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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确认   白 ...


  •   白朽栩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对第二天的通告单。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刚卸完妆,脸上还残留着卸妆水带来的凉意,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苏倩安发的明日行程调整,随手点开,看见的是特别关注那一栏里段淮也的名字。
      段淮也的朋友圈常年空白。白朽栩关注他这么久,见过的历史记录只有三条:一条是战队夺冠的官宣图,一条是转发队友的生日祝福,还有一条是去年冬天拍的训练室窗外的雪景,配字只有一个句号。
      但今晚这条不一样。
      朋友圈没有配图,纯文字,在深蓝色的背景下孤零零地挂着:[风暴龙王不是打不死,是舍不得打。]
      白朽栩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他认出这句话了。
      半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冷战到第三天,白朽栩在微信上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你打游戏的时候打风暴龙王不是挺狠的吗?怎么到我这儿就成哑炮了?"段淮也没回。后来白朽栩撤回了那条消息,但段淮也显然记住了。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朋友圈里。
      白朽栩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他坐在酒店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自己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芥末绿灰色的发尾在灯光下微微卷曲,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上方什么痕迹都没有——因为段淮也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他了。
      他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窗边。横店的夜景被灯光切割成零碎的金色方块,远处还有剧组在赶夜戏,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天际线。
      白朽栩看着那片灯光,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凌晨一点五十分。最近一班飞回段淮也城市的航班是几点?从横店到机场要四十分钟。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他转身走回房间,拉开了行李箱。
      凌晨两点十五分,白朽栩给苏倩安发了条消息:[追到了:明早的通告帮我推到下午,我有急事回一趟。]
      苏倩安的电话三秒后就打了过来,白朽栩一边单手往行李箱里塞外套一边接起来:"喂,我天亮之前回来。"
      "你现在去哪儿?!"
      "回家。"白朽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上行李箱拉链,"有人等我。"
      凌晨四点半,白朽栩站在段淮也家门口。
      他穿了一件很薄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风衣,在机场跑了一路,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段淮也第二十六章给他的那一把,银色,齿痕咬合得精准,白朽栩把它挂在钥匙串上随身带着,从来没摘过。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外面的天光还没亮透,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电视屏幕泛着幽幽的冷光。
      白朽栩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了几步,看见段淮也坐在沙发上。
      那个人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比赛录像。
      画面定格在一波团战的节点上,暂停键按了很久没动。
      段淮也低着头,屏幕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把他的下颌线和鼻梁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海王红的狼尾从肩侧垂下来,在屏幕的冷光里泛着很暗的光。
      他没回基地睡。从姿势来看,他可能一直没睡。
      白朽栩站在客厅入口的黑暗里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段淮也显然早就听见了。
      白朽栩走到沙发后面的时候,段淮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白朽栩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颗垂下来的、毛茸茸的后脑勺——黑茶色+海王红的发色是他上周调的,今天看起来光泽比上周淡了一些,大概是好几天没好好打理。
      白朽栩俯下身,把嘴唇轻轻贴在了段淮也的狼尾上。
      那个吻落得很轻,几乎只是嘴唇碰了碰发丝。
      白朽栩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跟他在家用的是同一款,栀子花混着一点檀木质调。
      段淮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被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笔记本电脑被段淮也合上放在一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然后他转过身,伸手抱住了白朽栩的腰。
      那个拥抱的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
      段淮也的脸埋在白朽栩的腰腹处,额头抵着他的肋骨,双臂环过去,手指攥住了白朽栩针织衫后背的布料,攥得很紧。
      白朽栩低头看他,只能看见黑茶色的发顶和微微泛红的耳廓,那双耳朵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段淮也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白朽栩抬起手,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头发里,从发根开始,一下一下地揉着,像在摸一只生了闷气的猫。
      段淮也的头发很软,染过多次之后比原生发质更细,指缝间漏过去的触感像绸缎。
      "那个戏,"段淮也闷闷地开口了,声音被布料和皮肤闷住,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别拍了。"
      白朽栩的指尖停了一下,继续揉他的头发。
      "违约金我付。"段淮也说,"多少都行。"
      白朽栩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嘴角的弧度轻轻翘了一下。
      他弯下腰,下巴搁在段淮也的头顶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段淮也,你是在替我做决定吗?"
