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颀月

52、车行 “簪花。”

　　初六。
　　楚凝粤回市中心，开始准备机车行开业事宜。

　　半年以前开始筹备，地址很早之前选好了。
　　在他朋友家楼下。
　　名字叫沉寂，是朋友陈济的谐音。

　　陈济很爱机车，高中时大家上课小声闲聊，他说自己的梦想是在渝城开一家机车行，把自己一辈子都用在热爱的机车上。

　　一辈子或许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十几年。
　　某个课间，陈济突然晕厥，被送去医院后查出换上了胰腺癌，一经确诊就是晚期。

　　生命最后几个月，他是在医院度过的。
　　经常疼得睡不着，特效止疼药一颗一颗下肚，人越发消瘦。

　　楚凝粤经常和朋友在放学后去看他。

　　身体疼痛的折磨没有打败陈济，他还是那样阳光开朗，和大家开玩笑说：“我先一步投胎去了，我算算哈下辈子应该可以超级加辈，成为你们爷爷辈。”

　　同行好友笑说：“您都这样了，还要占我们便宜，省省力气吧您。”

　　身体疼痛使得陈济精神看起来很差，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道：“我先挂一步，为你们探探路，如果行情不好是地狱级副本，我会托梦告诉你们晚点再死。”

　　说完，大家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悄悄红了眼眶。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生命力蓬发，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而陈济在三月春风里于地底下长眠。

　　墓志铭是陈济去世前亲自交代的一定要这么刻，显得他特有格调。
　　——周四v我50助我重返人间，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旁边还刻了二维码，是陈济从小到大所有照片的合集。
　　开头：又想哥了？所以来看哥的俊颜了？
　　结尾：我现在已经投胎过上好日子了，家人朋友们别难过，别想我了，好好生活。

　　朋友们买了很多好吃的摆放在墓碑前。

　　楚凝粤买了十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给他，“别想不用高考先去享福。”

　　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济看到课本就头疼，你一下子给他买这么多，不怕把他气活啊。”

　　“我怕。”
　　怕什么来什么，这次却是失灵了。

　　好友的离世，如同世界下了一场绵绵小雨，总会有天晴的时候，但是生命中伴随着无数个雨季，每次雨季来临的时候，都像是旧人重新回来看了他们一眼，看完之后又拍拍手不留一粒尘埃转身离去。

　　这半年楚凝粤把所有开店要用到的手续都办理好，选在陈济生日这天开业，大年初九。

　　因为还在过年期间，楚凝粤招人的时候特意说明了这一点，因为从开业开始到正月十五都是按照三倍工资+2000元奖金算，所以面试的人还真不少。

　　以前的共友送来了花篮祝贺开业，此刻店门口已经摆好了一长排，看起来挺喜庆。

　　陈济的父母也在这里，他们看在眼里，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唯一的孩子没了，他们如同行尸走肉活在世界上，总是期待着团圆这一天。

　　直到前些时间楚凝粤找到夫妻俩说明来意，解释清楚开这家店儿的初衷。并且邀请他俩来店里帮忙，夫妻俩坚持要投资入股。想到这俩夫妻都是公职人员，以后养老也不愁，有养老金。
　　于是楚凝粤同意了。
　　这家店成为了两位中年夫妻此后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他俩把这家店当成自己的孩子，爱护珍惜。保证账上每一分收入都干干净净。

　　第一天试营业，店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

　　陈济父母一改往日颓靡，开心地和大家介绍每款车的性能和优点。

　　陈济不在的时间里，他俩通过各种渠道学习陈济所爱的机车的相关知识，想以此了解儿子的内心世界。
　　这么多年他们每天坚持学习，相关知识了解得不比专业机车手少。

　　楚凝粤看着他俩眉眼间的笑意，如同枯败的老树重新孕育出了生机，心底的忧虑彻底消散。

　　这时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花臂黄毛，看着不好惹，像是来砸场子的。

　　店员暗自警惕起来。

　　下一秒黄毛走到陈父陈母面前，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红包交给他俩，“叔叔阿姨，我是陈济的朋友，今天是特意来帮忙的，这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意。”

　　夫妻俩连忙摆摆手拒绝说：“孩子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红包我们不能收。”

　　黄毛坚持说：“我也没出什么力，这红包你们一定要收下。”

　　几番推脱，陈父陈母没扭得过，还是收下了。

　　根据黄毛的口诉，他和陈济是初三那会儿认识的。
　　黄毛家境贫寒，性格腼腆，常被同学欺负。
　　有一天被几个同学堵在巷子殴打，陈济正巧经过，谎称报警替黄毛解了围，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成为了朋友。

　　后来黄毛去念了职高，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欺负，到舅舅家里帮忙端了一个暑假的盘子，得了两千块钱，一半给了家里年迈的奶奶，剩下一半拿去纹身。

