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忍不住发个癫21 明清苑近来 ...
-
明清苑近来有些热闹,大都是听到李青阳早已结丹的消息,想来一探究竟。但之前碍于掌门压着,探病之人也有所收敛。
眼下两月过去,见李青阳在山道上走,路过的长老师叔伯都上前去问。还有人探他丹息,眼中慕羡赞叹,不绝于耳。
两天前,云山之外的太微宫罕见地传来了一道信。众人猜测纷纭,许是仙宫看泰和宗出了个好苗子,早早入了上头仙长的眼。
信在掌门手里,打探不出究竟,李青阳也对此避而不谈。
他如今名声响亮,在宗内行走,人前人后都伴随着目光。许多师兄来找他求教修行心得,他也从不摆架子,宗中对他赞誉良多。
十二月初,一场大雪铺满小径。闻台山道前扫出一条小道,院内干净,积雪堆在一侧的花池里。
李青阳进门,主殿灯火闪烁。
“师叔在忙什么?”
赵清洲从案桌前抬头,“青阳?”
李青阳解了披风,来到他身边坐下,冷风灌室,赵清洲起身关上殿门。
他们有些日子没见了,自从李青阳十四年纪结丹的消息传出,一日掌门在他耳边提起,说李青阳之前一直念叨着他。
赵清洲对此没有多少反应,只是掌门语气意味不明,说李青阳在自己身边五年,倒不如在赵清洲那里待过的短短一年。
当初闹得难堪,竟也能让这孩子扑前扑后地跟在左右。究竟如何教养,想让他说说技巧。
赵清洲听得出掌门心中有些不快,但究其根本,他也不知。
今时不同往日,李青阳如此天赋,千古难得其一,掌门看重也是应当。他二人师徒早已缘尽,再多往来,也徒惹闲话。
自那之后,赵清洲便有意无意的避着。索性李青阳出名后,这些日子也忙碌,应该也没有察觉这种刻意的疏离。
“这几日,我倒不见方师兄。”
李青阳坐在桌前,随手拿过他桌上的香炉,取开盖子,捏着香铲拨弄两下。
赵清洲坐了回来,“他精神不大好,这些天不常出门,在休养。”
李青阳注意到他桌上一本图册。
“《异品十珍》,师叔看这种书作什么?”
赵清洲视线落在桌上,顺手翻了翻,“想找些药来为玉檐补身。”
补身?
李青阳目光下垂。
这书中所说十种药材,任意之一都是逆天而生的宝种,长在鬼窟尸海之地。入此地者,千万人难活其一。
他沉默道:“冰玉花穗不是已经用了嘛,让方师兄养着,总会好的。”
赵清洲没有附和,手指捋平书角的褶皱,“他修行伤损太过,加之心性煎熬磋磨,若无外力帮推,修行之道走不长远。”
李青阳拨动香灰的手慢慢放缓,“道心不稳,修行之路也算走到尽头,若是让他过得快活些,待寿数尽终,也算圆满。”
赵清洲摇头,“他天资这么好,若修途就此折止,恐难以承受落差。”
李青阳愣了愣神,眼睛盯着桌面有些发直,“那些地方太危险,与送命一般无二。为了他修途顺畅些,师叔真的要冒这么大险吗?”
“他是我弟子,我不会放弃他。”
李青阳手上一顿。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言。
几句话聊得人心火渐生,李青阳撂下香拨,闭上眼,用食指指节推了推眉心。
风穿过窗口缝隙,拨动了殿前烛光。李青阳坐在他身侧,明明与他挨靠地极近,但两人之间总好像竖着一块看不清的屏障。
寂静中,沉默的李青阳忽而有些泄气。
他手肘撑在案桌上,一手抵在额间,眉上显露出装不住的烦躁。
“师叔....”他好像在忍耐,“你为何能对方玉檐如此上心?”
他没由来问这么一句,赵清洲侧身,表情微微思索,“什么?”
李青阳觉得自己难得如此无礼,大多时候,他其实都能装得礼貌有加。
一直以来,他活得都很收敛,恰到好处地温和与耐心,让他尽量保证自己能融入庸碌人的人生。
某些东西一直被包裹着,习惯压抑后,就成了他的个性。
他如此善解人意、顺从、讨好、左右周全,但事情为什么总是向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发展?
赵清洲的困惑适时地打断了李青阳的思绪。
他想解释一下问题,但嘴唇动了动,一股火兀的从心间腾起。
好似在叹气,又好像无奈质问,他重重开口:“你到底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李青阳身子未动分毫,头微微侧过去,眼睛漆黑审视,冷冷看着他。
原先他以为赵清洲是个古板规制的人,需要乖巧顺从的弟子。
后来他觉得赵清洲是个俗人,需要修行天赋极高的座下亲传来装点门面。
五年时间真是长的人不敢回想。
方玉檐顶着一副残破的身体,古怪的性格,到底为什么会让赵清洲这种人死心塌地地跟在屁股后面。
人总是要图点什么。
赵清洲到底图方玉檐什么?
什么都不图吗?
就因为方玉檐这个人,赵清洲看重这个人,所以没有条件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这种念头出现的瞬间,像锚一样将李青阳的思绪定了一下。
他有些沉默,由内而外翻涌的不适感像毒一样在他五脏六腑化开,他喉间动了动,很快否决这个想法。
所以为什么?
