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惊蛰过后,皇帝下旨春猎。

      随行名单很快拟出:二皇子、三皇子、六部尚书、禁军统领顾修,以及昭文女官时饮溪。

      淑贵妃不在其列,据说她在三皇子府上闹过那一场之后,回宫便称病不出了。

      皇帝没有多问。

      猎场设在京西八十里的鹿鸣围场,时饮溪被安排在最东侧一顶小帐里,紧挨着兵部随员营地,离马厩最近。

      猎事第一日,皇帝亲射三箭,箭箭命中,满营喝彩。

      第二日,各部官员分组围猎,时饮溪换了一身窄袖骑装,也跟着去了。

      第三日,围猎目标是西山鹿群,皇帝兴致颇高,亲自带队出发。

      时饮溪跟在御驾侧后方,与顾修并骑。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紧接着是兵刃碰撞声响。

      顾修反应极快,本能地策马挡在皇帝面前,厉声高喊:“护驾!”

      十几个禁军瞬间拔刀,将皇帝和时饮溪围在中间。

      但前方传来的不是喊杀声,而是三皇子的一声断喝:“什么人?”

      片刻之后,三皇子亲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蓬头垢面,身上几处刀伤。

      时饮溪看见那张脸,瞳孔一缩,是周济川。

      “陛下,”三皇子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臣在前方林中发现此人行踪诡秘,怀中藏有书信,疑为北戎细作。”

      他将一封染血的书信双手呈上,皇帝没有接,顾修上前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雁门守军不足三万,粮草可支两月,若南下,春猎之时京畿空虚,可一举而破。”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方小小的私印。

      时饮溪认得那方印,这图案是她亲自设计的,用以在兵部旧部中作为联络暗号。

      “昭文女官。”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封信,你可识得?”

      时饮溪翻身下马,跪在皇帝面前:“臣女识得那方印信,是臣女私印。”

      满场哗然。

      三皇子站在一旁,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皇帝沉默了很久:“押回营地,朕要亲自审,今日猎事到此为止。”

      御帐中。

      周济川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身边只留了四个人:二皇子、三皇子、顾修,以及时饮溪。

      “说吧。”皇帝开口。

      周济川抬起头,目光扫过时饮溪,停顿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罪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皇帝拿起那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原是兵部侍郎,熟悉边关防务,如今私通北戎、泄露军机,你以为一句无话可说就能了事?”

      “罪臣没有私通北戎。”

      “那这封信作何解释,你怀揣此信出现在猎场禁地,又作何解释?”

      周济川没有说话。三皇子忽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单审周济川一人不够。这封信上的印信并非他的,而是,昭文女官的。”

      “时饮溪。”皇帝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了平日的温和,“你说。”

      时饮溪跪下:“臣女有三问,请陛下恩准。”

      “说。”

      “第一问,三殿下说在周济川身上搜出了私通北戎书信。敢问殿下,这封信是在他身上何处搜出的?”

      三皇子微微一笑:“怀中,衣襟内侧缝有夹层。”

      “那就奇了。”时饮溪转向皇帝,“陛下,周济川在太仆寺养马三年,穿的是最粗劣的杂役服,袖口都磨烂了,何来夹层?”

      三皇子笑容微微一滞:“或许是后来缝上的。”

      “好。”时饮溪不慌不忙,“第二问,这封信上说雁门守军不足三万、粮草可支两月,这个数字,连兵部都要调阅边关文书才能确认,周济川在太仆寺养马三年,与外界不通音讯,他从何得知?”

      三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问,春猎之时京畿空虚。敢问三殿下,这次春猎带了三千禁军,京中还有三万守军。北戎若当真南下,等他们打到京城,猎场人马早就回援了,一个在兵部任过职的人,会写出这么愚蠢的判断吗?”

      三问落下,满帐皆静,三皇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昭文女官果然是伶牙俐齿,可印信是你的,这你总不能否认。”

      “印信确实是臣女的。”时饮溪抬起头,“三天前,臣女命人将一枚私印交给周济川,作为他儿子参加乡试的举荐凭证,臣女举荐罪臣之子,确实有违祖制,臣女甘愿受罚。但私通北戎之说,恕臣女不能认。”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呈上:“这是臣女举荐周明远参加乡试的文书副本,上有城南书院山长亲笔批注,日期三月十二,距今五日,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日期、印章、批注一应俱全。

      三皇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陷阱。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一击,真正致命的来自周济川。

      他忽然挺直腰背:“陛下,罪臣有机密要奏。”

      皇帝盯着他:“说。”

      “三日前,三殿下府中的管事找到罪臣,要罪臣在春猎时潜入猎场,将一封信藏于衣内,他说只要罪臣照做,便在殿下面前替罪臣求情,让罪臣儿子参加科考,罪臣一时糊涂,应了。”

      “你胡说!”三皇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温润面孔终于裂开了。

      “罪臣没有胡说。”周济川抬起头,这次直直看向三皇子,“管事的名字叫刘安,殿下府上的二管事,殿下若是不认,可以把他叫来对质。”

      营帐里的空气凝固了。

      皇帝慢慢转过头看向三皇子:“萧景琰。”

      三皇子扑通跪地:“父皇,他血口喷人!儿臣与此事毫无干系……”

      “刘安。”皇帝打断他,转向顾修,“你现在就去,把刘安带来。”

      顾修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却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夜。

      半个时辰后,顾修回来了,他没有带人。

      “陛下,”顾修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刘安已于昨夜在家中自缢身亡,在他住处搜出了与北戎通联的信件残片,以及……”他顿了顿,“三殿下府中的令牌。”

      三皇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时饮溪垂下眼帘。

      只有她知道,刘安的死不是意外,那是淑贵妃的灭口。

      但她提前了两步:在周济川拿到印信的当晚,她便让自己的人盯住了刘安。

      刘安被灭口前,那些“通联残片”和“府中令牌”已经被换过了。

      淑贵妃不知道的是,她的灭口行为恰恰坐实了三皇子的嫌疑。

      皇帝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传朕旨意,三皇子萧景琰,构陷朝臣、私蓄死士、图谋不轨。即日起褫夺王爵,幽禁宗人府,无旨不得出。”

      三皇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又看向时饮溪:“昭文女官。”

      “臣女在。”

      “你举荐罪臣之子,有违祖制,朕念你献策有功,此次不深究,即日起解除御前参议之职,回宫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

      时饮溪叩首:“臣女领旨谢恩。”

      她听懂了皇帝的弦外之音,解除参议、闭门思过,看似贬谪,实则保护。

      走出营帐时,暮色压了下来。

      远处禁军正在拆除围猎栅栏,准备拔营回京。

      时饮溪牵着青骢马沿营地边缘往回走。

      “时大人。”身后传来顾修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修走到她身旁并肩站了片刻:“刘安不是自杀的,脖间勒痕朝上,先被勒死,再挂上房梁,我查了王府门房记录,昨夜亥时,淑贵妃身边一个嬷嬷出过府。”

      时饮溪沉默了一会儿:“嗯。”

      顾修转过头看她:“你早就想到了?”

      “想不想得到,不重要。”时饮溪也转过头与他对视,“重要的是,案子已经结了。”

      顾修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但很清醒。

      “你被贬了。”他说。

      “也不算贬,暂时而已。”

      “你就不怕?”

      时饮溪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她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顾修,暮色里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策马离去,青骢马踏着残阳余晖一路向东。

      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营地灯火陆续亮起,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拔营的信号。

      青骢马抖了抖鬃毛,低嘶一声,载着她融入了回京的队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