      段淮也没说话,但环着他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指节抵着白朽栩的后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攥住不放。
      白朽栩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段淮也打游戏的时候手很稳,狙人能卡在对方闪现的最后一帧,但现在这双手在发抖。
      白朽栩叹了口气。
      "我早跟导演谈好了,"他慢慢地说,手掌贴着段淮也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抚着,"那几场吻戏都有替身,特写只拍我的正脸,对手演员的角度全用镜头切过去。导演昨天给我看了分镜,替身演员的背影跟你很像——我让他剪了短头发,穿了黑色外套,后脑勺那个弧度和你的差不多。"
      段淮也的身体停住了。
      白朽栩继续说:"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但你这几天都不理我——"
      "我没不理你。"段淮也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白朽栩的针织衫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鼻音有点重。
      "你这三天就回了我六个字。"
      "……"
      "'嗯','好','知道了','睡了'。"白朽栩掰着手指数,"六个字,三天,醋坛子你追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追你的时候你也在追我。"
      "那你现在是在追我吗?"
      段淮也没说话。白朽栩低头,把下巴从段淮也头顶移开,然后蹲下来,跟坐在沙发上的段淮也平齐了视线。
      客厅还是暗的,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待机灯在角落发出一点微弱的光。段淮也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方投了两道很淡的影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朽栩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手掌贴着段淮也的颊侧,拇指轻轻擦过颧骨下方的皮肤。
      段淮也终于抬起眼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起来,瞳孔里映着白朽栩的脸,那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段淮也,"白朽栩的声音很轻,"风暴龙王打不死,因为舍不得打——这句话你是写给我看的吗?"
      段淮也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你舍不得。"白朽栩说,拇指擦过他的下眼睑,那里有一点很淡的潮气,"我也舍不得。所以你以后想吵架可以,但别三天不回我消息——"
      "我没不回。"段淮也打断他,声音哑了,"我回了。"
      "六个字也算回?"
      “……”
      白朽栩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在段淮也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白朽栩的呼吸比段淮也的稍微快一些,带着一路奔波后的微喘。
      "替身的事情定了,"白朽栩说,"亲密戏全部用替身加镜头剪辑,我连对手演员的正脸都不会接触。导演一开始觉得麻烦,但我说加钱——你知道的,我不差这点钱。"
      段淮也的眼睫颤了颤。
      "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白朽栩继续说,"所有替身拍特写的时候,你都得抽空来现场看着我。"
      段淮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着你?"
      "对。"白朽栩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看得不太分明,但声音里的笑意很清楚,"你不是爱吃醋吗?那你就来现场吃。不比赛,训练的时候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我演完了你验收,你满意了我才去下一场。"
      段淮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呼吸交织的声响,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在角落里一明一灭。
      "你疯了。"段淮也说。
      "早疯了。"白朽栩点头,"从高中穿女装给你表白的时候就疯了。"
      段淮也的嘴角终于动了动。那个弧度很细微,藏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白朽栩靠得足够近——他看见了。
      他看见段淮也的唇线松开了,那个压了好几天的、紧绷的弧度慢慢化开,像冰面下第一道融水的裂纹。
      然后段淮也伸手把白朽栩拉了过来。
      白朽栩被拽着往前倾,整个人跌进段淮也怀里,膝盖磕在沙发边缘。段淮也的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腰,这一次比刚才更紧,下巴搁在白朽栩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的。
      "别再有下次。"段淮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你再接那种戏——"
      "嗯?"
      "我管不了你工作,但我可以把那个男演员的号打废。"
      白朽栩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压在段淮也身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段淮也你疯了吧你一个电竞选手要去封杀演员?你拿什么打废人家——你拿你那个刺客打野去人家片场gank?"
