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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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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冷宫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时饮溪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斑驳的墙皮和结满蛛网的房梁。
不是!我教室呢!我论文呢!我不是法政大学高材生吗!我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教室写论文呢!!
她一怔,不信邪地起来转了一圈。
真……没啦,这……这是……古代……的……冷……冷宫?
“我这是……穿越啦?”
穿越这种东西不是只存在于小说中吗?
她靠在墙上,命苦的闭上眼睛。
我的论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马上就可以成为特别特别厉害的大法官啦!
她靠着靠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服,穿越这玩意不都会配个系统吗,我系统呢,系统你tm的给我出来啊啊啊啊啊!让我回去!”
自己和自己打了一会,时饮溪终于累了,靠在墙上,这才注意到自己,她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烂衣服:“这女主待遇也太不好了吧,人家开局直接封神,我这开局烂泥缠身。”
她认命地又闭上眼:“算了吧,算了吧,还是先看看这女主什么身份,原身脑子里应该有吧。”
脑子终于靠谱了一次,原身是尚书府嫡女,入宫封妃,家族却在一夜之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她因怀有皇嗣暂逃一死,被贬入冷宫。
时饮溪沉默几秒,连吐槽都懒得说了。
然而就在这时,昔日的好姐妹、如今的淑贵妃便端着堕胎药笑盈盈地走进来。
“姐姐,皇上说了,罪臣之女不配孕育皇嗣。”
那碗药灌下去的时候,原身拼尽全力挣扎,却被两个太监死死按住。
时饮溪咳嗽了几声,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起来,咋玩意苦死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步伐整齐有力,不止一人。
时饮溪立刻警惕起来。
门被猛地推开,火把的光灌了进来。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腰佩长刀的禁军。
“圣上有旨……”太监拉长了声调,“罪臣之女时氏,辜负圣恩,其罪当诛,念其怀嗣有功,赐鸩酒一杯,留全尸。”
鸩酒。
时饮溪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禁军手中的托盘上。
不对,皇帝要杀一个废妃,一条白绫就足够了,何必派四个禁军?
“咱家劝你自己喝,走得体面。”太监皮笑肉不笑,“若是让禁军动手,可就不好看了。”
时饮溪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太监的肩膀,落在门外走廊上,那廊下站着第五个禁军。
“这道旨意,是淑贵妃在御前的时候下的吧。”
太监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胡说什么!”
“淑贵妃今天一早入宫面圣,哭诉罪臣之女心怀怨怼,迟早要报堕胎之仇,陛下被她哭烦了,随手下了这道旨意不是吗?”
太监的脸色彻底变了。
时饮溪又说。
“请公公回去转告陛下,时氏死不足惜,但时氏手里有一份北境布防策,能帮陛下打赢这场仗,杀了我,必输。”
太监的嘴角抽了抽:“你一个深宫妇人,懂什么军国大事?咱家看你是临死说疯话!”
“我父亲是时靖。”
太监立刻笑不出来了。
“镇守北境二十年,戎狄闻风丧胆的时靖,我是他的女儿,我读了他十年兵书,那些兵法谋略,在场这些人,有谁比我更清楚?”
太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时饮溪往前迈了一步。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呈上一份策论,若有半句虚言,我自己了断。”
太监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搜寻。
“三日后,咱家再来。”太监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禁军们鱼贯而出,门被重新锁上,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时饮溪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望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哼!还敢跟老娘我斗,三天我都嫌长!
