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颀月

49、除夕 “惊喜。”

　　人类和动物一样，一年会经历一次大迁徙，这场迁徙名为过年。
　　大年三十，主城街区冷冷清清。饭店商铺基本都关门了，外卖也没有两样。

　　城市越繁华，人越会感到孤独。

　　融钦垚并不觉得孤。

　　融清露在大洋彼岸打来电话，“哥哥，我要上台表演了，好紧张。”

　　视频通话中，融清露梳了个大光明顶，化上表演妆，紧张得一直摸索自己的耳垂。

　　融钦垚安慰道：“没事不用紧张，我们小露跳得很好，只要保持住心态一定没有问题。”

　　这次比赛对融清露来说至关重要，拿到名次以后能顺利进入国家级舞蹈团。

　　她声音不是很自信，“我害怕……”

　　融钦垚总是把最好的融清露，她头一次对一件事感到不自信，还是她擅长的事。或许是因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那颗心落不到实处。

　　融钦垚温柔且耐心地说：“无论多远，哥哥永远支持你。无论最后取得怎么样的结果，哥哥都为你感到骄傲。”

　　“哥哥我知道，我自己会调整好的，”融清露不想把太多的负面情绪带给融钦垚，她展颜一笑，“除夕快乐哥哥。”

　　融钦垚也笑，“我等你回家吃饺子。”

　　一句简单的话胜过千万句安慰，偌大的世界，总有一个人等着她回家，融清露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稳稳落落地。
　　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身份，而她最满意的是融钦垚的妹妹，其次是她自己。
　　大家都在说首要是自己，再是谁的谁，融清露只想永远当融钦垚的妹妹。

　　聊了一会，融钦垚明显看出妹妹的状态好多了，这才放心下来。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通知进场的声音，融清露才不舍的挂掉视频通话。

　　刚和妹妹通完电话，和家人一起回老家过年的楚凝粤也打了过来。

　　融钦垚点了接通。

　　楚凝粤背景是在村里的山头，他调整好摄像头后说：“阿垚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呢，一直显示占线。”

　　融钦垚起走到床边，看着如同空城一样的城市，表情看不出喜怒，“跟小露打电话，她要比赛了。”

　　楚凝粤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猜到了。”

　　“你现在在哪里，怎么不回家。”

　　“家里一堆亲戚在打牌，房间也被小孩儿占了。为了和你打这个电话我可是爬了两个村头，在找到这么个安静的地方。”

　　“我这么见不得光么？”融钦垚打趣道。

　　“昨天我说我干脆直接出柜带你回家过年，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劝我让我不要冲动，”楚凝粤把屏幕翻转，对着旁边的墓碑说，“奶，您也听到了，是你孙媳妇不愿意和我回家，不是我不到他来看您哈。”

　　融钦垚：“……”

　　楚凝粤短暂让融钦垚在他奶面前露了个面，随后小气地又将屏幕对准自己，“奶，我的人就不给您多看了哈，我过年多给您烧两个年轻身体好的大帅哥，您一定要保佑我和你的孙媳妇幸福一辈子。”

　　融钦垚又一阵沉默。
　　楚凝粤这浑不吝的劲儿，不知道像谁。

　　“老家好玩吗？”融钦垚问。

　　楚凝粤露出愁容，“不好玩，长辈有牌要打，小辈能玩的太多了，像我这样狗嫌的年纪只能天天玩手机打发时间，但是主要的是这里没有你。”

　　融钦垚把手机贴近，“我在你面前。”

　　一张好看的脸在手机里被放大，楚凝粤怔了一瞬，心脏“扑通扑通”的，“干脆我不过年了，开车回来找你。”

　　融钦垚笑说：“别说胡话。”

　　楚凝粤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太想你了。”

　　“没关系，也分开不了太久。”

　　“对我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啦好啦，过年要开开心心的，别愁眉苦脸的。”

　　“你会嫌我粘人吗？”

　　“不会，我疼你还来不及。”

　　“等我回来，哥哥你再疼我。”

　　几句话的功夫，楚凝粤已经往山下走。
　　谁知道这山头怎么会这么冷，一阵又一阵风风吹来，他感觉冷得骨头都要裂开了。
　　心里暗做决定，回家让他老爹重新给他奶他爷修下坟头，多盖几层土，相当于多盖几层被子了。

　　昨晚没休息好，融钦垚放下手机调了闹钟开始睡午觉。

　　房间的窗帘是遮光的，一拉上分不清是何时。

　　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一位头发花白的慈祥老奶奶站在融钦垚身前，语气和蔼可亲，“你叫钦垚对吧，我们家小粤很喜欢你，他这孩子闹腾了点儿，但是心眼不坏，他犯混你就抽他，不必手下留情。”

　　融钦垚问：“您是小粤的奶奶吧。”

　　老奶奶点点头，“孩子你要和小粤好好的，老婆子我在天上也能放心了。”
　　而后她转头对着后面一片迷雾说：“老头子不要躲着瞎看了，快出来见人。”

　　由远及近，又走来一位老爷爷，老爷爷开口说：“小粤还没亲自带人来见我们，偷偷来算个什么事儿，你不怕小粤指着咱俩的坟头骂？老婆子咱俩先回去，以后自然会见到的。”

　　“哎，是我考虑得不周。”