“你如此看重方玉檐,究竟是为什么?”
赵清洲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但对他说得话其实不太明白。
还能为什么?
“他是我徒儿!”
“我也是你徒儿”,李青阳立即接话,他盯着赵清洲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睛,补充道:“曾经是”
李青阳收回目光,又空空落在案桌前的香炉上。
有些事情一直没有被解决,积压在他心头。他无法独自消化,反而在沉寂的五年里,在那些无人关注的寂静黑夜。他看着漆黑的床顶,睁着眼睛,一遍遍反复咀嚼回味。
他想不通啊!
“我比方玉檐差在哪里?”
李青阳没有去看他,浑身躁动,好似体内什么东西压不住了。不得已,他又重新拿起香拨,搅弄香炉里的灰。
“我天赋不够好吗?”
“还是我与你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比他长?”
他身子一顿,有些出神。
“他自小被你收养,与你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我要长...”
赵清洲忍不住打断他,“青阳!”
李青阳转过来看着他,“可我待你之心不比他浅薄。”
赵清洲喉间滑动一下,这种浓烈表露确实让他有些冲击,但更多其实是有些莫名其妙。
从天殷山崖下出来,李青阳好像变了什么。
赵清洲以为他受了刺激,却没想过李青阳是实在装不住了。
李青阳长呼口气,短暂的失态后,他迅速找回了理智。平静片刻,他突然转过身看着赵清洲。
“你想让方玉檐入太微宫是吗?”
赵清洲想让方玉檐入太微宫。他能感受得到,那种微妙的期待,推波助澜的手法,谈到这个话题时的沉默,有意无意的打探。
“我会进太微宫!”他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会竭尽全力去争取这个机会”
李青阳直起身子,转过去双手抓住赵清洲的双肩,“你会以我为荣吗?”
主殿门打开,李青阳大步迈出门去,走下台阶,方玉檐站在偏殿门口。
院中的雪色衬得方玉檐脸色惨白,一直以来梦魇难安,让他精神有些不振。
看见李青阳从主殿出来,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脚下有几分乱步,匆匆下了台阶,带着几分警惕的质问。
“你来干什么?”
李青阳脚步未停,瞥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干你何事!”
方玉檐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春一月寒天大雪,远在陇州的十二壁沧城却实在火爆。
龙吟贯海,穿渊而上。那只沉寂三年的偌大海洞迸发出阵阵嗡鸣,以海洞为中心,方圆百里地界的海床底架似蛛网一样崩裂出明显的断纹。
陇州的信随之而来,讯令的灵标是太微宫的印记。
明清苑
掌门坐在上首,“如今玄宫已下召令,我看这意思,是想安排人进入海洞收复那只沧龙。”
赵清洲坐在下首,微微抬头。
第二个任务点来了!
掌门道:“各宗都安排了人过去。我泰和宗自然也必不落于人后。宗中已清点了物资,便当是给陇州遭难百姓的一点心意。”
“诸位今日回各处安置,明天启程。”
玄宫召令,一呼百应。修真界大小宗门林立,也不能一涌都挤到陇州。能受玄宫召令的也只有五大宗派。
现下挑其宗中精英收复沧龙,可去者寥寥。
宗中出派三位长老,一个随行弟子,一共四人。
深夜,掌门冯源殿中灯还亮着。
“之前太微宫来信,点名要见见你,此行你跟着去吧。”
李青阳拱手称是。
冯源看向大弟子徐向硕,“宗中备下的民用资源,车队百数左右,你盯着押车,送达后即可回宗。”
他盯着手里的名单,砸吧一下嘴,抬头看看李青阳。
“你如今与闻台的方玉檐关系如何?”
李青阳稍怔,没有回答。
冯源解释道:“你埏玉师叔方才同我请示,说此行要带着方玉檐过去。因为为师名单中没有方玉檐,所以埏玉向我保证,他弟子此行一切安全与日常用度皆由他负责。”
说罢,冯源将手中名单放到一边,“玄宫之人既有意见你,你便稳重行事,在玄宫弟子面前不出差错便好。”
“我记得你与方玉檐有些陈年往事,他若会扰你心境,那我便回绝了埏玉。”
李青阳默然片刻,“埏玉师叔既要带他去,那便去吧,弟子无碍。”
掌门观他神色无异,点了点头。
闻台
赵清洲坐在窗前,望天边独月。
这次的任务节点至关重要,主角于万众瞩目下降服沧龙,杀龙剔筋,早早被太微宫纳为能选。
那颗龙珠...
赵清洲思虑重重,在殿中来回踱步。
那只沧龙将龙珠藏于海洞数千名地下。直到主角日后坐得太微宫宫主之位,才在一次意外中重回海洞,拿到那颗龙蕴宝珠。
眼下方玉檐的情况莫说去搏杀沧龙,连在太微宫人面前显眼也做不到。
赵清洲已经不再强求他如今能按照原来进度被太微宫选入宫中了,十三年前的纰漏,一错再错,很多事都变了。
但若他能拿到那颗珠子,即刻便为方玉檐入药,必能叫其修为大涨。只盼方玉檐好好休养,日后再入太微宫也罢。
想到这里,赵清洲站定在原地,长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