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邀请信寄出 ...
-
邀请信寄出的第二天,回信到了。
不是猫头鹰送来的——是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幻影移形出现在奥利凡德庄园的厨房门口,把一封烫着布莱克家族银质火漆印的信双手递给正在烤饼干的波莉,然后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消失了。
波莉吓得把饼干烤糊了。
奥罗拉拆开信的时候,莱拉正在餐厅里喝茶。她看到奥罗拉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有点意外”,又从“有点意外”变成了“哼了一声”。
“她同意了?”莱拉问。
“她同意了。”奥罗拉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像是在确认没有小字,“但她说——‘希望这次访问能让布莱克家和奥利凡德家的友谊更加深厚’。”
莱拉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利奥波德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他姓布莱克,你们对他客气点,别让我丢脸。’”
莱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纯血家族的说话方式真的是有病。
“那她到底同意没有?”
“她同意了。一个下午。壁炉来,克利切会接他壁炉走。”
莱拉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把嘴角那点笑藏进了杯子里。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壁炉前。
“奥利凡德家族,听说在他们父母意外死亡后,奥罗拉靠着和那泥巴种的生意,和它们交好,但又参与各种纯血聚血,这才让家族不倒,不过这些都是谣言,没有人能证明是真的。只要奥利凡德家族没倒,你与他们的孩子交往,就不会有什么害处,况且奥利凡德的产业遍布全球,每个纯血家族都继续这种新型产业为家族充血,渴望能与他们建立联系。”
她顿了顿。
“那个女孩——莱拉·奥利凡德。我见过几次,长得不错,家世也还过得去。虽然父母不在了,但她姐姐把家族管理得还行。如果你能与她交好,以后结成夫妻,对于布莱克家族才是最有用的。”
西里斯的手突然拽了拽衣角。
“纯血家族之间,联姻是最稳固的盟约。奥利凡德家虽然在纯血圈子里不算有势力,但胜在有金库。我们家有人脉,他们家有金库,这是互补。你如果能把这段关系经营好,未必不能将功补过。”
西里斯站在壁炉里听着沃尔布加在那里自我良好的高声阔谈着,沃尔布加的发言还没结束,西里斯就喊出了“奥利凡德庄园”。殊不知另一头的布莱克夫人连连朝壁炉喊了好几声“孽障”。
西里斯从壁炉里跨出来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亮。
格里莫广场是暗的。厚重的深色帷幔、发黑的银器、画框里那些永远盯着你的祖先。连壁炉的火都是暗绿色的,像从深水里透上来的光。
奥利凡德庄园不一样。落地窗很大,阳光从白色的纱帘后面涌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片金黄色的光。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画里的薰衣草田在风中翻滚,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它们在动,但没有人盯着他看。
沙发旁站着一个家养小精灵,穿着干净的茶巾,大耳朵微微抖着,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一盏铜制台灯。看到西里斯,她放下台灯,朝他鞠了一个躬,然后“啪”的一声消失了。茶几上留下了一杯冒着白气的热可可。
西里斯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飞路粉的灰,忘了拍。
“你头上都是灰。”莱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过头。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裙,头发披着。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比在学校里看起来小了一点——不是矮,是那种“不用端着”的小。
“你家真亮。”他说。
“坐吧,”莱拉指了指沙发,“我姐在书房,一会儿出来。我哥在楼上。”
西里斯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格里莫广场的沙发是硬的,坐上去要挺直腰板。这里的沙发是软的,靠背是倾斜的。他陷进去的那一刻,觉得格里莫广场和奥利凡德庄园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壁炉,是另一个世界。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棉布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轻的、不紧不慢的声音。
奥罗拉走进客厅。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看到西里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
西里斯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快到膝盖撞到了茶几腿,茶几晃了一下,上面的茶杯叮当响了一声。
“对不起。”他说。
奥罗拉看了一眼那只晃动的茶杯。
“没事,”她说,“那茶杯本来就有一条裂缝。”
西里斯愣了一下。
奥罗拉走到他面前,站定。
“西里斯·布莱克。”
“……是。”
她看了他两秒。
“好久不见,你比上一次长高不少”她说,“我们家没这么多规矩,玩得开心最重要。”
西里斯的肩膀松了一点。
“但是,”奥罗拉竖起一根手指,“别打碎东西。”
西里斯的手从茶几上缩回来了。
奥罗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波莉烤了饼干,在厨房。你们饿了就自己去拿。”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你太瘦了。多吃点。”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西里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姐……”他开口了。
“嗯?”
“她每次见人都这样吗?”
“哪样?”
“说‘你太瘦了’。”
“不。她只对瘦的人说。”
西里斯不说话了。他端起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还烫着。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是奥罗拉那种轻快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不紧不慢的。
利奥波德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他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西里斯看着他。
利奥波德看着他。
“坐。”利奥波德说。
西里斯坐下了。他本来就没站起来。
利奥波德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环胸。
“好久没看见你了。”他说。
“……在学校其实经常见到。”
“在学校是学校。在家是在家。”利奥波德的语气很随意,“听说你和詹姆斯关系很好?”