　　“其实我也想见，但是你知道小粤的狗脾气。”

　　老奶无奈点点头， “罢了，我们先回去吧。”

　　“融钦垚，”老爷爷突然开口，“小粤欠抽，以后麻烦你帮忙管教了。”

　　融钦垚笑了笑，“他很乖。”

　　老爷爷平静说：“我死后第一年，他拿鞭爆炸了我的坟，还好买的是正规公司的货，威力小，不然我要被暴尸荒野了。第二年稍微长大一点，学电视里的人盗墓，我成为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受害者，他把我床角挖了，搞得我晚上好几天都是悬着脚睡觉，后来花了大价买了个托梦的名额，把这事讲给了阮生听，这样我的床才被修好。”

　　老奶奶接过他的话，“后来小粤长大了，越来越忙了。一年见不到两面，其实只要他开心，即使见不到我们也很高兴。”

　　老爷爷叹气，“早知道不托梦给阮生了，这样小粤也不会被揍得下不了床，可以天天来见我。”

　　两位老人语气嫌弃，眼底却是满满的爱意与欣慰。

　　融钦垚承诺道：“爷爷奶奶请放心，我会让小粤幸福的。”

　　“我们相信你，期待见面那一天。”

　　梦做到这里，闹钟响了。

　　融钦垚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不知觉地勾起。
　　楚凝粤才和他奶介绍了他，没一会就梦到了，或许冥冥之中的缘分。

　　工作号有很多消息，都是员工、合作商、客户发来的祝福，融钦垚耐心地一一回复。

　　转头在员工群里发了红包。

　　天色越来越暗，融钦垚拉开卧室窗帘，外面已经看不到几户亮灯的住户了。
　　他把电视机打开，里面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从冰箱里拿出饺子，数了十二个，放进托盘端到厨房里，把水烧上。

　　秦越带着秦衡回来家过年了。
　　刚进村，几个阿姨大叔轮番为他介绍对象。
　　听说他在城里发达了，都想攀附。

　　秦越跟个人精似的，这些人怎么想他能不知道？于是说自己是个打工的，每个月就拿点儿死工资，真正赚钱的是他的老板。

　　阿姨们看了看秦衡专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五手车，信了他的鬼话，纷纷散开。

　　隔天谣传成秦越欠了自己老板几个亿，现在给人打工还债。

　　人群中有人磕着瓜子唾骂一句晦气。

　　大家不自觉地开始远离秦衡这个赔钱货。

　　秦越倒也落得个轻松。
　　第二天，他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了融钦垚听。

　　融钦垚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说昨天打了一个喷嚏，原来是你在说我坏话。”

　　秦越摆摆手否认道：“我可没没有哈。”
　　话音一转，他继续说：我跟我弟在来家待到初三就回来，回来陪你玩两天。”

　　“我一个人也没事，不用专程回来陪我。”

　　“反正我们在老家也没啥亲戚，闲着也是闲着，就这样说好了哈，初三下午见。”

　　于是融钦垚笑着说：“好。”

　　回忆至此，水已经烧开了。
　　融群垚把水饺下进去。

　　这是楚凝粤为他包的，说里面有惊喜，吃到了记得给他发消息。

　　几分钟后融钦垚捞出水饺，他的口味偏很淡，只放了点儿盐，就完成了。

　　端着煮好的水饺回到客厅，他把电视机打开，声音开得很大，让家里多了几分热闹。

　　融钦垚放凉后夹起水饺吃了一口，咬到酸酸涩涩的东西，低头看了里面的馅儿，原来包着一颗小金桔。

　　他拍照发给楚凝粤。
　　———这是你说的包进去的惊喜吗？

　　———哥哥这么运气真好一下子就吃到了。

　　———你是不是每个都包了。

　　———没有！不信你再吃吃别的。

　　融钦垚又吃了几个，果然是没有的。

　　楚凝粤又发来消息。
　　———哥哥你吃到了我特意包的惊喜，现在请打开房门兑换你的奖励。

　　融钦垚没多想，起身推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楚凝粤笑着说：“哥哥，喜欢这个惊喜吗？”

　　整个世界，除了电视里的声音，万籁俱寂。
　　融钦垚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扑进楚凝粤的怀里。

　　“喜欢。”

　　楚凝粤轻轻摩挲着融钦垚的后背，“我怎么可能会留你一个人呢，今天就算你没有吃到那颗金桔，我还是会回找你。除夕快乐我的宝贝。”

　　融钦垚在楚凝粤怀中，闻着他身上沾的烟花爆竹残余的硝烟味儿，还有赶路时染上的寒露的味道，心里安心极力了。

　　他说：“除夕快乐。”

　　楚凝粤低头吻在他的父母，“不止除夕，天天快乐。”

　　“希望我们岁岁年年，”融钦垚轻声笑了笑，“你衣服染上你老家的气味了。”

　　楚凝粤抬起手闻了下袖口处，果然有味道，他说：“我现在去换干净的衣服。”

　　“不换也没关系，我不嫌弃。”

　　然后他抬头吻上楚凝粤冰凉的唇。

　　楚凝粤吻技越来越好了，俩人吻得气息不太稳了才分开。

　　“我觉得我还是换一下衣服比较好。”

　　“你去我房间选一件能穿的吧。”

　　楚凝粤欢欢喜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