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28、 占有欲小狗

　　段淮也的占有欲是在恋爱后慢慢释放出来的。
　　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笼子门一打开，它先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然后整个身体都迈了出来，脚步从谨慎到坦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还只是会默默把白朽栩杯子里的水换成温的，会在白朽栩晚归时留一盏玄关的灯。
　　第二个月，他开始在白朽栩上综艺的时候出现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帽沿压得很低，但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弹幕还是认了出来。
　　第三个月——白朽栩接了一个双人访谈通告，段淮也以"家属"身份跟去了。
　　访谈录制现场布置成了暖色调的客厅风格，两把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矮几，茶几上放着赞助商的饮品和一本翻开的杂志。
　　白朽栩坐在左边那把沙发上，段淮也坐在右边那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摄影师拍一个舒服的中景。
　　但段淮也坐下不到五分钟就换了个姿势。
　　他把自己的单人沙发往白朽栩的方向挪了大概十厘米。沙发脚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微的响，白朽栩偏头看了他一眼，段淮也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搭在了白朽栩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从镜头看过去，那个姿势像把白朽栩半圈在怀里。
　　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娱乐记者，看到这个画面嘴角就没压下来过，但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开始提问。前面几个问题都很常规，关于白朽栩新戏的宣传、关于段淮也最近的赛程安排，两人答得也都中规中矩。
　　问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主持人笑着转向白朽栩："白老师最近状态这么好，粉丝都说是因为恋爱谈得滋润。能不能分享一下恋爱之后最大的变化？"
　　白朽栩刚要开口，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段淮也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左手滑下来，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朽栩的腰侧。
　　五根手指隔着衬衫布料贴在那里，拇指不轻不重地在腰窝的位置按了一下。白朽栩的腰很细，段淮也一只手掌就能覆盖大半圈，这个事实在镜头前被展示得清清楚楚。
　　白朽栩的话在嘴边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笑着接上了："变化啊——腰上长了个挂件算不算？"
　　主持人笑出声："电竞大佬这个挂件挺贵的吧？"
　　"嗯，"段淮也接话，声音平平的，"他买不起。"
　　白朽栩偏头看他，段淮也不看他，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只手还贴在白朽栩腰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衬衫的褶皱。
　　访谈继续推进，主持人问到了两人合作的那档综艺，又聊到白朽栩最近在《暗潮》里的表现。
　　提到感情戏的部分时，主持人说："白老师在《暗潮》里和夏老师的感情线很动人，很多观众都说被虐到了。淮神有去探班吗？"
　　段淮也："去了。"
　　主持人："您在现场看白老师拍感情戏是什么感受？"
　　段淮也顿了一秒。搭在白朽栩腰上的手收紧了半分，五指的轮廓隔着衬衫布料微微凸起，像在宣示某种所有权。
　　他看着镜头，表情依然平静，但声音里裹着一层很淡的沉："不看别人的部分。只看他。"
　　主持人"哇"了一声，白朽栩在沙发上歪了歪头，笑着接了一句："意思就是他只看着我，然后回去吃醋。"
　　段淮也没否认。
　　这期访谈播出之后，弹幕和评论区同时出现了两个高频词——"腰"和"手"。截图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传得最广的一张是段淮也五指扣在白朽栩腰侧的近景特写，配字：［此地归我管辖。］
　　白朽栩自己刷到这张图的时候笑得在沙发上打滚，段淮也坐在旁边打排位，被他笑得手滑送了一个人头。
　　"别笑了。"段淮也说。
　　"不行。"白朽栩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个评论——'段神的占有欲是开闸放水了吧'——你同意吗？"
　　段淮也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打完了那局排位，把手机放下，转过脸看着白朽栩。
　　那个眼神白朽栩再熟悉不过了——微微眯起来，下颌收紧，像一只大型犬在思考要不要扑上来。
　　"同意。"段淮也说。
　　白朽栩以为他开玩笑，刚想再笑，段淮也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了自己和沙发之间。
　　蓝紫色的发尾从肩侧垂下来，扫过白朽栩的锁骨。段淮也低头看着他，距离近到白朽栩能看清他睫毛根部的颜色——摩卡黑褪了一些，露出底下浅浅的银灰色。
