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颀月

35、告白 “幻梦。”

　　天已经黑透，俩人下到一楼。
　　楚凝粤伸手接了一片飘雪，“下雪天开车不安全，我们坐地铁回去吧。”

　　融钦垚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我开车回去。”京市年年下雪，雪天开车他有经验。

　　楚凝粤：“那你走前面，我在后面帮你看着。”

　　渝城几年下不了一场雪，楚凝粤下雪天开车的经验相对欠缺，融钦垚不放心。

　　他却说，我装了防滑链。

　　融钦垚走到楚凝粤的车面前，检查了一番，说：“你开慢点，不是闹着玩的。”

　　楚凝粤乖乖点头。

　　融钦垚上车后开了暖气，车速压得很慢，选择了一条车少的道走。

　　楚凝粤开车跟在车身后。

　　融钦垚现在想回家睡一觉，今天情绪波动太大，身体累，心也累，累得他思考不了任何事。

　　大部分司机开车时喜欢听劲爆的DJ曲，融钦垚偏好听音调轻缓的老情歌。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使过一段郊区路径，往来没有几辆车。

　　他看着前路，观察路况。

　　开到一处转弯，想降下速度，却发现由于雪天路滑，车身有点失控。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有经验，并不着急。

　　这时，车窗前像播放鬼片一样，出现了姜落瑜的笑脸。融钦垚知道是自己换了药的缘故，这药的副作用可能会产生致幻反应，不过药效因人而异，融钦垚吃了几次，今天还是第一次出现幻觉。

　　明明知道是幻觉，他还是走神了。
　　就在他走神间隙，轮胎打滑。
　　往马路边一棵大树冲去。

　　以他的技术本可以轻易避开，这一刻，他看着姜落瑜的幻影，宛如真真切切的站在他身边，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大脑变得迟缓，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却摸了个空。
　　紧跟着“砰——”的一声，车子狠狠撞在树干上。

　　融钦垚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吐出口血沫，意识渐渐模糊，他勉强抬眼，看着姜落瑜的幻影对着他挥了挥手，说：“阿垚，往前走，别回头。”

　　“不要……”

　　幻觉越来越虚渺，融钦垚迷迷糊糊地想，这次真的两清了。
　　姜落瑜为他出车祸而死，他因为姜落瑜的死和背叛深受精神上的折磨选择长期吃药，吃药的副作用让他产生幻觉从而出了车祸。
　　还姜落瑜一场车祸，至此再也不相欠了。

　　融钦垚头晕得厉害，却还是扬起唇角，在幻影消散前，释然地对着前方挥了挥手，做了一场无声的道别。
　　而后，偌大世界，无论生或死，他和姜姜落瑜的过往，彻底被埋在这个凄清寒冷的雪夜。

　　幻影彻底消失，同时融钦垚看着车上，姜落瑜送他的，刻有出入平安的挂坠出现了一道裂开，像是替主人挡了一劫，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楚凝粤在后边儿一直观察着融钦垚开车的状态，开了很长一段距离都没事，直到刚刚，他看着融钦垚的车失控往路边冲去。

　　他的心脏狠狠跳了跳，眼睁睁看着融钦垚出了事儿，明明可以避开，不知道为何，对方没有避开直直撞到树上，树上的雪被撞得簌簌下坠。

　　楚凝粤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开了几次才把车门打开。

　　今天因为下雪，速度开得不快，融钦垚大概率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不敢赌，不敢看。

　　楚凝粤几乎是踉跄般走到融钦垚的车旁，感觉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脚一滑身体重重往车身跌去。

　　好在融钦垚在这时打开了车窗，他虚弱的说：“我没事，你可别在我车上磕坏了。”

　　楚凝粤听着融钦垚故作轻松的玩笑语气，怎么也笑不出来，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身上出了一声冷汗。

　　“吓到了吗？”

　　楚凝粤声线颤抖，“哥，你干嘛不躲……”
　　他眼眶发红，眼底后怕的情绪不断翻涌。

　　“我出来再和你好好说……不过我的脚被压到了，动不了。”

　　楚凝粤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凹陷一部分，卡着融钦垚的左腿。
　　他小心翼翼的掰开一条缝隙，怕造成二次伤害，心里格外忐忑。

　　融钦垚忍着疼痛把脚挪了出来。

　　楚凝粤帮他解下安全带，抱出了驾驶座。

　　融钦垚松了口气，刻意打起精神维持理智的炫崩断，晕了过去。

　　———

　　融钦垚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他身体飘飘忽忽的，有种灵魂脱离□□的感觉。

　　“阿垚。”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寻着来源看到了姜落瑜的脸。

　　姜落瑜周深发着白光，笑得特别温柔，“阿垚是我做错了，不要用我的错误惩罚你自己，我的死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是我自愿为你赴死的，可能只有这样做，才会让我显得不那么可恶吧。”

