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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又欠你的了?16 过了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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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赵清洲与李青阳动身回宗,却在半路与岩柏在泉城会和。
天色将完,两拨人巧合地住在了一家客栈。走廊内的灯火照得明亮,看见赵清洲,岩柏尚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你去幽域后,十二壁沧城突然传出有上古印龙出世。掌门从乾州归来,并未直接回宗,中途转道去了陇州,在那里杳无音信滞留了十多日。”
“我联系不到他,信件传不回来,又心急你独自一人在幽域。于是思虑再三,找柳钰手底下紧急调了几个人手赶过来。”
赵清洲听他说起陇州的事,已不在乎别的,十二壁沧城的任务节点刺激了他的神经。
“那只上古沧龙是怎么回事?”
岩柏想了想,“陇州你也知道,城外环海,听说很多人都看到了,有龙身翻腾海面。”
“我只是见过传回宗中的信件,说沧城外偌大海面瞬间倒灌,现在只剩裸露的海底架和大量沉积的淤泥虾鱼。”
“各宗现在派人往海中央查探,来报说,在距离陇州上千里外,裸露的海底中央有一处巨大的窟窿,不知通向哪里。”
岩柏眼有凝重,“陇州在大陆边界,那可是延及数百公里的海水,眨眼间全没了。”
“民众现在惊传是龙吸水,又有海神发怒,黑龙祸世的说法。谣言沸沸,难以遏制呀。”
赵清洲静静听着,眉间蹙起。
十二壁沧城是主角的高光时刻,几乎会是方玉檐日后进入太微宫的通天玉牒。从事发到三年后,出现一个契机,被主角一力解决。
但以方玉檐目前的状态,哪怕治好,能不能快速恢复到巅峰时期也不好说。三年时间不知够是不够。
要以小搏大,以弱敌强,越阶降服沧龙,才可震惊世人,广扬声名,引得太微宫注意。
依现在的情况,实在难上加难。
如今干坐着着急也不是办法,他该快些将药带回去。
赵清洲简单将冰玉花穗取得的过程说了说,寥寥几句,岩柏惊得原地站起。
“李青阳和你一起去的?”
赵清洲点头,却也不自主夸赞一句,“这孩子胆识过人,修炼基础打得夯实,单独搏杀了一只七阶的密眼魈。”
岩柏看他对李青阳态度大为转圜,心中也高兴许多。
“幽域之内演化的妖阶,比之外界凶戾精悍。能做到这个份上,也难为这孩子了。”
赵清洲心间搁着事,也不多与他废话,“青阳现在卧房休息,你既在此,帮我照看一二。我今夜先行回宗,将药带回去。”
岩柏点头同意。
炎炎夏日,宗中一如往常。掌门不在,几处长老暂代主事。
方玉檐在一场软椅上坐着,身边几人七嘴八舌地争论。他身形枯瘦,衣衫被扯的凌乱。
殿中桌前几人喝着茶水,神色肃穆。二峰云阁的文玄长老,带着他手底下两个弟子,立在庭前。
“孽障,干得这什么事,还不上前去道歉!”
那两名弟子上前两步,却也没有搭理后面的方玉檐,只是对上首主事的两位长老跪下,直呼知错。
其中有一人明显不忿,拜了两拜后径自挺身,“禀师伯,并非弟子性情难训,我三人打架,是方师兄先动的手。到头来为何只有我二人给他认错。”
“他率先挑事,难道不该受罚?”
“他修为尽失人尽皆知,人前也就罢了,我们只是私下说些闲话,难不成也得想方设法捧着他?”
“放肆!”文玄长老喝止。
这两个弟子看见方玉檐在山道口独坐,便佯装不知,在他身边说话夹棒带刺,故意讥讽他修为失散,废人一般。
这事文玄是知道的。宗中内门争斗是大忌,上首主事长老的面色愈发不对。
文玄看情况不妙,指着俩弟子骂道:“看你二人还不知悔改,拉去刑罚堂受十三鞭,再去自省!”