      段淮也被他笑得耳朵又开始红了,手在白朽栩后腰轻轻掐了一下:"闭嘴。"
      "我不闭。"白朽栩笑着抬头,鼻尖蹭过段淮也的鼻尖,"段淮也,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
      "下次你再吃醋,你直接告诉我,别冷战。我这个人最怕冷了,三天不理我我会冻死的。你难道想看白朽栩版的冰棍吗?"
      段淮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慢慢亮起来。他松开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白朽栩的眉心,指腹的温度有一点凉,白朽栩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白朽栩。"段淮也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嗯?"
      "你头发乱了。"
      白朽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管我头发乱不乱,你头发还塌了呢。你看看你后脑勺那个狼尾,都扁了,几天没洗头——"
      段淮也亲上去了。
      那个吻来得突然,白朽栩的话尾被堵在了喉咙里。所有的气息和声音都被截断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白朽栩的眼睛睁了一下,睫毛扫过段淮也的眉骨,然后他闭了上去——闭上了,呼吸乱了一拍。
      段淮也吻人的时候跟他打游戏很像——精准、果断、不留余地,但他嘴唇的温度比游戏里温柔得多,一下一下地碰着白朽栩的唇瓣,像在确认什么。
      白朽栩闭上眼。
      段淮也的唇是凉的。
      不冷,是那种熬夜到凌晨四点又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太久之后皮肤自带的微凉,但覆上来的时候有一层很薄的热气从唇缝间溢出来,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段淮也的嘴唇比看起来要软,薄唇的人往往给人的印象是锋利,但他的唇锋在贴上来的那一下之后立刻就柔化了,像冰凌入水,边缘消融在温度里。
      他吻得很慢。
      不是犹豫,是那种——在打一个人头之前先算好了所有技能CD和走位距离的慢。先是一下,轻轻地碰着白朽栩的上唇,停了一拍。再一下,含住了下唇的唇珠,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去。
      白朽栩的嘴唇被那一扫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从唇瓣中心扩散到唇角,沿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下,窜到颈侧、耳后,后腰跟着软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唔"了一声,手指插进段淮也的头发里。
      黑茶色的发丝比想象中更软。
      染过太多次的发质有一点干燥,但根部新长出来的那一小截是原生发色——深黑里透着一点褐,埋在手指间的触感蓬松而温热。
      白朽栩的指腹擦过他的发根时感觉掌心下的头皮微微绷紧了,段淮也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圈。
      段淮也吻到第三下的时候节奏变了。
      最开始像是在确认——确认白朽栩还在,确认这三天冷战没把他推远,确认这个凌晨四点从另一个城市飞回来的人是真的。但第三下之后,舌尖试探着探进去的一瞬间,那个确认变成了别的。
      变成了"我要让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白朽栩尝到了薄荷牙膏的凉意,还有一点咖啡的苦——段淮也今晚肯定喝了很多。但更浓的是他自己的味道,是傍晚在横店酒店吃的那碗清汤面残留的一点咸鲜,混着卸妆水在唇缝间没擦干净的化工气息。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时候很怪,但段淮也好像没在意,甚至更用力地压了一下舌尖,把那点咸鲜和苦搅在一起,像在搅拌一杯不好喝但必须喝下去的东西。
      白朽栩的指尖从他的发根滑到后脑勺,顺着发尾的弧度往下捋,把那个因为三天没好好打理而塌掉狼尾揉得更乱了。
      发梢从指缝间漏过去的时候扫过他的腕骨,触感比刚才更凉——屋子里空调还开着,段淮也大概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没挪过位置,后颈的头发都带着夜的凉意。
      白朽栩另一只手的指尖从段淮也的耳廓上滑了过去。
