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旧梦 桑竹歪 ...
-
桑竹歪在床头，没等到消息，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连做梦都是光怪陆离的，一时是穿越进了游戏里，要通关游戏才能回现实世界，一时又变成在游戏中卡bug，结果卡出了游戏的最终结局。
可MMO游戏又哪里来的结局？
桑竹几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一个荒诞不经的梦，正挣扎着要醒来时，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贴着动作标记点。
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后，正在处理刚刚那段动作的文件：“这次效果不错诶，最后再来一次……诶，清酒老师，你怎么又来了？”
桑榆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笑：“只是来看看。”
工作人员故意叹一口气：“我们又不会吃人，你妹妹在我们这边安全得很，你至于这么担心吗？”
桑竹的意识忽的从自己身上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在原地蹦了两下，说：“要看看我想出来的新动作吗？”
“好啊。”桑榆说，“如果合适，我和同事们说，到时候把数据都留下来。”
电脑后的工作人员：“喂喂，多余的工作要加钱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错乱，桑竹花了大力气，才勉强理出一点思绪——当时她才刚上大学，正好《江湖故人》开服即将三周年，桑榆的合伙人赚了一大笔钱，索性将公司搬到了资源更好的邻市，并将游戏内的配置都趁机升级了一波。
在增加新的轻功动作时，听说桑榆刚上大学的妹妹这几天有空，直接抓了壮丁，让她客串了一把动作捕捉演员。
桑竹由此赚到了第一笔除比赛奖金和广告费以外的钱。
钱打到账上的时候，桑竹还在和桑榆开玩笑：“你们可得努努力，让游戏多运营几年，等我退役以后还能直接入职。”
“现在想入职青鸟可不算容易。”桑榆说，“最近公司来了个高校的实习生，年轻有为，好像还不到二十岁，你的竞争对手多着呢。”
桑竹很想说，“姐，你还不老，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秋的”。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边的场景已经转换了。
在《江湖故人》刚立项时，青鸟还是个小公司。
偶尔忙得太晚，桑榆的合伙人——一个中年女人，桑榆喊她宋总——会专门送她回家，美其名曰“我们项目组的灵魂可不能出事”，因此，桑竹和宋总有过几面之缘。
桑竹第一次参与内部测试，也是宋总最先提出来的：“反正游戏是要给人玩的，做得好不好总得让人试试才知道，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嘛。”
当时，桑榆想文案想到头昏脑胀，正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时候：“你是不是想把所有能看到的人都抓去给你打工啊！”
桑竹已经记不清两个人具体吵了什么，但反正每次宋总把人送回家的时候，好像她们总是在争论。
比如。
宋总：“……那砍点儿内容？正好我觉得那谁和那谁的剧情可能有点敏感，这种同性情感万一劝退玩家……”
桑榆：“不行！一点都不能砍！何况现在市面上打同性擦边球的剧情多了去了，你能不能跟上点时代？”
宋总：“你也知道人家打的是擦边球啊？何况人家卖的也是男……啊不，是兄弟情。”
桑榆：“对啊，所以我卖姐妹情怎么了？你也说了，市面上已经有那么多类似题材了，人家卖什么你也跟着卖什么，玩家凭什么选你？”
宋总：“……”
宋总还在试图挣扎：“实在不行你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卖也可以啊，这种强绑定主线的角色……”
桑榆：“喔，你要是真怕玩家接受度不高，我可以把剧情改改，前期写得隐晦点，以后再挑明。你们别想以后乱改剧情，反正大纲我写好了伏笔也埋了，乱改当心吃书。”
宋总：“……行吧。”
桑竹完全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还是给亲姐暗搓搓比了个大拇指：“您可真行。”
对桑榆来说，这真是了不起的让步了。
事实证明，越是温吞脾气的人抓狂的时候越是麻烦。后来，桑竹每天训练结束以后，索性直接去当时规模还不大的青鸟公司找桑榆，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桑榆的强迫症逼疯项目组其他成员。
直到《江湖故人》上线前夕。
“提前一个月？”桑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感觉到了天雷轰顶。为了让最终预告片不跳票，那段时间桑榆恨不得连家都不回，即便如此，工作也做得很是仓促——都这样了，还要提前？
宋总：“这不是友商给送了波流量嘛，他们都自爆了，我们总不好推辞吧？”
桑榆居然赞同：“确实，哪怕只是再多炒一波热度也是好的。”
——当时，一个同题材的游戏被爆出女性角色的服设低俗，引起不少女玩家的反对，偏偏那个游戏的主创人员口不择言，过往的不恰当言论也被翻出来，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舆论甚是热闹。
《江湖故人》选择在此时露头，无疑会招惹更多的目光——当然，也会经受更严苛的审视。
