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场上失忆了》离上枯荣

4、时间线 “大章鱼”

　　“大章鱼”女生的头发毛燥燥的，乱得跟枯草一样，头上空荡荡的，毫无饰品。

　　他记得跳楼女生倒地的血泊中有一只钻石蝴蝶发卡，可现在这会它却别在其中一个昏倒女生的头发上。

　　食堂里的两个女生都扎着丸子头，头上没有蝴蝶发卡。

　　看来不是志同道合。

　　食堂里看到的那两个女生和现在趴在地上的女生，跳楼的女生和变身“大章鱼”痛哭流涕的女生，不是一个时间线上的人啊。

　　眼前的三个女生都是真的，那么之前看到的就是假的了。

　　跳楼是假的，食堂嘴碎也是假的。

　　谢什也白内疚了。

　　不过，在这个考场的时间线里是假的，在其他考场之前的时间线里就是真的了，所以才会被拿来当考场嘛。

　　听完楚雾寻一脸不耐的前情回顾，齐玉驰小心翼翼表示不如端盆热水。

　　等你端来黄花菜都凉了！

　　楚雾寻也没耐心审问。

　　上技能嘛。

　　【技能：“断发”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

　　楚雾寻慢慢转头，幽幽盯上对面女生那双因为惊恐拼命瞪大的眼睛。

　　妈妈啊啊有人要挖她眼珠子！！

　　要挖一颗还是两颗？留一颗她还能看的见吧？！

　　楚雾寻已经施施然起身，边挽袖子边靠近唰一下惨白的女生。

　　“别紧张，不挖你眼睛。”

　　语调毫无温情。

　　这会听起来太像个冷血刽子手，没什么信服力。

　　齐玉驰觉得他朋友干不出这种事，他连泼盆冷水把人浇醒的方案都断然否定呢。

　　齐玉驰努力说服弱小无助的女生，“你别紧张我朋友不是这种人他可善良了！”

　　谁信啊！

　　女生反射性就瞟了眼美术教室的门。

　　游戏的意思是要把“大章鱼”的眼珠子挖出来当道具。

　　楚雾寻怎么可能乖乖听游戏的话办事。

　　“你别动，眼睛睁大点，我试试看能不能看到你的过去。”

　　哦哦是这样啊，齐思悦只能尴尬腼腆的笑。

　　吓死个人了。

　　楚雾寻想知道，齐思悦的记忆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少年淡然伸手，动作有些强硬地挑起女生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和自己对视。

　　这要放青春偶像剧里就是霸道校草强吻我的狗血戏码。

　　楚雾寻认真看向对方瞪大的瞳孔，脑子一震，他不动声色忍下眩晕的恶心感。

　　大概类似一种高级精神体之间科学无法解释的高维交流。

　　他看到了齐思悦的过去。

　　进入那个场景前，他突然意识到齐玉驰的裁判，那个宋知机，怎么感觉好久不见了。

　　也返厂修理去了吗？

　　厕所隔间门被一只手推开，走出一个穿着板正制服的少年人。

　　男女卫生间共用一个洗手台，拐弯时和一个头上戴着蝴蝶发卡的女生险些撞到。

　　那女生和同伴倚在墙边讨论什么，没注意到他，被撞后神色慌张。

　　女生本欲发作，但被同伴拉住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现在分数比我们加起来都高……”

　　因为是进考场见到的第一个人，许允知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她的背影。

　　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大概是游戏NPC。

　　他要去找齐玉驰，游戏提示除了BUG会重启。

　　他打算先把考生通过后台强行带出游戏，在跟上面反应一下这个考场错置的漏洞。

　　补考本来就是在摩擦规则边缘的灰色地带，考场出BUG还算正常。

　　等宋知机搜遍大半个校园都没见到齐玉驰的影子，开始额头冒汗。

　　他这边还没收到考生死亡信息，还好还好。

　　按理说不会传送太远啊。

　　宋知机怕游戏BUG反其道而行之，跑到考场最偏僻的菜园里掘地三尺，生怕齐玉驰被埋在那寸土下面。

　　以前就有这样的案例，一个考生传送进考场后杳无音讯，同伴发现不对劲紧急违规，退出考场上报裁判，最后被扛着铁锹加急赶来的裁判从一块墓地里挖了出来。

　　出来时人被憋得只剩一口气了。

　　考生出来后在游戏社区的论坛上破口大骂，义愤填膺游戏把自己传送进一具棺材里。

　　最后因言论不当被论坛管理员暴力禁言。

　　啊啊啊啊啊啊！

　　不会吧不会吧！他家阿驰今天才日行一善带新人呢！

　　宋知机要绷不住温文尔雅的造型了。

　　他手忙脚乱翻出游戏面板，一退出考场就冲上主考区顶楼，“哐哐”砸顶楼办公室的门。

　　然后一脚踉跄，差点栽到一看就很贵的地摊上。

　　原来门是虚掩的。

　　刚要开口控诉又被满屋子烟雾呛个正着，“咳咳！！先生……咳咳先生，我家考生不好了！！”

