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颀月

59、以南 “转机。”

　　从北到南，融钦垚和黎陌语用了四个月的时间。
　　我国领土最南端是曾母暗沙，高中地理经常会考到的地理位置。

　　而今天他们来到是湛江徐闻，祖国大陆最南端的南极村，坐标是北纬20°13′14"，一个很浪漫的数字，浪漫在这里用不落幕。
　　徐闻，融钦垚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儿，是因为此地盛产菠萝。
　　他今天也算是无痛抵达“菠萝的海”。

　　融钦垚站在海边，面前是橘色的落日，如同一幅漂亮的油画。

　　黎陌语赤脚踩在沙滩上，低头寻找着海鲜，今天必定要做一份生腌海鲜，尝尝咸淡。

　　融钦垚煞风景道：“生腌，你也不怕寄生虫。”

　　黎陌语笑了笑，放弃寻找海鲜的想法，他找到很多漂亮的贝壳，拼成了“love”的字母。

　　融钦垚蹲在旁边，在贝壳字母后面，用指尖快速在沙滩上画了个简笔画。
　　简笔画神似楚凝粤。

　　融钦垚拍下照片，又把画上的简笔画抹去，最后把新鲜出炉的照片更换成了朋友圈背景图。

　　黎陌语那边在和融清露分享此处风景。

　　四个月接触下来，融钦垚对黎陌语还算满意。他有责任心，情绪稳定，平时会帮忙救助流浪猫猫狗狗。以后融清露接受了黎陌语，他也能放心。

　　另一边，楚凝粤习惯性的打开融钦垚的朋友圈，被拉黑了什么内容都看不到，他依旧坚持每天看一遍。

　　今天他突然发现融钦垚换朋友圈背景图了，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了一遍，他心里突然狠狠跳动了一下，他认出，融钦垚画的简笔画是他。

　　把图片保存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员工敲门进办公室，汇报项目进度，他才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

　　这段时间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只有让高强度的工作渗透进他所有时间，他才能在无尽的思念中，获得片刻喘息。

　　楚凝粤以前看新闻，对报道出的那些因为受情伤而抑郁或者自杀的人，不是很理解。一段感情而已，为什么有的人要赌上自己的一生。

　　直到现在他失恋了，他突然能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

　　爱是今天想通明天又情绪反扑，反反复复地陷入内耗中。吃饭的时候会想对方有没有吃好，睡觉的时候会想对方在干嘛，有时候睡得恍惚了，好像两人并没有分开，而在清醒那一刻，巨大的落差感犹如上一秒在天堂，下一秒坠落进无尽深渊。

　　今天又加班到十一点，楚凝粤开车回了老宅。

　　父母在客厅为他留下一盏回家的灯。

　　楚凝粤很饿，但是桌上父母为他留的饭他只扒拉两口就吃不下了。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在不好的时候吃不下饭是正常的。

　　他把剩下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筷洗干净，洗完澡就睡下了。

　　十二月，空气中夹杂着刺骨的冷风。

　　楚凝粤陷进柔软的床铺中，打开黎陌语的社交媒体号。
　　他从对方最近发布的视频里，寻找着融钦垚的身影。

　　融钦垚最近瘦了一点，头发长长了一点，脸上有旅途奔波的疲惫，他那双眼睛确是亮的，应该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楚凝粤退出手机界面，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睡意。

　　最近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失眠是常态，还伴随着噩梦，有时候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

　　白晚珍起夜之后重新回房，她坐在床边一直不停叹气。

　　“怎么了。”楚阮生睡眼惺忪地问。

　　白晚珍：“小粤房间亮着灯，还没睡觉。”

　　楚阮生心疼道：“他连着好多晚都没睡过好觉了。”

　　白晚珍：“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交给时间吧，会好起来的。”

　　楚阮生：“他那倔驴一样的脾气，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白晚珍：“会好起来的。”

　　楚阮生：“但愿。”

　　———

　　徐闻是终点站，自此融钦垚和黎陌语在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时分开了。

　　两人都有各自的规划，不会一直同路。

　　融钦垚坐飞机回了渝城南山别墅，睡了整整一天，这会儿总算是恢复了点儿精力。

　　他在别墅后面花了一笔巨款，移植了一颗梅花树，园丁把梅花树修剪得特别具有观赏性。

　　今天突然觉得这颗树孤零零的立在哪儿，有些可怜，更衬得周遭气氛更加冷清，于是融钦垚当即联系了人，又移植一颗梅花树过来。
　　好事成双。

　　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后院两颗梅花书相对而立，融钦垚在二楼书房线上处理工作上的事儿，抬眼就能看到两颗梅花。

　　这次融钦垚在南山别墅住了十天。
　　临近跨年前，他包车去了大西北。

　　从渝城出发，第一站到达陇南。
　　这里和他以为的大漠孤烟直不同，一下车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凇，震撼且美丽。

　　在陇南只短暂的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路畅通无阻的开到了兰州。

　　来兰州，肯定要吃一碗地道的兰州牛肉面。

　　融钦垚让老板放了特辣。

　　面一上桌，融钦垚第一次知道原来牛肉是可以这么大片的。

　　吃饱了，他去了地理书上的水墨丹霞。
　　白雪遇上被打翻的调色盘形成了不一样的美。世界赋予大自然的奇迹，出现在每一片神州大地之上。

　　融钦垚在当地买了具有当地特色的冰箱贴作为旅途纪念。
　　后一天他去了敦煌莫高窟，邂逅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奇迹，还看见了冰封的月牙泉。

