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2、 下载游戏

　　白影帝说到做到。
　　第二天，WG战队的基地，收到了一整桌某米其林餐厅的豪华外卖，附赠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张扬漂亮：［排队号0001，请段队长查收。顺便，下次比赛加油，输了可别骂队友。落款：你的粉丝。］
　　与此同时，白朽栩的微博小号，悄悄关注了WG战队的所有人，并在超话里签了到.
　　第三天，白朽栩代言的某高端电竞外设品牌，宣布将邀请WG战队作为首席体验官。
　　据说，这是白影帝亲自向品牌方力荐的。
　　段淮也看着微信上新弹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粉色愤怒小鸟…哦不，是自拍照，还是昨天见到的发色，备注写着：［段队长，合作愉快，给个机会当面聊聊？］
　　他盯着那只狗看了三秒，手指在“通过”和“拒绝”上犹豫了片刻，最后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没理。

　　————

　　横店影视城公寓
　　白朽栩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翻身坐起来，重新解锁屏幕，点进那个叫"WG-Ye"的id主页。
　　战绩一片飘绿，MVP标志连成一条线，最新一把用的是打野位，18-2-10的数据，输出占比38.7%。他不懂电竞数据，昨天那些丝血反杀，闪现也是现场了解的。但那个五杀视频他反复拖了七遍进度条，每一遍都在看操作者最后站在泉水前的那几秒——血条只剩一丝，对面辅助还挂了个重伤效果在身上，换成别人早就撤了，但他硬是多A了两刀把最后一个人头收掉，然后才靠着墙回城，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白朽栩把进度条又拖回去，定格在英雄站定的一瞬间。画面很糊，直播录屏压缩过画质，但那个id旁边的选手头像还是能看清楚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短发，黑色，眼神很淡，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跟现在不太一样了。白朽栩划掉录屏，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段淮也近照"。页面加载出来，第一张是上个月某电竞杂志的封面——男人靠在电竞椅上，狼尾染成了奶奶灰渐层冰蓝，从发根到发尾像冷焰在烧，耳骨上戴了一颗黑色耳钉，宽松的黑色队服外套半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锁骨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KPL最强打野段淮也：［游戏不是全部，但赢是我的本能。］
　　白朽栩把照片放大了看。那双眼睛跟证件照里完全不一样了——褪去了少年时期的冷硬，眼角略微上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镜头，却莫名有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攻击性。
　　他把照片存下来，然后翻到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淮神这张真的杀我，奶奶灰太特么配他了，谁懂啊家人们这个肩宽这个腰身这个下颌线，电竞圈门面我说累了。"
　　第二条：［他换发色了？之前不是纯黑吗？什么时候染的？］
　　回复里有人贴了段淮也夺冠后的采访截图，记者问他为什么突然染头发，他靠在采访间的沙发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说："没什么原因，想换就换了。新的开始嘛。"
　　白朽栩把这条看了两遍。"新的开始"——他突然有点好奇，这个人是为什么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他退出去，又搜了段淮也的直播录屏，挑了一个播放量最高的点开。画面里的男人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局排位赛，弹幕密密麻麻从他头顶滚过去。队友送了一血，他在语音里笑了一声，那种笑听得出来跟心情好没什么关系："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这个走位是闭着眼打的？"
　　队友没回话，他又补了一句："下次别排了，排到你我用脚打。"
　　弹幕瞬间疯了，满屏的［毒舌淮神上线］［笑死我了主播嘴能不能借我用用］［对面：我好像赢了但又没完全赢］。白朽栩在手机这头也笑出了声——他见过太多在镜头前礼貌克制的人，娱乐圈里人人戴着面具说话，每一句都要斟酌字眼，段淮也这种张嘴就来的物种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有意思。
　　他关掉视频，翻到通讯录，打了经纪人的电话。响了七声才接，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片场背景音和苏倩安压低了的嗓门："祖宗，我在盯你下一部戏的美术方案，你有事不能发微信？"
　　"我想接那个综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倩安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就是上次你发给我的那个方案，叫什么来着……《全能星挑战》？"
　　"那是电竞综艺！"苏倩安几乎是在吼了，"白朽栩你一个连王者荣耀都没玩过的人，你去上什么电竞综艺？你连妲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知道，妲己是女的。"
