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徒弟别乱捡》布骨鸟

66、建议 如果没

　　如果没记错的话，唐双之前说过，她今天有一场热身赛来着。

　　俱乐部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她创业时，桑竹和唐双还是学生，蹭过这里学生办卡半价的福利。

　　而现在，老板算是唐双半个经纪人。

　　仅限于她打比赛的时候。

　　见到桑竹进门，老板主动和她搭了话：“你来得不是时候啊。”

　　“打完了？”桑竹探头往内场看了一眼。

　　“快了。”

　　老板话音刚落，内场就传来一阵欢呼声。

　　综合格斗作为相对冷门的项目，一场热身赛居然能有几百名观众，可见老板很是经营有方。

　　“这不是正好么。”桑竹说，“打完了我就不用买票进场了。”

　　老板瞥她一眼：“贫嘴。”

　　说话间，有观众从内场离开，桑竹驱动轮椅往旁边挪了挪，打算等人少一点再进去。

　　老板给离场的观众打了招呼，才又转过头来和桑竹闲聊：“你可好久没来了，要不是小唐时不时还和我说一下你的近况，我还以为你……”

　　“我就是没空而已。”桑竹说，“不过……姐，打个商量，你不收我门票钱，我下次肯定来捧人场。”

　　“我什么时候收过你门票钱？”老板瞪她，又忽的压低了声音，问，“对了，小唐想退役的事儿和你说了么？”

　　桑竹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也不劝劝她？”老板说，“我觉得她还能多打几年。”

　　“她决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能劝得动了？”桑竹打了个哈哈，“你要是让江峤来劝她可能还有点用。”

　　江峤就是唐双曾提到过的偶像。

　　“我要是能请来江峤还在这小地方混？”老板挥挥手，“算了，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我是管不了了。”

　　桑竹只是笑笑，等内场的人散得七七八八了，才推着轮椅进去。

　　唐双刚从台上下来没多久，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深色的运动背心，给围在身侧的几个观众签名。

　　综合格斗向来不是热门项目，能够为人所知的也不过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么一两个人罢了——比如江峤。似唐双这般还有一波固定观众的选手，在整个项目中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也难怪老板不想让唐双退役。

　　唐双给最后几个观众都签了名，正俯身拿外套时，看到了场地边缘的桑竹。

　　“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趁着唐双披外套的间隙，桑竹驱动轮椅到她身边，又瞥了眼一旁的技术统计，“不错嘛，地面功夫见长。”

　　唐双给了她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你还是直接说事儿吧。”

　　要是没什么事，桑竹才不会特意出门来找自己。

　　桑竹调出终端收到的邮件给她看。

　　唐双一边解手上的拳击绷带，一边看上面的内容：“内测邀请……你收到官方信息了啊？这不是很好么。我倒是想参加，可惜没时间。”

　　桑竹：“可我没填申请表。”

　　“……诶？”

　　桑竹补充：“这次测试是线下。”

　　“懂了。”她这么说，唐双就意会到她的意思了，“你是找我要建议来了。”

　　桑竹没有说话，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唐双把解开的绷带扔到一旁：“我问你，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想退役，你会怎么说？”

　　桑竹想了想：“挺好的啊，累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反正你当教练一样赚钱。”

　　唐双：“那我要是说，我不想退役，打算再打个四五六七八年，冲击洲际比赛呢？”

　　“……也挺好的？”桑竹说，“我觉得你有机会。”

　　“那不就是了。”唐双笑了，“都挺好的，所以选什么都行。”

　　桑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不是和没说一样么？”

　　“因为你本来也不是想找我要建议。”唐双说，“你犹豫，就说明你是想去的，你只是想找我要个肯定的答案。”

　　桑竹半张了嘴，似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竟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我的答案是，你想做什么都行，反正我都支持。”唐双说。

　　桑竹反问她：“如果我一定要你帮我做个决定，等我后悔了让你背锅呢？”

　　“那就背咯。”唐双微微侧过脸，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肌肉，“这也不是白练的，背个锅而已，又不是背不动。”

　　桑竹：“……啧。”

　　不就是肌肉么，她当年也有。

　　桑竹瞅瞅唐双右肩上贴的止痛贴：“怎么样了？”

　　“还好，暂时没到需要打封闭上场的程度。”唐双说，“但出拳的时候还是有点影响，我觉得我都快练成左利手了。”