　　下一站是西宁了，是他和楚凝粤约定要一起来的西宁。
　　现在是旅游淡季，他来到“天空之镜”茶卡盐湖。冷风打在脸上像刀刮一样疼，
　　四周的盐在阳光的照射下亮亮晶晶的，褪去网上那层滤镜，他看到了最真实的颜色。没有网上那些图片那样绚丽，但他更喜欢褪去那层滤镜后最原始的景色。

　　他想，如果楚凝粤此刻在他身边一定会和他拥有一样的想法。

　　有多少人，对于旅游的期待在看到最真实不经过加工的景色后失望而归。
　　融钦垚从未失望过，他的每一次旅游都是对世界的一次探索，探索不一样的风俗，不一样的景观，不一样的花草。在无尽的探索中，发觉内心最纯粹的自我。

　　楚凝粤不在他身边，也没有人能懂他的想法。如果此时楚凝粤在他身边就好了。
　　如果只是如果。

　　年末了，楚凝粤处理一年的收尾工作，他累得晕头转向，偶尔想撒手不管了，又想到融钦垚年末把两个公司的大小事都处理得紧紧有条，于是瞬间充满了干劲。

　　如今，他已经和公司的重要高层磨合好了，处理起事儿来游刃有余。公司经过他的改革，在营收上终于有了亮眼的一笔。

　　年末总结会议上，员工们看着一年的财务报表汇总，纷纷露出了笑容。不是为老板赚了多少钱而感到开心，而是看到自己光明的未来。

　　以前，大家私底下都称这公司是养老公司。
　　吃老本，不进步，不后退，钱是赚不到的，每个月保持不亏损就是每一个销售的kpi，好在工资是按时发的，福利是照常给的。

　　公司在楚凝粤接手后，焕发了新的生机。

　　老员工们被向上氛围带动，在摆烂和摸鱼中选择天天加大班，做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方案让新老板过目。

　　楚凝粤在最后一张要签名的A4纸上写了名字，他在盖章时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签名写成了融钦垚的名字。

　　这张纸是作废了，他重新打印出来，一笔一画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完事儿了，他静坐在办公室，一个动作保持了五分钟。

　　前几天他用小号加上了融钦垚。

　　融钦垚知道这个号是他，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楚凝粤看了融钦垚的朋友圈，这几个月他去了好多地方。

　　有他们约定过要一起去的地方，有融钦垚一直想去的地方，楚凝粤还找到一张图片是一张寺庙祈福的挂牌，上面写着：楚凝粤幸福快乐，无病无灾。

　　再往后翻，有融钦垚在沙滩上写的，楚凝粤，向前别回头。

　　楚凝粤嘴角弯了弯，原来融钦垚心里一直有他。分开后的几个月，融钦垚从来没有忘记他。

　　融钦垚的爱没有那么声势浩大，他的爱在每一个细枝末节中。

　　楚凝粤今天心情很好，破天荒的下了个早班。

　　他回到老宅，今天哥嫂和楚沁余也来了，正坐在客厅等他回家一起吃饭。

　　楚塬见他回来就挤眉弄眼朝他使眼色。

　　楚凝粤走上前，大剌剌道：“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用眼睛打双闪了？”

　　楚塬：“……”
　　楚塬压低声音小声说：“小粤，你偷偷玩波这么大的，都不跟你老哥说。”

　　楚凝粤：“这不是没瞒住被抓包了嘛。”

　　楚塬：“啧，你这智商……”

　　楚凝粤白了他一眼，“我智商比你高。”

　　楚塬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所以智商高到给自己男朋友弄丢了。”

　　楚凝粤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把自己亲哥装麻袋的冲动，“没有弄丢，我虽然没有陪他身边，但是他身边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说着翻出融钦垚的朋友圈，翻到和他相关的照片向自己亲哥炫耀。

　　楚塬看了一眼，随即“咦”了声，“你俩还挺浪漫啊。”

　　楚凝粤嘴角一直没压下去过，“浪漫的是他。”

　　楚塬一脸惊悚，“弟，你别这么笑……怪恶心的。”

　　楚凝粤收敛笑容，话音一转，“老哥，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吗？”

　　楚塬回答有也不对，回答没有也不对，他索性沉默。

　　楚凝粤突然又失落了，“老哥，我好想他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楚塬：“……”早知道楚凝粤这么会变脸，当初就应该送他去学川剧变脸。

　　兄弟俩交谈的太认真，没注意到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楚阮生。

　　楚阮生走去后花园，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白晚珍寻了过来，夺去他手里的烟，“再抽，肺都要被熏黑了。”

　　楚阮生长叹一口气，“这都半年过去了，我眼睁睁看着小粤浑浑噩噩过了半年，心里属实是不得劲。”

　　白晚珍：“事已至此，回头也难。”

　　“是不是真的是我们的思想太过去古板，才让小粤过得这么痛苦。”

　　“我们都老了。”

　　“明天我去了解一下同性恋这个群里吧。”

　　“你这是打算松口了？”

　　“别说我，晚珍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抉择对吗？”

　　“比起什么世俗不世俗的，我更希望小粤幸福。”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白晚珍温柔地说：“我陪你，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还是我媳妇最好。”

　　“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在儿子面前闹笑话。”

　　楚阮生眼神温柔地看着白晚珍，“你在我心里永远如初见那般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