　　"你——"苏倩安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下个月要进组，那个综艺的录制周期是六周，中间还有两场直播赛，你档期排得过来吗？"
　　"排得过来。"
　　"你连游戏都不会打，你上去被人笑话？"
　　白朽栩把身体往后一仰，陷进沙发里，语气懒洋洋的："我学就是了。不是有导师带吗？实在不行，我现在开始练，上分段。"
　　苏倩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警惕起来："白朽栩，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看上什么人了？"
　　白朽栩没否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苏倩安跟了他六年，太了解他了。白朽栩这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绯闻缠身，实际上他比谁都清醒。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人贴上来送资源、炒热度、蹭流量，他没一个动心的。苏倩安见过太多次他笑着跟人周旋的样子，那种笑弧度精准、温度刚好，像量过尺子一样完美，也像画皮一样假。
　　上一次白朽栩露出那种"我要去搞事了"的语气，还是三年前他接了一部完全不赚钱的文艺片，理由是"这个本子我看了十二遍"。结果那部片子让他拿了影帝。
　　白朽栩没等苏倩安再问，自己先开了口："段淮也。你知道吧？那个打电竞的。"
　　"……你说的是那个这两天刚拿了春季赛冠军的段淮也？你连电竞都不看，你怎么知道他的？"
　　"那天我陪我弟看比赛。"白朽栩面不改色地撒谎。
　　实际上是他上周拍完戏回酒店失眠，刷短视频刷到了比赛集锦。大数据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给他推了电竞内容，他本来想划走，但画面里那个男人操作英雄越塔强杀的时候，镜头切了选手特写——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额角有汗，嘴唇微微张着，那双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白朽栩见过，在片场一些演员眼里见过，是只有真正热爱某件事的人才会有的、做不了假的、烧起来的光。
　　他盯着那个特写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搜了选手名字。然后搜了比赛回放。然后搜了专访。然后搜了直播录屏。然后——买了张现场的VIP座票，借陪老弟看比赛的名义，看了那个丝血反杀。
　　苏倩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白朽栩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保养得比脸还金贵——毕竟影帝的手也要上保险。这双手演过太多人了，将军、医生、诗人、杀人犯、痴情种、负心汉，他把自己活成了千百种人，唯独把白朽栩这个人藏得很深。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穿着借来的女装校服站在操场中央，被那个黑发的男生一把推开。那人说"你穿裙子，还没隔壁班那个女生好看。还有，你眼瞎歪了。"的时候耳朵其实是红的。他躺在地上看清了那人的学生证，然后后来偷偷去看他训练，看他打比赛，看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再然后那人退学了，他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苏倩安都不知道。
　　"倩安姐。"白朽栩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我是真的想去。你给我对接一下那个综艺，档期的事我来协调。"
　　苏倩安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不吵了，只是叹了口气："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去丢人了别怪我不管你。"
　　"放心。"白朽栩重新笑起来，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你什么时候见我丢过人？"
　　挂了电话，他又翻开那张杂志照片。奶奶灰渐层冰蓝的狼尾，黑色耳钉，半敞的队服外套，那个靠在椅子上的人现在成了他的新目标。
　　其实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这股劲是从哪来的。可能是那一秒的特写太戳人，可能是那个丝血反杀的操作太漂亮，可能是那个"新的开始"的采访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但更可能的，是他在段淮也那张面无表情的照片里，看到了高二那年操场上的那个男生——明明耳朵红了还要把人推开，明明在宿舍偷偷写"想让他再笑给我看"的信，却从来不肯主动迈出一步。
　　段淮也这个人，在操场上推了他，在信里想他，在六年后染了新发色说要有新的开始。但那个"新的开始"里，段淮也根本不知道他白朽栩在哪。
　　白朽栩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没关系，他去找他就行了。当年那个男生不肯走的那一步，他替他走。
　　他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打开王者荣耀的下载界面，点了"安装"。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的时候，他盯着屏幕上的英雄图标，忽然笑了一下。
　　段淮也，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