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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戒 楚雾寻没时 ...

  •   楚雾寻没时间表达情绪,舌尖顶顶下颚,之前干裂的唇重新变得红润,这个动作配上阴森的灯光效果,带股子混不吝的邪气,像反派登场。

      他在库房墙边摸索到匣门开关,打开手电研究了下,慢慢将铁索放下来。

      铁索“哐当”坠地,那女人头碰到地上,咬着牙挣脱掉手铐,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连滚带爬过去抱身边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囡囡,妈妈在,妈妈在……”

      “你们是被喂了药?”

      楚雾寻转开水龙头,接了一盆水,头也不抬问身后的女人。那些人被铁索放下后,整个身子就无力瘫软在地上,看着不像活人。

      “啊……是,是他们都活着,都活着!”女人小心翼翼试探他,“你救救他们吧?”

      楚雾寻端起水盆过来,干脆利落兜头浇下去,屠宰场里立刻炸起一连串的尖叫,连咳带喘。

      “……咳咳……”

      “愣着干嘛!赶快跑啊!”清冷的少年皱着眉头,神情冷沉,随手丢掉见底的水盆,白T渲染上血斑,他环视诈尸的屠宰场,似乎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些女人神色惊惶,惴惴不安看向楚雾寻,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抱着小孩赤脚奔向铁门外。

      邓文西“呜呜呜”激动了半天,才等到上头一把拉开冰柜的门。

      混合腥膻味的空气灌进来,邓文西张口大喘气,打楚雾寻一进门闹出的那番大动静,他就知道自己小命保住了。

      “兄弟还是你靠谱!”

      他带江小姐走到一半就被连人带货端了。

      邓文西像条鲤鱼一样从冰块堆里蹦起上半身,下肢还掩埋在冰块里,冻得都不像自己的了,他艰难扭过身,给他展示背后的精钢手铐,殷勤示意对方砸开。

      “清醒没?”

      楚雾寻一手撑在冰柜边缘,一手提着口菜刀,波澜不惊问他,手上却没有什么动作。

      他觉得这种情况挺适合问话的。

      “……我很清醒啊……”邓文西隐隐察觉对方情绪有点不对劲。

      好像彻底撕掉了在江小姐面前温柔成熟大男孩的那层皮。

      尤其是眼下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里,邓文西忍不住心头发怵。

      现场反思自己过去几十年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他兢兢业业给江小姐当线人 ,勤勤恳恳当好厨子,难道是当厨子杀生太多?

      对面这小阎王是个素食主义者,替那些枉死的生灵讨个公道来了?

      楚雾寻从兜里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严实的物件,剥开层层手帕,晾在瞳孔蹬大的邓文西面前。

      “这人,和你什么关系?”

      虽然气场迥异,但他确定,这照片上的人就是大裁判官年轻的时候。

      其实霍先生看上去就看不太出来具体年纪,旁人首先是顾忌更多他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直视尚且惴惴,何况贸然打量。

      不过岁月不败美人,一顰一笑时的儒雅风度跟盘的包浆似的,那阅历肯定不轻。

      邓文西年轻时也是个文艺大男孩,还培养了一个挺烧钱的爱好,摄影,喜欢记录生活,其实就是鸡零狗碎的破事也要浪费几圈胶卷。

      邓文西眯着眼瞧了会才支支吾吾开口,“……你认识他啊……”

      楚雾寻很不耐烦这种拖拖拉拉的姿态,作势收回照片,就要拉上冰柜门。

      “唉唉唉……”邓文西脸色顿时就变了,赶忙伸手拦他,苦口婆心,“年轻人脾气不能这么急躁,你说我这个年纪想点事它比较慢,你就不能稍稍多一点耐心吗?”

      这冰窑子要是没人搭把手,他就得被冻成冰墩子。

      “我十几岁的时候去一个烹饪培训班,学日料的,那人大概是我同学。”邓文西砸吧砸吧嘴,费力从冰块里支棱着两条止不住打战的老寒腿悠悠晃晃站起来。

      楚雾寻伸出胳膊给他搭把手,他听出邓文西没说全,但楼下已经传来女人小孩的尖叫。

      楼下闲杂人等跑得差不多了,就是闹哄哄的,走廊上装饰用的花瓶瓷片碎了一地,沾着血迹。

      少年沉默地一刀劈开锁链,用刀尖挑开脚边被酒瓶子砸出整脸血的男人,把一件还算干净的浴袍披到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轻轻摘下她脖子上的项圈。

      女人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抖,手腕上扎满青青紫紫的针孔和伤痕。

      项圈落地的金属声似乎刺激到了草木皆兵的女人,她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哆嗦着唇却没说出话,突然撞开少年就大声尖叫跑了出去。

      凄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毫不掩饰。

      楚雾寻全身乏力,脸色苍白,额头浸满冷汗,被撞的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碎瓶子堆里。