方才只是认错,现在要受鞭子,地上的同伴拽了拽身侧人的袖子,让他不要再说了。
那弟子面上还有不满,只是顾忌什么,也不再开口。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十三鞭,怕是少了。”
冷声打破气氛,赵清洲手掌一方黑木匣,提步进来。
室内榻上的方玉檐颤颤抬头,面色萎靡,周身尽是败落之相。见赵清洲回来,他眼中微有波动,并未做声。
文玄面色一变,又缓和神色,“埏玉,你回来了啊。”
“前两天才听岩柏说要动身去接应你,路程怎走得这么快?”
赵清洲行至庭前,没有接他话。
方玉檐眼睛微微抬了抬,又垂下。
“我闻台从未这么热闹过”,赵清洲扫了一眼两名跪在地上的弟子,又看向文玄。“方才来的路上,已有弟子同我说过原委。”
文玄瞪一眼地上的两人,“弟子们打闹没有分寸,正巧你来,一并处置吧。”
赵清洲扫一眼下首,也不多话,声音幽幽,“无端羞辱,刻意挑起事端,本就有错在先。方才还倒打一耙,更是恬不知耻。”
“刑罚堂三十鞭,外加冷仗一等,后山面壁三月,以示惩戒。”他看向文玄,“你若觉得轻了,再加刑便可。”
文玄哪里会再说别的,莫说那三十鞭受过后能不能下得来床,刑罚堂里的一等冷仗十下,几乎能将人双腿打废了。
上首主事长老看得出赵清洲此时火气大,出面略做调和。
“这刑罚尽下,人得去半条命。”
赵清洲开口:“那又如何?”
这话不留情面,但主事长老顾忌着什么,没有再开口。
跪在地上的两人面色惨白。
事情已了,文玄瞪那两弟子一眼,甩袖离开。其余人也零星告退。
主事长老一早接到消息,知他得了冰玉花穗。走之前盯着他手中匣子,直言一定要过个眼瘾。
赵清洲打开让他看了看,老头叹一声‘果真是稀品’!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屏退左右侍童,方玉檐神色恹恹,周身无力地瘫靠在软椅上。他如今连拜礼的力气都没有。
“师尊回来了...”
这些年妖毒附身,他饱受折磨,面上尽是苦相,整个人精神全垮了,感官也不似从前敏锐。
赵清洲走到他面前,将匣子里的东西打开给他看。
方玉檐面色怔怔,反应迟钝,尚有些不明所以。
赵清洲轻声道:“冰玉花穗....”
方寸之地,莹莹点光,一株玉白盛开的花周边炸开许多细密的小穗,甘甜灵蕴扑面而来。
赵清洲笑着,看着方玉檐。
“玉檐,别担心,你的妖毒可以解了。”
这声音缓缓流淌,好似暖流注入其间。方玉檐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吃力抬头,嘴唇干涸,眼眶通红。
“师尊....”
他忽而笑一下,复又抿嘴,泪如雨下。
方玉檐撑着身子要站起来,但体力不支,最终挣扎着跪在赵清洲面前。
赵清洲接住了他。方玉檐将脸捂在他胳膊的袖子上发出呜呜压抑的哭声。
“师尊....弟子让您担心了...”
“弟子....”
“弟子不孝!”
“让您牵心挂念,不得安宁。”
“弟子....对不住您。”
赵清洲眼有泪光,拍着他的后背,“没有!”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
晚间,方玉檐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冰玉花穗还未入药,但新生的希望已经注入了他的身体。
他今日状态不错,多吃了几口饭。
自修为受损后,他便已开始同常人一样用饭。又因为吃不了多少,一日日将身子熬坏了。
方玉檐今天明显话多,虽有气无力,但拽着赵清洲的袖子不肯让他走。思及从前,还兴致勃勃同他讲起那年金碑摸字。
赵清洲坐在他床前,见他长年暗淡的脸上有了神采,心中也欣喜。
夜色过深,方玉檐话说到现在,已经累极。但精神亢奋,被赵清洲强按着休息了。
“有什么话,明日再讲”,他耐心为方玉檐掖了被角。
“冰玉花穗已送到了医阁,这两日我会好好盯着。待药制好,你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方玉檐眼眶湿润,不住点头,“我听闻幽域危险难测,师尊为玉檐,定吃了不少苦。”
赵清洲理了理他乱在脸上的发丝,“这次也多亏青阳,他脾气倔,硬跟着去闯了一趟,受了不少的伤。”
方玉檐表情微妙,笑容微微收敛,“他也去了....”