　　只是纹身价格远超于他的存款，终是无奈作罢。他失望地往家的方向走，经过一家门店，看到门口牌子上写着“纹身师练手，纹身免费”的字样，于是黄毛去了。

　　纹身师的手艺不太娴熟，纹得不伦不类的，好歹看上去有了威慑效果。
　　黄毛又在网上下单了廉价的染发膏，终于赶在开学前从腼腆好欺负的初中生荣升为让人看了直摇头的社会混子。

　　别人看来他是脑袋被门挤了，都嫌弃他那丑到极致的大花臂。

　　对于黄毛来说，这花臂反倒是他的保护符，自从纹了纹身以后再也没有被欺负了。

　　其实陈济下葬那天，黄毛也去过。

　　看着陈济那些意气风发的朋友，再看了看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形象，没敢上前亲自祭奠。
　　一方面是出于自卑，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陈济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后来黄毛职高读了一年就辍学打工了，如今学了一门手艺，手法娴熟，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一两万对于他来说已经足以改变自己的家庭了，他也很知足。

　　陈父陈母听完后心疼地摸了摸黄毛的头，“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黄毛摇摇头，“我现在很幸福，知足就是幸福。”

　　陈母：“以后没事上家里吃饭，瞧你瘦得身上都没几两肉。”

　　黄毛：“那以后我可要经常来打扰了。”

　　陈父：“你不要嫌弃我们年纪大啰嗦就好。”

　　黄毛：“怎么会，这是我的荣幸。”

　　通过大家的努力，今天成交的订单超出了最先预计的三倍。

　　下午六点准时闭店。

　　楚凝粤请忙了一天的大家吃了顿饭，然后给每个人都包了个红包。

　　楚凝粤在吃饭时才有空，点开置顶给融钦垚发去消息。
　　——哥哥当老板好累，还是软饭好吃。

　　融钦垚言简意赅回了俩字“来吃”。

　　融清露比赛回来后，身心俱疲，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才把精神养回来。

　　融清露恢复了元气，融钦垚就带她出去玩儿。

　　这会儿回完消息，融钦垚正在福州陪妹妹吃捞化。

　　捞化以清淡为主，俩人加了半罐辣椒油，看得店老板眼睛直抽抽。
　　心想，外地人真牛逼，难道平时别是用辣椒拌饭的？

　　吃完捞化两人慢慢散步走到三坊七巷，四周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沿街走，看到一颗爱心树。
　　融清露马上拿起手机让融钦垚给她拍旅游打卡照。

　　给妹妹拍完了照片，融钦垚又单独拍下爱心树发给楚凝粤。
　　——这是我对你的心，查收下。

　　楚凝粤秒回。
　　——收到哥哥的心意了！我要幸福晕了！

　　融钦垚笑着收起了手机。

　　晚上，三坊七巷挂的灯笼也亮了，暖黄色的光给黑暗的城市添了几分暖意。

　　周围有几家簪花店，是一种当地的非遗文化。

　　“小露你要不要试试簪花，肯定很漂亮。”

　　融清露看着店里打出来的招牌照片，说：“可以，哥哥一定要把我拍得漂漂亮亮的。”

　　融钦垚摸摸她的头，“哥哥努力。”

　　两人一起进了店，确定了价格，商讨好了妆造，融清露便进了里间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
　　天气还没有回温，外面批了一件深红色的披肩御寒，看起来真像是文静淑雅的大家闺秀。

　　换好了衣服，一位阿嬷笑意盈盈地看着融清露说：“姑娘生得真好。”

　　融清露笑笑，礼貌回答：“谢谢阿嬷。”

　　阿嬷又问：“这位是？”

　　“我是她的哥哥。”融钦垚眉眼微弯，看着心情很好。

　　“兄妹俩生得都好生标志，”说话间隙，阿嬷动作娴熟且温柔，已经开始替融清露盘发了，她柔声说：“过年簪红花，红红火火。”

　　红色系簪花是因为融清露想着现在是过年的时间，专门挑选的。

　　她和她哥的肤色一样，是冷白皮。红色衬得她气色很好，皮肤细腻有光泽。

　　簪花终于完成。

　　融钦垚看着融清露，欣慰地说：“很好看，跟个小花神似的。”

　　融清露对着镜子看又看，很满意自己的造型。

　　她和阿嬷说了谢谢，就和融钦垚出了店门去街边取景了。

　　融钦垚很擅长构图，很少有废片，每一张都是原图直出的程度。

　　融清露欣赏着照片说：“哥，要不要改行去当摄影师。”

　　“我后期不行。”

　　融清露指了指自己，“我后期厉害啊，手机里修图软件占的那几十个g的内存不是白来的，像我们这种纯手搓艺人是世界的瑰宝。”

　　融钦垚认同说：“我们小露是最厉害的。”

　　融清露这次没有修图，直接原图发朋友圈。
　　——当你有一个拍照很厉害的哥哥，你会得到以下照片。
　　配上九宫格照片。

　　楚凝粤评论道：拍照很厉害的哥哥也是我的！

　　融清露：你又来和我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