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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掌权33 世人大抵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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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大抵是偏爱天之骄子,对于奇迹环身,具备传奇色彩的人物总多狂热吹捧。
李青阳自其十二入宗,其备受议论的遗孤身世、卓绝超凡的天赋、陇州擒龙的勇猛、强大的能力,足够撑得起一个有血有肉,令人敬畏的形象。
传奇人生精彩绝伦,年纪轻轻,见识超过大多修士一生见闻。
前有陇州百姓于海面建造其镇海神像,后有他一己之力掀翻延续数百年妖祖掌控下,惨绝人寰的毒案,人心赞誉信奉达到顶峰。
如今三宗力荐,推其为新任宫主,消息一经传出,世人敬佩仰望,无不感叹。
天云顶还在修缮,新任宫主的继任大典日子已经定了下来。
泰和宗需要仰仗这位宫主,许多事宜交接已经开始进行。
原本想着李青阳年纪轻,历世不多,底下人有时还自恃资历。但几日接触安排,他本身行事虽不似宗中前辈那般老练,但处事狠厉果决,叫人不敢再装大拿乔。
如今他不但一点点接管泰和宗,甚至号令挥下,也可指使宫人。这些都是在灵源充足的天云顶修行多年的弟子,战力实不可小觑。
太微宫原来就有一套规制体系,由之前洪阳老祖掌管,宫人皆听命于人。如今老祖被他杀得灰飞烟灭。
李青阳以雷霆之势又快速处决了几大掌事,威压之下,宫人慑其猛势,从者入流。
最近李青阳忙得很,他已经心力憔悴,但在人前却总是深沉冷漠,展现出足够定事的魄力与坚决。
这是掌控权力的必要经历,他需要忍受当下的痛苦,也知道自己终究会得到什么。
只是在深夜无人之处,在他能喘口气的间隙,心情却总会被另一件事牵绕。
赵清洲昏迷在床多日,醒不过来。
那日他短暂在战场露了一面,李青阳以为他身体已修复好了。但战争结束后,他找了过去,却发觉赵清洲倒在了客栈的地面。
李青阳总是相信他与赵清洲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许赵清洲发现了他处于危难之地,才迫使自己从昏迷中醒来,赶来救场。
这是一种心理安慰,能让李青阳在精疲力尽下好受一点。
他搬到天云顶有些时日了,这里的宫殿规模庞大,殿内冷清寂静,赵清洲躺在宽敞华丽的床上,一丝声息都没有。
李青阳给他用了最好的育养灵源的药,宫中库藏已被几大宗分配过了,但玄宫底蕴深厚,后山几大灵脉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异品奇丹,资源是不缺的。
可赵清洲就是醒不过来。
李青阳知道他是道韵伤损,对此根本无从下手。多少灵源宝药,也不过是吊着他的气。
一声悠长的叹息,李青阳捏了捏眉心,“他若醒了,立刻来报我。”
灯柱旁侍奉的宫人似雕塑一般,静幽幽点头,“是!”
公务还在案桌上堆着,泰和宗的两位长老稍后要请见,李青阳为赵清洲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外面太阳尚未落山,半挂在空中。廊道下宫道蜿蜒绵长,玉璧圆柱高高矗立,玄宫殿宇冷寂肃穆,长风吹过,拨动檐下铃铛叮铃响动。
大殿宽阔明亮,两侧长老规矩等侯。
李青阳上座,面色沉静开始处理事情。
他既不会因为这些人是昔日长辈而放低身段,也没有因自己身居高位而端出姿态。
该问的问,该说的说,拿主意时迅速且无可反驳。
这种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的态度,很好的保持了边界。宠辱不惊,也展现了某种独挑大梁的潜力。
时至如今,无人再敢小觑。
此次事务交接,李青阳几乎能将泰和宗大半揽入手下。
一侧长老面色犹豫:“剩下的印信,上三堂长老目前还没有统一意见,确实没法很快有结果。”
李青阳翻了翻,不过是护山大阵的本令,以及历代师祖所留传承禁制。这是掌门的权责,冯源攥着不放,长老们也没办法。
李青阳也不为难他,嗯了一声,继续翻看手里上报的消息。
喜怒不形于色,底下人不知他意思,也摸不清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如今这个形势,宗中上下都看得清楚。李青阳掌一宫主位,泰和宗与之紧紧联系,声威地位更上一层楼。
但冯源有名无实,权柄直接旁落,这任谁都不会甘心。
殿内熏香袅袅漂浮,门外台阶层层叠叠向远处铺张。远山净白清寂,太阳通红,拉扯出稀薄云霞。天云顶灵流涌动,一片祥明。
南部大殿的床帘微微晃动,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只素手掀开纱帘,被惊动的宫人面带喜色,赶忙斟水给他喂下。
宫人扶着他坐起来,“道长终于醒了,宫主现下可安心了。”
赵清洲缓了口气,他脸上泛着病态的白,身体孱弱,呼吸轻浅。
另有人恭守在床边,“道长暂歇,我现在便去禀告宫主。”
宫人转身愈走,赵清洲却从他话中的称呼察觉了不对。
气息轻微,“慢着!”
那宫人稍停,“道长可有话要说?”