      那个动作像一场意外的跑位,段淮也的耳垂被他碰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游戏里突然被对面控住了半秒。白朽栩的拇指就那么贴着他的耳廓边缘,感受那颗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的热度在指腹底下升起来,像一个温度计在往上窜。
      段淮也的耳朵整个烧透了,又红又烫,白朽栩摸着那一片滚烫的皮肤,嘴角在吻的间隙微微翘了一下。
      段淮也感觉到了那个笑。他把白朽栩的嘴角重新咬住了,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惩罚意味。
      白朽栩的嘴角被那一咬麻了一瞬,他"嘶"了一声,段淮也的舌又立刻凑过来舔了一下那个被咬的位置,像在补治疗。
      唇舌交错间呼吸彻底乱了。
      白朽栩的胸口贴着段淮也的胸口,能数到两个人的心跳从不同频率慢慢靠拢——他的快一些,从机场跑到出租车上再到飞机上再跑回家的余波还没散,胸腔里那团东西咚咚咚咚地跳着;段淮也的比他慢,但沉,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胸前,隔着针织衫的薄料子传过来,震动感清楚得能数到节拍。
      白朽栩的指甲轻轻刮过段淮也的后颈。
      那一小块皮肤没有染过的颜色,是发根处原生的一点浅褐,比蜜黑茶色要深。
      白朽栩的指甲刮过去的时候段淮也的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喉间发出了一声很低很闷的声响,像从胸腔深处被挤出来的,尾音被吞回了喉咙里。
      他把白朽栩的腰又搂紧了一些,指节陷进针织衫的腰侧布料里,布料被攥出了褶。
      白朽栩在这个吻里微微仰了仰下巴,段淮也的唇从嘴角滑到了他的下颌线。
      那个位置很敏感,细而软的皮肤贴着颌骨的弧度,段淮也的嘴唇蹭过去的时候白朽栩的呼吸又岔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段淮也感受到了那个吞咽的动作,嘴唇停在他的下颌角处,停了两拍——就停在那里,不动,只是贴着。
      那个静止比亲吻本身更让白朽栩心慌。
      他能感觉到段淮也的鼻息扫在他的颈侧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不规律的急促。
      那两拍里他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脑子里像下了一场雪白茫茫一片。
      然后段淮也的唇重新动了,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往上滑,滑过唇角,重新封住了他的嘴。
      这一次比刚才都急。
      舌尖的力度加重了,像在游戏里终于等到了那个要等的闪现,技能全部按下。
      白朽栩的唇被撬开得更彻底,段淮也的舌在他的齿列内侧扫了一圈,然后缠住了他的舌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有人在他口腔里点了一把小火,从舌根一路烧到后槽牙,白朽栩的指尖从他的后颈滑到了肩胛骨的位置,指甲隔着黑色短袖的布料轻轻掐了一下。
      段淮也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猛地收紧了一下,像被打断节奏的一拍鼓点。
      然后段淮也的攻势忽然收了,舌尖退出来半寸,只留唇面贴着白朽栩的唇,一下一下地碰着,频率比刚才慢了,力道也轻了。像一波团战打完之后在清兵线,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把该收的尾全收了。
      白朽栩在这个节奏里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算是哭,就是那种——被吊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吸了的,带着湿意的哼声。段淮也的唇在他上唇中央最后碰了一下,然后稍稍退开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分开了大概两三厘米。
      白朽栩睁开眼,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潮,下眼睑有一层薄红。段淮也的脸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乱的头发,红的嘴唇,下唇珠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段淮也的嘴唇也是湿的,比他平时红了很多,甚至比刚才染的那层温度更鲜艳。蜜糖棕的发尾从额前垂下来两缕,被白朽栩揉得翘了起来,翘得乱七八糟的。
      白朽栩看着他,慢慢笑了。嘴角一动,下唇珠上那个牙印被牵得微微发疼。
      "段淮也,"他的声音哑得像刚哭过,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管这叫确认?你确认完了吗?"
