
李青阳看他这幅模样，缓缓蹲下，一手扣住他后颈，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目光掠过他颤动的睫毛，小声道：“赵清洲....”
“李青阳是真的...”
“我是假的。”
“我的名字，遗孤的身份，同门的照顾，因为这个身份的庇佑，全是没有根基的。”
赵清洲嘴唇阖动，说着什么。
李青阳望着他，有些困惑，耳朵凑上前去，“什么？”
他忽然屏住了呼吸，表情凝固在脸上。
一阵呼啸的风刮过，雨阵去而复返，池塘的荷叶被打得摇摆响亮。
赵清洲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捅进李青阳的腹部，匕首在里面翻搅。李青阳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连同刀柄一同抓紧。
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脸部肌肉都在颤抖，眼底不知哭笑，嘴角勾起，声音抖动，“你明白吧赵清洲！”
“我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
“玄宫宫主之位，它所附带的权柄。虽然不能让我长久安宁，但至少终于是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他注视着对面的眼睛，手下发狠，连着刀柄和赵清洲的手，一点点抽了出来。
“我不会让这件事出任何岔子！”
“想给你的方玉檐腾地方，别做梦了。”
话音落，赵清洲手上力道一卸，体内气息耗尽，匕首沾血掉落在地上。他好像预料到了什么结局，目光落在华丽宫殿后，隐在暗色中的连绵山峦间。随后一头攮倒在地上。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新的天地到来。
云清风和，镇派古钟撼动灵山地脉，大小诸宗观礼，两侧宫人统一法袍。手持‘正旭大阳杵’，天云顶齐诵《开天经》，万兽低鸣。
李青阳于众目之下登八十一阶玉台，坐镇上宫。
自此天地改换，万法归宫！
在华丽的南殿，琉璃窗侧的软塌上，眼神发空的赵清洲表情猛然变化。
耳边电流的‘嘶啦’声过于明显，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主角达成登顶太微宫宫主之位，任务完成进度100%。时空裂缝已开启，任务者赵清洲选择是否回家。”
赵清洲瞬间坐起，愣愣侧耳细听，喉间滑动一下，“是！”
空间短暂波动，赵清洲兀的消失在原地，只剩软塌上一块轻薄的毯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别丢下我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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