“宫主是谁?”
天幕渐遮,外面光色一点点昏暗。长老告退,李青阳还伏首在案桌前。
天云顶很少有雨,大多数时候空气都很清爽,灵源循环不息,一直调动此地能量场,没有特别极端的天气。
但今日殿门大开,却总有一股山雨欲来的腥土气。外面风声呼啸,殿内凉气穿窗而过,将桌上书页掀得哗哗作响。
轰然一声雷鸣裂张,震得人心生颤动。殿内蜡烛晃耀,门外惊白闪电刺眼无比。
李青阳抬头,门口一人提剑,静悄悄已站了许久。
李青阳愣了愣神,“赵清洲?”
他瞬间起身,下了台阶,三两步上前抓住赵清洲的肩膀,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欣喜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你醒了!”他笑着,“你身子好了?”
“怎么没有宫人来报呢?”喜悦冲刷了疑惑,他疲累的眉眼染上几分鲜活。
手下肩骨清瘦很多,李青阳眼底露出些心疼,“你感觉怎么样啊,伤处可还疼?”
闪电在天边漫布,赵清洲一言不发,脸被照得惨白惨白。
李青阳察觉他面色不对,神色收敛,“怎么了?”
赵清洲望着他,脑中一片纷乱。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宫人说,三日后你会坐镇玄宫宫主之位?”
李青阳动作微妙停顿,此时此刻他好像终于看见赵清洲手上的剑,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望着他,松开他的肩膀,身子缓慢地,微微后退。
四目相对,视线交错在对方眼底,两人都带着沉重的,无法消解的疲倦。
李青阳不回应,赵清洲没有办法,他口中泄出一丝叹息。
“李青阳...”
“你知道的,我需要这个机会。”
刚刚从长久僵睡中醒来,他身子还有道陨伤损后留下的遗症,眉眼间带着病态的苍白,说话时声音低浅,气息不足。
李青阳盯着他的脸,看着他消瘦的下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燥意。
沉默地僵持中,李青阳闭了闭眼睛。
“你想做什么?”
赵清洲眼底生出一丝希望,“我要回家”
任务节点中,洪阳老祖死后,下一任宫主必须是主角。
“你能不能...让方玉檐成为此届宫主?”
他问的很小心,仿佛知道这个提议有多荒谬。
李青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动作。
沉默加重了不安,赵清洲喉间滑动,开始变得有些无措。
“方玉檐呢?”李青阳突然开口。
赵清洲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把他推上宫主之位,等你走后,他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再被人撵下去。”
留下一堆烂摊子,等待解释的众人,不明所以的三大宗,精神不振的方玉檐。
“你是这么想的吗?”李青阳紧盯着他面上每一个表情。
赵清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伤病让他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空洞的表情里终于显示出几分思索。
他是这么想的吗?
是吗?
潜意识里他知道的。
不惜一切代价,搞砸所有,在方玉檐岌岌可危的精神上再开一刀。李青阳当然可以将他掀下座位,一切重回正轨,那太简单了。
他得回家啊!
这是他离回家路最近的一次,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再也不会!
“赵清洲!”李青阳声音冷淡。
“说话!”
赵清洲像被他强行拉扯了注意力,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李青阳视线与他齐平,却仿佛露出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是这么想的吗?”
赵清洲嘴唇有些颤抖,“是...”
他眼神有些松动,却好像清醒了很多,反而确定道:“是的....”
劲风‘呼’得一声闯入殿门,两人衣袖被掀得飞起,天间闷雷酝酿着山雨,暮色沉沉将远山染成暗度的灰白。
李青阳冷漠发怔的脸在晃动的灯火下明暗交错,他突然笑了一下,嘴角带动眉眼,露出某种讥诮的嘲讽意味,又很快收敛。
笑过之后,他愣愣看着赵清洲,好似一个陌生的旁观者。
他审视着,带着微妙的困惑,又好像有早知如此的恍然感。
良久,他伸手抚上赵清洲面颊,掌下的皮肤带着孱弱的病白,眼神脆弱颓靡,表情空白。
李青阳蹙眉,眼中泛冷,嘴上却发自内心地感叹:“好一个...呕心沥血的师长。”
他伸手,指尖拨开赵清洲面上凌乱吹散的发丝,声音轻得像细细叙语。
“我以为只是我对你来说不重要,原来方玉檐也不过如此吗?”
“你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啊赵清洲...”
“你只在乎你自己。”
“十多年前的闻台,你恨不得杀了我。该不是因为我毁了你心爱的弟子,而是我断了你回家的路。”
他笑着,“是这样吗?”
拇指摩挲着赵清洲下颌,李青阳出声赞叹:“你装得真好啊!”
“一个对弟子呕心沥血的师长。”
“方玉檐敬你爱你,爱得五体投地....”
他的话停止这里,眼神细细描摹着赵清洲面容的轮廓,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
李青阳思索着,沉默地掂量着。过了一会,他轻声开口。
“赵清洲...”
像蛇吐着性子,他慢慢凑上去,观察着对面的神色。
“你要回家是吗?”
他双手捧起他的脸,声音细小,好似在耳语些悄悄话。
“你回不去了赵清洲。”
“我不会让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