但她毕竟刚来到这里,啥也不知道呢。
但好在原身的父亲时靖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原身的记忆里有大量边关战事的信息。
时间紧迫,时饮溪现在就开始写,她拆了被褥的内衬,用炭条在粗布上开始写,
三天后,顾修再次踏进冷宫的时候,时饮溪已经将写好的策论整理成册。
“给我。”顾修伸手。
“我要见陛下。”时饮溪按住策论,“策论是我写的,只有我能说得清楚,你拿去,朝中那些将军未必看得懂,看懂了也未必肯信。”
心里却想:老娘辛辛苦苦写的东西,你给偷了怎么办,我还能找谁告你去?!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陈述事实,陛下若不肯见我,这策论便是一堆废纸,陛下若肯见我,于你也是大功一件。”
顾修盯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人是不是
疯了。
“等着。”
他拿过策论,转身离去。
策论被呈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萧衍正在摔折子,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主和派和主战派吵了三天,谁也没有说服谁,而前线军报一封比一封急。
“陛下,禁军统领顾修求见。”
“说朕乏了,不见。”
“顾统领说,冷宫罪妇时氏呈上了一卷北境布防策。”
萧衍揉眉心的动作顿住了,时氏,他都快忘了。
“让他进来。”
顾修进门的时候,萧衍看见他手里捧着的东西就皱起了眉头:“念。”
顾修展开策论,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北戎骑兵,利在速战,弊在持久,其战马虽快,蹄铁却是劣铁,遇砂石地磨损极快,其弓弩虽利……”
萧衍的神色渐渐变了。
“雁门关外三百里,皆是黄土丘陵,沟壑纵横,若将百姓与粮草全部撤入关内,在北戎必经之路上填塞枯井、断毁桥梁,北戎骑兵的速度优势便荡然无存……”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萧衍的后背慢慢离开了龙椅的靠背。
“这是她写的?”
“是。”
“她一个深宫妇人,哪来的这些见识?”
顾修沉默了一瞬:“时氏自称熟读其父留下的兵书。”
萧衍一怔,但没那么多时间细想。
“带她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时饮溪第一次见到了皇帝。
她望着他仔细打量了打量:哦~这应该就是终极大boss了吧。
萧衍见她傻傻站着迟迟不跪,还一直盯着自己看,很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时饮溪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一般“哦哦哦”几声跪下。
萧衍将策论扔到她面前:“你这策论,漏洞百出。”
时饮溪没有慌:“请陛下明示。”
“你说以轻骑袭扰北戎补给线,可北戎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根本没有固定的补给线!你说以重甲坚守主攻点,可北戎骑兵机动极强,随时可以绕过主攻点,攻打薄弱处!”
时饮溪抬起头,微微一笑:“陛下所言极是,但这恰恰是臣女的用意所在。”
“北戎确实是游牧民族,但十万大军出征不可能只靠打猎为生,他们一定会劫掠沿途村寨抢夺粮草,臣女说的补给线,是他们劫掠百姓的那条线。”
“所以臣女的建议,是在雁门关外三百里实行坚壁清野,北戎骑兵跑得再快,没有吃的喝的,跑不了三天。”
萧衍的目光微微凝滞。
“那重甲坚守呢?”
“北戎唯一的选择就是强攻雁门,因为雁门关两侧都是崇山峻岭,只有一条官道可供大军通行,北戎若绕道,至少要多走两个月,届时已入深冬,大雪封山,战马寸步难行。”
“你怎么确定北戎不会绕道?”
“因为臣女的父亲花了二十年,把雁门关两侧所有能走马的山口都堵死啦!”
御书房一时没人说话。
时饮溪在心里给他了个大白眼。
“你要什么?”
“臣女只想为陛下分忧,父亲身负叛国之名,臣女不敢奢求翻案,只求以自己的微薄之才为朝廷尽忠。”
萧衍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传朕旨意,时氏虽为罪臣之女,然心系社稷,献策有功,即日起擢为御前女史,随侍参议军机。”
时饮溪心里一喜,赶紧谢恩:“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顾修站在阶下等她,看到她高兴得像个傻子,皱了皱眉:“恭喜。”
“多谢。”时饮溪突然意识到自己要稳重,立刻严肃起来,“顾统领,那天夜里来传旨的太监带了四个禁军,你是第五个,你没有奉旨,是自己跟来的,这份人情,我记着呢。”
顾修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
御前女史的身份让时饮溪获得了每日出入御书房的资格,虽然起初只是端茶递墨。
但时饮溪怎么可能闲着。
第一次出手是在三天后,主和派在御前滔滔不绝地陈述割地议和的好处,实则谁都知道他们私下收了北戎使臣的贿赂。
时饮溪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扯出一副温顺的样子说了一句:“宰相大人说得有理,只是不知北戎使臣前日送进宰相府的那箱东西,价值几何呢?”
一句话,满殿死寂。
宰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萧衍冷眼旁观,只说了一句“爱卿年事已高,回家颐养天年吧”。
三日后,宰相告老还乡。
主战派也没好哪去,兵部尚书趁机揽权,要求调拨北境五镇兵马归其嫡系统一指挥。
但时饮溪在他们怎么可能得手?