　　"你刚才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段淮也的声音很低，"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下次录访谈，坐你那边。"
　　白朽栩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段淮也的意思是——他要坐在白朽栩同一把沙发上，不是隔着茶几的那边。他要坐在旁边，手搭在同一个位置，但距离更近，近到没有人能隔着茶几看他的腰。
　　白朽栩偏头躲开他的呼吸，笑出了声："段淮也，你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段淮也垂眼看了他三秒，坐回去了。拿起手机继续打排位，声音平平地甩过来一句："你惯的。"
　　"我惯的？我怎么惯你了？"
　　"你让我探班，让我坐监视器旁边，让我看你拍戏。"段淮也一边操作英雄一边说，语气像在报技能CD，"你每次都跟我说'你来吧'，你让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那个"觉得"后面没有接完。
　　白朽栩坐起来，凑到他身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让你觉得什么？"
　　段淮也没回头，但耳朵红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地点着技能，声音闷在喉咙里："让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什么？”
　　“心被你偷了，不负责？”
　　“好，男朋友。我负责。”白朽栩把下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慢慢笑了一下。
　　这个赛季开始之前，段淮也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白朽栩去录综艺或者拍广告的时候，只要有空闲时间，段淮也就会出现在现场。
　　最开始是"路过"，后来是"顺便"，再后来他干脆不说理由了，直接在微信上发三个字：［追到了吗？：在哪录。］白朽栩把地址发过去，三十分钟后人就到了。
　　一次品牌活动，白朽栩在后台跟几位商业伙伴寒暄。对面是个年纪相仿的制片人，笑起来很热情，跟白朽栩聊了将近二十分钟，临走了还拍了拍白朽栩的肩膀说"下次一定要合作"。
　　白朽栩笑着点头说好，等人走了之后一回头，看见段淮也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手里拿着两杯桂花豆乳拿铁，表情看不出什么。
　　白朽栩走过去接过桂花豆乳拿铁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段淮也："他拍你肩膀的时候。”
　　白朽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件薄西装的面料上确实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痕。
　　他抬眼看着段淮也，段淮也的视线也落在那道掌痕上，目光里说不上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伸手把白朽栩的西装从肩上剥下来，搭在自己臂弯里，然后把另一杯咖啡递给白朽栩。
　　"这件不穿了。"段淮也说。
　　"……这件是赞助商的。"
　　"赔。"
　　白朽栩看着他重新变得干净的肩膀——现在西装被段淮也拿走了，他只剩一件内搭的薄衫，肩线干干净净。他仰头喝了口拿铁，嘴角弯着没说话。
　　后来据白朽栩的助理统计，段淮也来探班的平均时长从最初的四十分钟涨到了两小时，并且他出现的位置越来越靠近拍摄现场的核心区。最开始他在门外等，后来在休息室等，再后来他坐在白朽栩的化妆椅上等。
　　有一次白朽栩拍一场哭戏，镜头怼得很近，情绪需要一层层递进出来。导演喊"准备"之后，白朽栩坐在片场中央的布景里，慢慢把情绪从眼眶里推出来，一滴泪顺着颧骨滑到下巴，悬在那里没掉。
　　那一滴拍得极好。导演喊"卡"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白朽栩还坐在那里缓情绪，一条毛巾就从旁边递了过来。
　　他顺着毛巾看过去。
　　段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片场边缘，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白色毛巾，递给他的时候甚至还保持着毛巾的折叠纹路。
　　白朽栩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微红。他仰头看着段淮也，段淮也垂眼看着他，两人对视的那几秒里片场工作人员默契地安静了。
　　白朽栩的妆花了一点，眼线晕开在眼角，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段淮也蹲下来，从他手里把毛巾拿回来，翻到干净的那一面，轻轻按了按他眼角的晕染。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哭得挺好看。"段淮也说。
　　白朽栩本来情绪还没完全收住，被这一句话直接逗笑了："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段淮也把毛巾收回去叠好，站起来："下一场什么时候？"
　　"半小时后。"
　　"我等你。"他走回休息区，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翘着腿，重新拿出手机。
　　白朽栩看着他的背影——黑色外套，蓝紫色的狼尾从帽子边缘露出一截，侧脸轮廓在片场偏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