      他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慢慢走出套房门,身处长廊内都能听见警笛长鸣,此起彼伏。

      整座饕餮园灯火通明,十几辆黑色越野直接将酒店围得水泄不通,看车队方向是从渡口驶来,车上迅速下来一群全副武装制服模样的人,很快涌进大堂和各个楼层。

      从窗子抬头望下,一群衣衫褴褛的女人牵着小孩逃命似的奔出大门,两群迥异的人彼此擦肩而过。

      应该是接到了江浸月的报警。

      但黑色制服样式很陌生,不属于他知道的任何警种,隔着远看不清徽章,但气质干练肃杀,训练有素拘捕了各处流窜的打手,确实是职业军人出身。

      雇佣兵的话,那股子嗜血的杀意,刀尖舔血的猎头生涯,不是能掩盖的。

      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就站在窗前一小会,刚一冒头已经有狙击镜的红光敏锐扫过来。

      他闪身回来,往走廊深处走去,人群慌乱地从他身旁跑过。越往里走人越少,气氛静寂下来,渐渐地,脚步声落地可闻,像一枚石子丢进死水一样的湖面。

      尽头的兽首双开门大敞,地毯掩埋了一步步踏进来的脚步声,少年面色冷峻,侧脸滚落汗珠,手腕绷紧,一柄刀刃打了卷的剔骨刀就背在身后。

      绕过地上洇洇淌向门外的血泊,挑刀拨开一层珠帘,就轻易瞧见丝绒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衬衫但系着暗红色条纹领带,眉目低敛,眼神薄凉,不含情绪地落在进来的少年身上。

      男人衣袖折到手肘,小臂青筋绷直,手腕上似乎缠着一段银白色带子,另一端绞紧扣在脚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

      那中年男人跟死狗一样,口齿不清求饶却吐不出话,大概是声带被勒得撕裂了。

      脖子上倒没有被勒的红痕,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淅淅沥沥往下流着血,弄脏了地毯。

      楚雾寻形容狼狈,身上挂彩,白T染血,他抿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接走进来。

      走近些才发现那白银色带子不是鞭子,而是一条活生生的银蛇,此时蛇头就缓缓吐着蛇信子,舔着皮开肉绽的那圈伤口,亲昵贴在中年男人耳畔。

      小腿上之前挨了一刀,这会步子失衡,有些踉跄。他这会沾血太多,情绪难免上脸,视线有点飘忽,但不改前面大开杀戒的狠厉,还浴着血。

      像头饿极了嗜血的狼。

      他没给中年男人一眼,充血的眼眶里映出男人慢慢抬起的那张脸。

      明明轻漫得很,压迫的眼神也不带温度,却让他凭空生出一股倦鸟归巢的冲动。

      “大裁判官,”他咧嘴想笑,不小心牵动嘴角开裂的伤口,只好中途作罢,维持着面无表情,但眼里已经荡开笑意,问,“您怎么进来了?”

      霍先生优雅坐着,就眼瞧着该考生的眼神一点点放软下来,主动走进他的攻击范围里。

      机械音准时响起,贴心回答考生疑问。

      【本场考试结束,自动收卷,请考生有序离开考场,稍后裁判官将进行最终成绩核算。】

      霍璁楼叹息一声,丢开银蛇,亮晶晶的蛇身自顾自缩小包围圈,再缠一圈,锁紧常德胜的脖子。

      沾着血肉组织的黑色战地靴走过去,裤脚利落束进短靴,布料裹紧结实健美的长腿,略有褶皱的衣衫勾勒出隐约腰线,待站至对方面前,刚一启唇。

      眼眶通红的少年毫无预兆吻上了男人冰冷的唇。

      楚雾寻大概是饿到一定水准了,灵魂渐入佳境,竟然觉得眼前金灿灿的。

      哦,是天花板上铺的金箔。

      挑高的穹顶上,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努力睁开眼皮,想找人。

      迟缓地反应过来他暴力弄死了好多NPC,都没等公布考题,大裁判官来得好慢哟。

      或者公布了,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疯癫到充耳不闻了。

      然后恍惚看见一坨难以描述的东西在视野里晃动,像只动物,毛茸茸的很大只,铺满他全部视野,但没有四肢和脑袋,没有皮毛,却有不成形的影子,影子还不是黑白的。

      他怀疑自己饿出幻觉了,脑袋疼得要爆炸。

      一个模糊的让人头疼的轮廓,拨云见雾都窥不见它真容。

      不像马赛克,不像打翻的调色盘,但就是晃的人恶心,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恨不得拿脑袋哐哐撞墙,一头撞死自己,也好过眼睁睁看这黑白颠倒的视界。

      见过五彩斑斓的黑,五彩斑斓的白,那见过五彩斑斓的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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