　　融钦垚摇摇头，眼泪倾泄而下，“你真的很讨厌，出轨的是你，装深情的也是你，什么都让你做了，要我怎么办。”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在出现了。”

　　“是，你别出现了，不要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会忘了你，忘了相遇的那天的天气，忘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姜落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希望我们阿垚永永远远忘记姜落瑜这个混蛋。”
　　他似乎想伸手触碰融钦垚，到底还是克制地收回了手，化作无声叹息：“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时间要到了，我要走了。”

　　融钦垚失控地冲上前，想要抓住姜落瑜，在再靠近前，姜落瑜狠下心把他推远，“阿垚回去吧，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你觉得我恶心也好，恨我也罢，我都坦然接受，黄泉路远，我们隔着阴阳两段的距离，走不了回头路的，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融钦垚感觉自己的身体越飘越远，朦朦胧胧见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人似乎是凑在他耳边说的，“哥哥医生说你身体没大碍，只是左腿骨折需要卧床静养一个月，哥哥你快醒来吧，我真的有点承受不住了。”

　　融钦垚缓缓睁开双眼。

　　楚凝粤马上睁大眼睛，关切说：“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融钦垚哑声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不要告诉小露。”

　　楚凝粤立刻向他保证：“我不说。”
　　末了又说：“对不起哥，我不该那么做让你伤心，还让你出事，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自责，是我走神了。”

　　经此一遭，楚凝粤担忧得两天没睡好，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我睡了几天。”

　　“两天。”

　　“你不用上课吗，一直守着我。”

　　“我请假了。”

　　融钦垚身体很是虚弱，但是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挺过苦难，前方便是春天。
　　名为姜落瑜的这一章，终于在他心里翻篇了。

　　———

　　身体无恙，融钦垚闻不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楚凝粤替他办理出院。

　　楚凝粤让他多修养两天，他拒绝了，想着家里的花瓶该插新花了。

　　楚凝粤到底是没拗得过融钦垚，带着他出院。因为行动不便，全程是楚凝粤抱着他回家的，气儿都没喘一口。
　　锻炼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出来。

　　回到融钦垚的家中。

　　楚凝粤现场面试，要做融钦垚的私人护工。

　　融钦垚坐在沙发上，看着打上石膏的左腿，“别折腾，我自己能行，你安安心心回学校上课。”

　　楚凝粤执拗道：“我课不多，有时间照顾你。”

　　融钦垚微叹口气，“你看着办吧。”

　　“还有一件事……”
　　楚凝粤犹豫良久，终于鼓足勇气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占有你，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
　　他说得很快，怕自己说一半儿卸了气。

　　融钦垚出事那天，把他吓得差点儿心脏骤停。在生死面前，那点儿情那点儿爱的分量变得很轻，他只要要融钦垚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心里生出坦白的勇气，一辈子就这么长，他不能一直躲在暗处当胆小鬼。

　　融钦垚静静看着楚凝粤。
　　楚凝粤低着头等待着最终审判。

　　“我知道。”

　　楚凝粤抬眼，“哥，你怎么知道的。”

　　喜欢一个人藏不住，面上不显露，爱意也会在眼底流转。

　　融钦垚说：“你的眼神太炙热了。”

　　原来是自己在无知无觉中掉了马。
　　他又听融钦垚含着愧疚的语气说：“对不起，我现在无心情爱，又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一直没有摊开了说。”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楚凝粤没觉失望，“我向你告白，不是指望你现在能接受我，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不要觉得有负担，这是我自己的事，所以哥，以后我还能赖在你身边吗？”

　　融钦垚斜睨花瓶里香豌豆花，是楚凝粤找跑腿送来的，每一朵开得都很艳丽。

　　他说：“我可以维持现状，只是对你不公平。”

　　楚凝粤半蹲在他身边，认真的说：“我喜欢这样的状态，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只要能时刻守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不奢望你能回应我的感情。”

　　楚凝粤都这样说了，融钦垚最终回了一句好。

　　楚凝粤心情大好，什么烦恼也没了。
　　他说：“这段时间，你的厨房产权先归我，今天我给你炖板栗鸡。”

　　“谢谢你楚凝粤。”

　　“你不止一次对我说谢谢，以后不要把谢谢挂在嘴边，我不要你的谢谢，我要你开心。”

　　于是，融钦垚嘴角噙着起一抹笑意，“这是你要的谢礼么。”

　　“是的。”楚凝粤站起身，揉揉发麻的腿，“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黏黏糊糊的。”

　　楚凝粤学网上的油腻语录说：“你多笑笑，我命都给你。”

　　融钦垚自然接住这个梗，“少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两人笑做一团。

　　楚凝粤感觉到，融钦垚这次醒来以后很不一样了，他眼底再也没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漠然，只有如同盈满星子的碎光，光彩夺目，他看得直晃神。

　　从此枯木逢春，融钦垚终于迎来了延迟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