　　他看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毛巾。毛巾刚擦过泪，沾了点粉底的痕迹，但翻过来叠好之后几乎看不出用过。
　　白朽栩知道段淮也不会告诉他这条毛巾是从哪儿来的——可能是休息室拿的，也可能是自己带的。他知道段淮也看到他那滴眼泪的时候，手里的手机肯定锁屏了。他还知道段淮也嘴上说"哭得挺好看"，其实每一滴泪落下去的时候他都会皱眉。
　　段淮也的占有欲从来不是只有"别人不能碰你"这一个维度。它还包括了"别人不能让你哭"、"别人不能让你累"、"别人不能让你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没关系"。
　　白朽栩渐渐摸透了这一点。
　　所以拍哭戏的时候他转头看见段淮也在场边，那滴泪落得比平时还顺——因为知道有人拿着毛巾在等。
　　有一次更夸张。
　　白朽栩参加一个时尚晚宴，现场来了不少圈内人。他站在签到处跟品牌方代表合影，摄影师按了五六次快门，拍完一转身，看见段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机举着，屏幕上是刚才那张合照的翻拍。
　　"你拍了？"白朽栩走过去，"我刚才拍了几张，回头让工作室发你。"
　　段淮也没说话，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白朽栩觉得那个动作有点不对劲，趁他上厕所的时候偷偷解锁了他的手机——密码是白朽栩的生日——打开相册一看，最新一张是刚才的合照。
　　段淮也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三倍，从左上角到右下角逐寸扫过，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下来截了个图——截图里是那张合照中品牌方代表搭在白朽栩肩上的那只手。
　　白朽栩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去，嘴角抽了抽。
　　段淮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白朽栩靠在走廊墙上等他。见他走近了，白朽栩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仰着头看他，笑得很危险："段淮也。"
　　"嗯。"
　　"你相册里最新一张是什么？"
　　段淮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白朽栩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瞬间他下颌的微收紧已经暴露了一切。
　　"三倍放大，"白朽栩继续说，"截图，你是侦探吗？"
　　段淮也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白朽栩拦在他胸前的那只手腕握住，拉下来，攥在掌心里。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宴会厅传来模糊的音乐声。
　　段淮也低着头看白朽栩，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你让他碰你了。"
　　"那是合影——"
　　"左边肩膀，他说'看这边'的时候拍了你的肩膀。"
　　白朽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段淮也的手指收紧了，包着他的手腕，拇指压在脉搏的位置。他垂着眼睫，蓝紫色的发尾扫过自己的锁骨，那个角度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
　　"白朽栩，"段淮也说，"你以后合照站我左边。"
　　"为什么是左边？"
　　"右边我用手机拍。"段淮也抬起眼看他，"我站右边，拍三遍。"
　　白朽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装满了理直气壮的占有欲和一丝丝没藏好的心虚——他知道自己过分了，但他不打算改。
　　白朽栩忽然想起来一个月前段淮也说的那句"你惯的"，现在他终于理解了那个词的分量。
　　是他先让段淮也觉得"什么都可以做"的。是他先让段淮也探班的，是他先让段淮也吃醋也没关系的，是他先让段淮也知道——这个人的全部都可以交给他。
　　段淮也的占有欲是他惯出来的。他把这头野兽放出笼子，现在野兽学会了圈地盘，学会了用爪子按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学会了对着每一个走近的人龇牙。
　　但白朽栩一点不怕。
　　因为那头野兽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神永远只对他一个人软。
　　"行，"白朽栩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了个身走进宴会厅，回头对他笑了一下，"下次合照你站右边，拍三张，检查完再说好。"
　　段淮也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跟上去。
　　走进宴会厅灯光下的那一刻，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又落回了白朽栩腰上。五根手指精准地覆在几个小时前别人碰过的左肩下方，拇指在那片薄衫面料上按了一下，像盖了个章。
　　白朽栩没躲。
　　他偏过头，芥末绿灰色的发尾扫过段淮也的肩头，低笑着说了一句："占有欲小狗。"
　　段淮也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半分。
　　"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