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4、 猜出小号 录

　　录制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白朽栩卸了妆坐在保姆车后座，经纪人苏倩安在旁边碎碎念下周的行程安排，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那个猫咪头像的对话框——备注名是"猎物"，对方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那句"哥哥带带我嘛"，至今没有回复。
　　"……白朽栩？白朽栩！"
　　"嗯？"
　　苏倩安叹了口气："我说，你跟段淮也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发布会上你盯人家看了五分钟，热搜都炸了，公关部那边电话快被打爆了。"
　　白朽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说："看两眼怎么了？好看还不让看了？"
　　"那是好看的问题吗？那是段淮也！"苏倩安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知道他在电竞圈什么名声？输了比赛骂队友骂到哭，直播怼粉丝怼到黑粉都不敢说话，前任能组一个战队——"
　　"假的。"
　　"什么？"
　　白朽栩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灯，语气轻飘飘的："他那些前任，都是假的。一个都没谈过。"
　　苏倩安噎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白朽栩没回答，只是低头重新解锁手机。他点开段淮也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战队晋级赛战报，措辞冷淡官方的要命。往下翻，翻到去年那条夺冠庆祝的九宫格，照片里段淮也举着奖杯，一头灰蓝色渐变狼尾被舞台灯光照得有点发虚，嘴角绷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
　　白朽栩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开对话框，把之前那句"哥哥带带我嘛"撤回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的。
　　［Ye.：？］
　　白朽栩笑了。
　　他慢吞吞地打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有点难追：你猜］
　　［Ye.：撤回干什么］
　　［有点难追：发错了呀，本来要发给别人的］
　　［Ye.：……］
　　白朽栩盯着那串省略号，几乎能想象段淮也现在是什么表情——眉毛压下来，嘴角往下撇，那双眼睛又冷又凶地瞪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要不要骂人。
　　他等了三秒，又发了一句。
　　［有点难追：哥哥怎么还不睡？打游戏呢？］
　　［Ye.：训练。］
　　［有点难追：训练到这么晚啊，好辛苦哦，要不要喝点奶茶提提神？我知道有一家——］
　　［Ye.：不用。］
　　白朽栩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前排的周姐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你完了你疯了"的表情。
　　他继续打字。
　　［有点难追：那好吧，哥哥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对了，我叫琪琪，哥哥怎么称呼呀？］
　　发送。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闭上眼。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有点难追：段淮也］
　　白朽栩把这三个字看了十遍，然后锁屏，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他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
　　与此同时，WG战队训练基地。
　　段淮也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动静大得旁边刚打完一局的周岩吓了一跳。
　　"队长？咋了？谁惹你了？"
　　"没谁。"
　　段淮也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猫咪头像。对方的资料是三天前加他好友时他随手点的——性别女，朋友圈三天可见，一张图都没有，名字是一串emoji符号。
　　一看就假。
　　他本来连通过都懒得点，但那天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写了四个字："我是粉丝。"
　　段淮也的粉丝多了去了，每天私信上千条，按理说这种连备注都不写全的申请他看都不会看。但他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那个猫猫头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然后这人就开始"哥哥""哥哥"地叫，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种甜腻腻的、故作天真的调子。
　　他本来准备冷处理，晾几天这人就自己消停了，谁知道今晚对方突然撤回一条消息——他承认，他那三秒确实有点在意，想知道她撤回了什么。
　　但看到那句"发错了"，他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啧。"
　　他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对方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是一个小熊盖被子的动图。
　　段淮也关掉微信，打开游戏，排位连赢三把，心情还是没变好。石头探头探脑地凑过来："队长，你今晚怎么一直看手机啊？谈恋爱了？"
　　"滚。"
　　"凶什么凶……"石头缩回去，小声嘀咕，"不过说真的队长，你最近是不是有啥情况？上次白朽栩来录节目你看人家的眼神——"
　　"你再说一遍？"
　　石头立刻闭嘴，假装专注打游戏。
　　段淮也没理他，重新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猫咪头像的朋友圈——明明知道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刷新了一下。
　　这一次，有一条新的动态。
　　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奶茶的照片，配文是［今晚月色真美。］
　　段淮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奶茶杯上印着logo，是一家他常点的店。拍照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桌面的倒影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轮廓——穿着白衬衫，手腕上有一块表。
　　那块表的表盘是雾蓝色的。
　　段淮也盯着那块表又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队长你去哪？"石头在背后喊。
　　"买奶茶。"
　　"？？？大半夜的你——"
　　门已经关上了。
　　四月底的风灌进领口，段淮也站在基地楼下，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想打"你是不是白朽栩"，但又觉得这个猜测太荒谬了。
　　白朽栩是什么人？国民影帝，工作行程排到明年三月，今天下午刚跟他录完综艺，晚上怎么可能有空跑来加他微信装什么"琪琪"？
　　而且那张照片里的手表，他今天在录制现场确实看到白朽栩戴过一块雾蓝色的表。
　　"……疯了吧我。"
　　段淮也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又停住了。他重新掏出手机，盯着那个奶茶照片的倒影看了很久。白朽栩今天确实戴了那块表。录制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白朽栩伸手拿水杯，袖口滑下去，那块雾蓝色的表盘在他眼前晃了至少三次。
　　他记住了。
　　段淮也把手机锁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他站在十二点的路灯底下，给那个猫咪头像发了一条消息：［Ye.：你到底是男是女。］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对方秒回：［有点难追：哥哥猜呀］
　　段淮也盯着"猜呀"两个字，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手指动了动，打下四个字：
　　［Ye.：白朽栩是吧］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关机，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基地。
　　而此刻躺在保姆车后座的白朽栩，看着对话框里那四个字，笑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前排周念以为他发癔症了差点要打120。
　　白朽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手机举到眼前，对着"白朽栩是吧"这五个字看了又看。
　　三秒钟。
　　他撤回那条消息只用了三秒钟，段淮也就猜出来了。
　　"还真是你。"白朽栩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望着车顶，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段淮也，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对话框里，那条"白朽栩是吧"已经被撤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消息：［Ye.：手滑］
　　白朽栩笑出了声。
　　他发过去：［有点难追：我也有手滑的时候呀，哥哥晚安］
　　这次段淮也没有再回。
　　但白朽栩知道，对面那个人此刻一定和他一样，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又快又响。
　　"难追。" 白朽栩把手机收好，笑着闭上眼，"我就喜欢难追的。"

　　————

　　同一时间，WG训练基地。
　　段淮也洗完澡躺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翻了个身抓起手机开机。微信里猫咪头像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砸进枕头里。三秒后他又把手机捞出来，点开朋友圈刷新。猫咪头像新发了一条动态，一分钟前：［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图片]
　　图片是一张透过车窗拍的夜景，路灯昏黄，月亮挂在远处楼宇的缝隙里。
　　段淮也把那张图放大、再放大，在车窗倒影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小截白衬衫的袖口，和那块雾蓝色的表。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骂了句："有病。"
　　但他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