赵清洲没有察觉异样,“嗯,快睡吧,明日为师再来看你。”
他熄了灯,出来关上殿门,站在台阶上。
院子空阔寂寥,天间星辰点点,他长呼口气,肩上疲色一同卸下。
外门站着的人悄无声息,赵清洲原地怔神片刻,才注意到余光有东西。
“青阳?”
听到他喊,李青阳这才迈步进来,五年时间,他终于又能走进这个院子。
“师兄歇下了?”
赵清洲嗯了一声,“你怎也回来了,岩柏在那里,你可以在客栈多住几日,养一养再动身。”
李青阳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在外住着不安心,便想早点回宗。”
赵清洲看了看他侧脸的纱布,“回来后去过医阁吗?”
李青阳摇头,“还没来得及。”
赵清洲让他在原地等候,自己回殿拿了私库中上好的药,与他一起去医阁。
山道黑,冷风阵阵,李青阳看不见路,手背刮蹭着身侧的衣袖,用手指勾了勾赵清洲衣袖。
风吹揽衣袍,冰凉的袖子从他指缝滑走。
他牵不住,一个转弯,前面的人毫无察觉地拉开距离。
前方医阁快要到了,明符贴在灯笼上,照亮周边好一圈地方。李青阳跟在赵清洲身后,一步一步,望着他的背影,也歇了心思。
医阁有长老轮值坐镇,两人进门,赵清洲说了情况,长老便为李青阳看了腹部的伤。伤口的危险期早已过去,肉已差不多长好。
“用得什么药?”
李青阳嘴唇动了动,看一眼赵清洲。
赵清洲接话,“金犀创”
是金犀角配合树种珍稀虫类磨成的药粉,当时情况危急,赵清洲为他缝完后不要命地往上敷。
医阁的老头盯着李青阳腹部,捋一把胡子点点头,“药是好药,伤口长得没什么问题,不必老夫再多出手。”
老头又砸吧下嘴,“用什么线缝的?”
赵清洲出声:“金丝线”
“啧,会留疤”,老头放下李青阳衣摆,“不过在肚子上,也不碍事。他这脸上又是什么伤?”
“地火岩烧的,脸贴在上面烧久了,就伤了。”
老头想着什么,出去拿药,赵清洲跟在后面继续补充:“我用三华水冲过后,又敷了玉容散。现在这样会不会留疤,还是您看着再开点药?”
两人去了外室,声音逐渐变小,李青阳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打量着周边环境。
过了一会儿,赵清洲回来,手里提着一包药。
老头给他嘱咐用量,赵清洲一一记下,他看一眼椅子前。
“青阳,走了。”
李青阳笑一下,起身随他离开。
给李青阳敷脸的药有两样需要熬制。如今掌门还在陇州滞留,赵清洲索性吩咐闻台的侍童拿去熬了。
宗中杂事繁多,听闻赵清洲从幽域归来,暂代主事的温运长老来找过他,请他分担处理了些宗中琐事,赵清洲这两日也忙了起来。
这些天,李青阳常来闻台,待在主殿一待就是一天。
某日正午,他来找赵清洲,主殿没人。行至台阶下,正撞上从偏殿过来的方玉檐。
身形憔悴,面色寡黄,一身素衣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露出的手腕干枯无力。
李青阳一时站在原地。
几天来,有意无意,他都在避着,不想今天撞上了。
从前欢笑嬉闹仿若过眼烟云,一时兴起的提议,接踵而至的瞒骗,无法遏制的后果。
五年时间,物是人非。
方玉檐人若枯槁,盯着李青阳脸上的伤疤,脸皮扯动嘴角。
半晌,一道声无波澜的问候。
“我又欠你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