　　高层落地窗外夜幕已经降临，男人倚在真皮座椅里吞云吐雾，长腿交叠翘上台面。宽大的办公桌面上摆了一个水晶烟灰缸，盛着几颗烟头。

　　那个，大boss今天心情不好吗抽这么凶。

　　“什么事？”

　　手往缸边一搁，抖落烟蒂，眼也不抬问他。

　　宋知机赶紧汇报情况。

　　“自己去中枢查考场定位，”那位被称“先生”的男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宋知机就是感受到了不耐烦，“这种事别来烦我。”

　　宋知机滚蛋前竟敢斗胆关心了一下最高上司的心情，“您最近心情不好吗？”

　　等他反应过来恨不得咬舌自尽。

　　真是跟姓齐的二百五混久了智商都掉了。

　　男人似乎挺诧异他会问出这种问题，终于撩起眼皮看了过来，看样子也不像被惹怒了。

　　“家里小孩最近不听话。”他最后这么说。

　　宋知机差点咬到舌头，后悔自己传染了二百五的八卦欲，“您您有孩子啊？”

　　“嗯，和你差不多大吧。”

　　男人漫不经心打量了下眼前表情异常生动的下属。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宋知机一张青葱显嫩的脸立马垮了，呵呵您逗我呢。

　　我都不知道我几岁呢。

　　故事的开始，是一盆从天而降的污水。

　　楚雾寻险险避开，但还是被那盆水浇湿了半边衣袖，他低头皱眉，手摸上去却直接穿过身体。

　　剧本杀。

　　他相当于上帝视角，全知全能。

　　狭隘的隔间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怪味，站着努力缩在墙角的女孩子，她哆哆嗦嗦用手抱着肩，蹲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少年下一秒就反射性转过身，面色沉冷，但耳尖燃起红。

　　小姑娘全身赤裸，不着寸缕，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脚边就是脏污的蹲坑。

　　楚雾寻只能透过隔间门板上方透过来的自然光线推断，现在应该还没到晚上。

　　不然一个人湿淋淋的在黑漆漆的厕所待上一整晚，怕是精神都要失常。

　　显而易见对方看不见他这只鬼，不然得叫得更大声。

　　楚雾寻幽幽飘出去一看，隔间门被人从外面用几只水桶堵住了。

　　“叫你躲进去，现在看你还怎么出来！”

　　女生语气讥诮，神色傲慢，肩上散着长发，发梢明显打着卷儿，别着一枚蝴蝶发卡，腰间系着件校服外套，打折的袖口上有一块焦黑的痕迹。

　　像是被烟头烫到。

　　“雅雅你确定不会闹出事来吧？”

　　“怕什么呀？怕就别跟着来啊！不还有视频吗？”

　　是那两个女生之一。

　　外面纷乱的脚步声趾高气昂离开。

　　水桶里水几乎要溢出来，沉甸甸的。可想而知，小姑娘一个人的力气别想撞开门。

　　为了霸凌个小姑娘，还怪费劲的。

　　楚雾寻心头轻嘲，莫名恼火，就好像他也曾经如此淋过雨，为此感到难过。

　　身体近乎透明的少年不悦蹙眉，认真回想了下法律条文，哦他忘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是在齐思悦的记忆里，也就是说他现在看到的事都曾经发生过，无可改变。

　　他只能看，不能改。

　　从霞光漫天等到夜幕降临。

　　女生衣不蔽体蹲在地上，从一开始哭得声嘶力竭到嗓子沙哑变成抽泣。

　　期间楚雾寻就飘在隔间外面，他叫不来人，也不敢离小姑娘太远。

　　终于走进来一个女生。

　　身上还穿着广袖舞服，拎着一件校服外套。

　　每个学校的校服其实大同小异。

　　这外套搭配的其实应该是冬季校服，长袖，不过冬天太冷学生会穿自己的羽绒服，虽然楚雾寻看不出季节，但现在室内温度其实挺热的，刚才那几个女生都穿着短袖短裙，卫生间逼仄，他鼻尖都冒出汗了。

　　至于还要拿件外套吗？

　　还是她从一开始走进来，就知道有人用的着。

　　女生看见放在隔间门口的几桶水，就走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在里面吗？”

　　楚雾寻眯起眼。

　　这人反应也太理所当然了。

　　她好像走进来时就知道里面有人？

　　他转头看见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人性恐怖之处，就在于它的恶没有下限。

　　进来的人是那两个女生中的另外一个。

　　等那个叫金纱的女生吃力搬开水桶，打开隔间门就看见全身不着寸缕躺在冰凉地板上的同学，她的表情很吃惊，忙脱下校服外套盖在对方身上。

　　“思悦你没事吧？”

　　原来“章鱼王”叫齐思悦。

　　她尽管表现得很关切，但在善于察言观色的楚雾寻看来，这情绪挺浮于表面的。

　　好像不怎么惊讶看见浑身赤裸的同学被锁在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