时饮溪又找了个时间跟萧衍说:“五镇兵马都归了一个人,北境不就多了一个异姓王?”
次日皇帝下旨,北境兵马指挥权一分为三。
朝臣们忽然发现,皇帝最近变得很难糊弄了,都是因为那个从冷宫爬出来的女人。
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她,议论声也不绝于耳。
时饮溪从来没有回应过,天鹅不吃蝼蚁。
她只是在每天回房的路上多绕一段路,经过太仆寺的马场,远远看一眼那群养马的杂役中有没有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
她记得原身父亲的信里提过一个人的名字,周济川,前兵部侍郎,三年前北境军粮案中被当了替罪羊。
这天散朝后,她在回廊上遇见了一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就是一个小屁孩,见到她还吓了一跳:“时女官好。”
时饮溪微笑回礼:“编修大人好呀。”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客气话,时饮溪觉得那个小屁孩挺好玩还逗了他两句,便告辞了。
走出好远,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且一直跟着自己。
时饮溪立刻绷直了,停在原地好久:不会缠上什么脏东西了吧,啊啊啊……我劝你最好走开!
过了好久后面好像就是没有脚步声了,她这才回头一看,只看见顾修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哎呀我去,顾统领,你干啥,能不能别跟着鬼一样,吓死我了。”
“没有。”顾修移开视线,“御花园里的野猫最近闹得厉害,怕惊了女官。”
“啊……啊啊……野猫?”
我虽然不经吓,但是也不至于一只小猫都怕。
“走了。”顾修转身就走。
时饮溪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这位禁军统领,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
而此刻的后宫里,淑贵妃坐在凤仪殿中,听着太监回禀御书房里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啪”地碎在地上。
“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在御前指手画脚?”她坐不住了,“立刻马上去请三殿下来,本宫有话与他说。”
当天夜里,时饮溪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
秋夜风凉,宫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推开门,忽然停住了脚步。
桌子上的茶杯被人碰过,屋里……不会来人了吧。
时饮溪没有进屋,转身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房梁上落下来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时大人,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匕首直刺面门。
时饮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后倒去,匕首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不是吧!第一天就要把命断送在这里吗?
黑衣人不等她,踏前一步,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取咽喉,避无可避。
一柄长刀从侧面斜劈过来,硬生生架住了那把匕首。
顾修。
黑衣人见不成,又抽出一把短刀,顾修挡在时饮溪身前,没有回头,说了一个字:“走。”
黑衣人挥刀扑上来,顾修正面迎上。
他俩打了好久,旁边的时饮溪有些不知所措。
我走……还是不走啊。
黑衣人渐渐招架不住,被逼退了好几步。
但就在顾修一刀挥出准备收势的瞬间,黑衣人忽然一扬手,三枚暗器破空而出,冲着门口的时饮溪射去。
时饮溪想逃但来不及了,下意识用手挡住脸。
完了完了,我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风声,然后一双手将她推开,她啪一声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骂,她先看到三枚暗器全部钉进了顾修的后背。
时饮溪一愣,又看向黑衣人,早断了气了。
顾修踉跄了一步,跪倒在地上,血从他的后背涌出来,洇湿了大片的衣袍。
时饮溪赶紧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去,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暗器上有毒。
“别拔。”顾修的声音沙哑,“淬了毒的暗器,拔了血止不住。”
“不拔你就死在这儿。”
“死就死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时饮溪心里一惊:不是哥们,你怎么说死就死啦?!
她用牙咬住袖口撕下一块布条,拔出暗器,压住伤口止血,她还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一个药囊,然后把他踹到一边。
她闻了闻每一种药的气味,挑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顾修嘴里。
然后她开始处理他背上的刀伤,处理着处理,她停住了。
他的肩头有一道旧疤,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锁骨下方,还有一个烙印。
一个“靖”字。
那是父亲时靖的私印,时家的家将在入伍时会被烙上这个印记。
时饮溪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想起原身记忆里父亲写回来的最后一封信,信里提过一句:“为父在禁军中留了一枚暗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你若在宫中遇险,他自会保你周全。”
原来是他。
御医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伤口处理完毕,毒性褪了大半,但顾修仍然昏迷不醒。
御医说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
时饮溪坐在床边,撑着脸看着他,自言自语:“唉,还得我来照顾你,算了算了,看在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无聊至极,她出去走了会,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