　　早年间唐双的右肩盂唇撕裂，保守治疗几个月后没什么成效，只能做了手术，至今肩膀里还打着四颗生物钉。显而易见的，手术也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她只能一边养着一边用着，修修补补，疼了就贴止痛贴，熬得一天算一天。

　　伤病是运动员永远的敌人，而如何顶着伤病创造成绩则是运动员一生的命题。

　　桑竹点点头，想起自己退役前的伤病经历，一时间无言。

　　唐双侧脸看着她。好友在沉默时，整个人显得愈发苍白。如果不是因为游戏，她差点忘了桑竹当年是什么模样。

　　桑竹比她年长，参赛也比她更早——综合格斗有更严格的参赛年龄限制，所以桑竹第一次因伤住院修养时，她对此还没有太明显的认知。

　　直到她年岁渐长，与体能巅峰一起到来的还有训练和比赛中积累下的旧伤，才算勉强能体会好友的心情。

　　尤其是当初不得不住院手术那两日，尽管只是肩膀上的伤痛，看似不影响行动，实则放在生活里就是处处受限。别说日常起居了，就算走路时带来的震动就能引发手术患处的疼痛，没有止痛药可依赖的日子，更是彻夜难眠。

　　果然，事情不落到自己身上，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有些事情，就算明白了，又能怎么样。言语安慰没有任何用处，她们也不可能真的交换处境。

　　唐双无意于和她将自己的心路历程，索性把话题又扯了回来：“诶，你们干测试这活儿，有钱拿吗？”

　　“有啊。”

　　“给得多么？”

　　“按照我之前的收费……”桑竹伸手比划了个数字，“差不多一个星期能拿这么多吧。”

　　唐双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还犹豫什么，去，必须去啊，一个星期赚我半个月工资，多划算呐……我现在转行来得及么？”

　　自然是来不及的。

　　且不说这样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游戏测试师也不是普通玩家就能做的。

　　桑竹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所以顺着她的话头说：“可以啊，但是测试完以后，可能得提交至少三万字详细的反馈。”

　　“那还是饶了我吧，你知道我最不耐烦写文件。”唐双举手做投降状，又问她，“要我开车送你么？”

　　“不用了，也就两个小时车程。”桑竹摇摇头，“放心，要真有什么事情，我及时和你说。”

　　…………

　　青鸟公司就在临近的城市，交通便利，加上市内通行也不过就是三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在订车票前，桑竹先上游戏处理了一些杂事。

　　这几日岁雁与歌忙得很，刚打完据点战，就开始带帮会里的新人打副本——这也算老游戏的惯例了，游戏内容太多，新手有人带才能更快上手。

　　霜糖也找到了新乐子，自己踩过的坑非得看其他人也踩一遍才算完整。

　　桑竹看她们带新人带得快乐，索性趁机搓了点适合新手使用的道具扔进帮会仓库里——反正材料也是帮会据点产出的，她不过是费点功夫而已。

　　把道具收进帮会仓库以后，桑竹专门给岁雁与歌留了个言，让她提醒新来的成员随拿随用。

　　岁雁与歌回她：“多少钱？”

　　桑竹：“……”

　　桑竹：“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岁雁与歌笑起来：“行，我到时候和她们说。”

　　和岁雁与歌聊完，桑竹继续翻好友列表。

　　先前有几个老板和她约了几个副本的成就任务，但一直没对上时间，这会儿趁着大家都在，桑竹索性开了个团。进副本以后，她负责打BOSS，老板负责打钱。

　　一气呵成，十分流畅。

　　几个副本的相应成就都达成之后，系统会奖励玩家一个斗笠外观。桑竹结了账，顺便把斗笠也换了上来。

　　利索的剑客劲装搭配上斗笠，江湖侠客的气质愈发明显了。

　　桑竹随手拍了张照，准备发出去时，才发现秋露白没在线。

　　……最近这几日，好像她在线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顾念着医嘱，桑竹下了游戏，一边吃着营养剂配助眠药，一边给白岫发了消息：“在加班？”

　　过了片刻，白岫才回信：“对，有需要我帮忙的任务吗？可能还得再等一会儿。”

　　桑竹：“怎么忙成这样？”

　　她知道白岫平日里也常加班，但最近似乎忙得格外夸张。

　　白岫：“在赶一个DDL。”

　　那没事儿了。

　　桑竹发了个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过去。

　　大约是真的忙得狠了，向来回消息迅速的白岫竟然半天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