宋总是搞商业出身的，对此司空见惯：“没办法，我们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资金能花在宣发上，比起自己费心费力又费钱，还不如蹭热度。”
不过，蹭来的热度只是一时的，如何长久维持下去，则是桑榆要考虑的问题了。
桑竹：“……你们的商战可真是太朴实无华了。”
“还有更朴实无华的。”桑榆说，“过几天我有个采访，所以我可能得出差几天，你自己在家……”
桑竹更震惊：“你啥时候愿意出镜了？”
要知道，桑榆向来不喜欢出现在人前，以至于自她入行以来，对外只有一个笔名，真实姓名和照片都藏得严严实实。
“只是文字报道而已。”桑榆说，“宋总说得没错，送上门来的人气没道理不要。”
后来，报道发出后，果然引起了极大的争议——桑竹觉得自家亲姐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亲妈强硬又固执的做派，平时相处时不显，到了某些时候就会暴露出一些本性——以至于那篇报道写得极为拉仇恨，被不少读者评价为“挑起对立”，一时间舆论甚嚣尘上。
名声是打出去了，可这样的阵势……她一度为桑榆感到担忧。
出乎意料的，桑榆倒是很淡定：“我这个位置就是要挨骂的，发表观点的人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何况，被某些人骂，总比被他们夸要好。”
桑竹忍不住嘀咕：“……真不愧是搞文字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但如果桑榆不是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当年也不会把桑竹留在身边了。
桑竹“离家出走”那年才十四岁。
她背着书包在街上浪荡到半夜以后，最终还是根据为数不多的线索找到了亲妈嘴里那个“不务正业”的姐。
桑榆离家更早，在桑竹幼时的记忆中，对这个姐也仅仅只有一个名字的了解而已。
奈何当时桑竹没别的去处。她不愿回家，就得给自己找个落脚点，所以在桑榆给她开门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我不需要你养我，我能赚钱，你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行。”
已经离开家好多年的桑榆愣了好一会儿，醉酒后的思维明显十分迟钝，以至于她花了大力气才想起来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妹妹：“你先进来。”
当晚，桑榆时隔多年，第一次给亲妈打了电话。
桑竹没听清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是看到桑榆打通电话后，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然后转过头来问她：“吃饭没？咱们点外卖吧？”
等外卖到了，桑榆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行，那让她先住我这里吧。”
桑竹大为震撼。
后来，多年没见面的姐妹俩一边吃外卖，一边对消息。
桑竹问她：“你为啥跑了？”
“妈没和你说过么，因为我不务正业啊。”
桑竹：“……”
桑榆又问她：“那你呢？”
“刚刚妈没说？”
“我不是没听吗。”
“因为我要练体育，妈不同意，她想让我上重点高中，以后考医学院。”
桑榆也很震惊：“她还没放弃呢？！”
桑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固执。”
“也是。”桑榆灌了口啤酒，若非如此，她当年也不会早早离家，“你练体育的？啥项目？”
“大项目是田径，教练说我还有点跑酷的天赋。”
“——酷啊！”桑榆一拍大腿，说，“你说的跑酷，是不是那种看起来像飞檐走壁的？像是轻功的？”
桑竹：“那倒是也没有那么玄乎……”
跑酷运动员看似轻盈的身姿背后，是强大的肌肉掌控能力，和小说游戏电视剧里那种近乎于克服了万有引力的轻功还是有着本质差别的。
桑榆没在意这些，又问她：“能让我看看吗？”
“至少也得等到白天吧。”桑竹疑心她已经喝醉了，“大半夜的，多扰民啊。”
桑榆点点头，又觉得不对：“等等，你因为这个就离家出走了？不应该啊，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这时候应该给你做心理工作……”
“哦，还有个原因。”桑竹给她倒了杯酒，轻描淡写地道，“我和她说，我可能是同性恋。”
桑榆差点把酒喷出来。
“你才多大！”桑榆说，“现在的小孩这么早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桑竹反倒奇怪：“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开始严打早恋了，为啥你们不问一男一女奇不奇怪？而且我只是说有可能，万一我压根不喜欢人类呢。”
桑榆思考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妹妹的话：“……你说得好有道理。”
想来，桑桦女士一生“英明”，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了俩这样的女儿。
“行吧。”最后，桑榆拍了板，“我不管你这些，你别惹事就行……算了，惹事也行，不犯法就行，反正我总不至于饿着你的。”
自此之后，桑竹便在这里住下，直到——
桑竹猛地睁开眼，屋里的灯已经自动关了，只剩下身旁的终端屏幕闪着光。
白岫回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旧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