      段淮也盯着他的嘴唇,喉结又滚了一下。
      "没有。"他说。
      然后他又亲了上去。
      白朽栩这一次连"唔"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被吻淹没的感觉像被人按进了温水里。他的手从段淮也的肩胛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那块微微汗湿的背部布料,隔着薄薄的棉,能摸到脊椎两侧的肌肉线条在呼吸的起伏间伸缩、绷紧、放松。
      这个吻比刚才长得多。长到白朽栩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长到他的腹肌在针织衫下面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长到段淮也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了后腰,指尖探进衣摆里,碰到了一小截温热的皮肤。
      那一截皮肤被段淮也的手指碰到的时候,白朽栩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像被电流从腰窝窜到了后颈。
      段淮也的手指是凉的,刚从夜风里回来很久了还没暖过来,贴在他腰侧那一片温度偏高的皮肤上,温差形成一种清晰的触觉——凉的、窄的、指节分明的,在他腰窝上方画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圈。
      白朽栩在他嘴里漏出一个音节,音节软得不像他发出的。
      段淮也的手指在那个圈画完之后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探,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贴着他的皮肤,像个占了个位置就不走的打野在草丛里蹲着。白朽栩的呼吸在那一截皮肤的触碰下又乱了几拍,然后他轻轻咬了一下段淮也的下唇。
      那一下不重,齿尖磕在柔软的唇肉上,段淮也的嘴唇被咬得微微往外弹了一下,像果冻被戳了一下的触感。段淮也的呼吸终于也乱了——他吸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很轻很闷的"嗯"。
      白朽栩把那声"嗯"含在了自己的唇舌间。
      他往前凑了凑,把两个人之间那两三厘米的距离又填上了。
      这一次是他主动——舌尖探进去,尝到的苦味比刚才浓了一些,是段淮也口腔里残留的第三杯咖啡。白朽栩用舌尖把那点苦勾走了,像在替他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段淮也的手终于从他的腰侧滑了出来,重新拢住了他的肩膀。掌心贴着肩头,力道很稳,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一层很淡的橘粉色。
      两个人停下来的时候,白朽栩的嘴唇肿了。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唇角有一点发麻,下唇珠的牙印还在,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段淮也的嘴唇也肿了。比他的肿得稍微含蓄一些,但下唇内侧有一个更深的牙印——白朽栩咬的,刚才那个主动的吻里他干的好事。
      白朽栩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段淮也的下唇,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意和温热的肿胀感。段淮也没躲,就垂着眼看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两道很长的阴影,海王红的发尾垂在眼角旁边,被窗外照进来的第一缕晨光染成了张扬的烈火。
      "现在确认完了吗?"白朽栩问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段淮也看着他,偏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把额头抵在了白朽栩的肩膀上。
      后脑勺的狼尾翘着,乱糟糟的,几缕头发戳在白朽栩的颈侧。
      白朽栩抬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压平了,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段淮也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呼吸打在白朽栩的锁骨上,温热的,逐渐平缓。
      客厅里很安静。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灭了,空调在角落里嗡嗡吹着暖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越来越亮了。
      白朽栩低头,亲了一下段淮也的发顶。
      黑茶色渐变海王红。他调的色。
      "睡觉,"白朽栩闭着眼说,"你熬夜看录像,我熬夜赶飞机,咱俩都困死了。"
      段淮也没动。白朽栩睁开一只眼,看见段淮也正低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天亮前的最后一点暗光。
      "段淮也。"
      "嗯。"
      "你下次再发那种朋友圈,我不仅飞回来,我还打电话把你队友全叫起来围观你。"
      段淮也弯了一下嘴角:"你敢。"
      "你试试。"
      段淮也没再说话。他把白朽栩从沙发上抱起来——是真的抱起来,一手托着腰一手垫着膝弯——白朽栩猝不及防地腾空了,下意识搂住了段淮也的脖子。
      "你——"
      "睡觉。"段淮也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平平的,耳朵却红透了,"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沙发上。"
      白朽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笑得浑身发颤。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了。卧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闪了最后一下,然后自动熄灭了。
      茶几上那把银色钥匙旁边,白朽栩的风衣口袋里露出一截剧本的边角,第三十七页上那个被红笔划掉的"吻戏"旁边,新增了一行小字:
      "替身已定,段淮也认证。"
      是白朽栩连夜改的,在去机场的车上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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