“詹姆斯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利奥波德重复了一遍,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把费尔奇气得追着你们跑——那叫朋友?”
“那是詹姆斯的恶作剧。我只是在旁边看。”
“费尔奇追你的时候你也只是在旁边看?”
西里斯的嘴巴动了一下。“……那次是我跑的。”
利奥波德的嘴角弯了一下。
“魔药课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还行。”
“斯拉格霍恩给你加了十分。”
西里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莱拉说的。”
西里斯看了一眼莱拉。莱拉在喝茶,没有看他。
“在学校怎么样?”利奥波德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除了跟波特跑走廊之外。”
西里斯想了想。
“还行。课程不难。魁地奇挺有意思的。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在塔楼上,能看到黑湖,晚上星星很亮。”
利奥波德听着,没有说话。
“你弟弟呢?”他问,“雷古勒斯?”
西里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他在家。母亲在教他。”
利奥波德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
“行了,”他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上楼了。你们玩。”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是奥利凡德庄园,不是走廊。别把魔杖拿起来乱挥。”
然后他走了。
西里斯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热可可。
“……你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他问。
“他喜欢你。”莱拉说。
“他刚才一直在盘问我。”
“那是他喜欢人的方式。”
西里斯想了想,觉得这可能真的是利奥波德喜欢人的方式。因为格里莫广场没人会问他“魔药课怎么样”。他们问他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们丢脸”。
“你哥说‘这是奥利凡德庄园,不是走廊’,”西里斯说,“他是不是怕我在这里也跟人打架?”
“他不怕你跟人打架,”莱拉说,“他怕你把我们家客厅拆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热可可。杯子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握过来。客厅很大。他觉得自己应该拆不了这个客厅。
喝完那杯热可可之后,莱拉带他参观了庄园。不是那种“这里是书房”“这里是餐厅”的参观——是那种“这个书架后面有一条密道”“这个壁炉是假的后面也有一条密道”的参观。
西里斯站在书架前,看着莱拉同时按住两本书脊。书架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你家到底有多少条密道?”西里斯问。
“七条。第八条正在申请。”
“七条?你家是要打仗吗?”
“奥利凡德家做了两千年的魔杖,”莱拉从墙上取下一盏提灯,“两千年里,总会有些人不想走正门。”
她提着灯走进密道。西里斯跟在她后面。
走了大约十分钟,密道到了尽头。莱拉推开一扇伪装成旧书仓库铁门的出口,冷风灌了进来。他们站在一条窄窄的后巷里,巷口外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街,街边开着面包店、杂货店、花店,还有一家冰淇淋店。
“这就是麻瓜的世界?”西里斯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没有魔杖,没有纯血,没有黑魔法,”莱拉走在他旁边,“只有面包和冰淇淋。还有那只垃圾桶里成精的猫。”
西里斯看着街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从冰淇淋店里跑出来,甜筒快化到她手指上了,她妈妈在后面喊“慢点跑”。
“走吧,”莱拉拉了拉他的袖子,“请你吃冰淇淋。”
柜台后面胖胖的中年女人嗓门大得像在喊火车:“你要什么口味?”
西里斯愣了一下——格里莫广场没人这么大声说话。他看了一眼莱拉。
“巧克力。再来一个草莓的。”
店员舀了两大勺递过来。莱拉掏出几枚麻瓜硬币,西里斯凑过去看,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的魔法生物。
“你从来没吃过冰淇淋?”莱拉问。
“吃过。纯血宴会上家养小精灵做的,放在银盘子里,还得用金勺子吃,吃的时候不能出声。”
“好吃吗?”
“不好吃。太甜了。而且吃完要跟旁边的人握手,说‘布莱克先生,您的品味真好’。”
莱拉笑了。
西里斯咬了一大口巧克力甜筒。这种甜是会从嘴角溢出来的,不需要跟任何人握手。
“好吃。”他说。
两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打在侧脸上,他吃得很认真,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莱拉看着他,想起以前在宴会上见到的西里斯——闷闷的,被骂了也不吭声,谁都不理,只跟她说话。开学后他被分进格兰芬多,吼叫信都没让他低头。在学校里的西里斯永远在笑。
真希望他一直这样。
“莱拉。”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他转过头看她,夕阳把灰色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今天是我这个假期最好的一天。”
莱拉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把目光挪到街对面那只翻垃圾桶的猫身上。
“别煽情了,再不吃冰淇淋就要长出腿自己走回对角巷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空空的甜筒壳。
“已经跑了。”
“……那你刚才在吃什么?”
“壳。跑的时候顺手捡的,有纪念意义。”
莱拉没忍住,笑了出来。西里斯看着她的笑,自己的嘴角也弯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从密道回到了奥利凡德庄园。
克利切已经站在客厅的壁炉前了。他穿着一块脏兮兮的茶巾,大耳朵垂在脸侧,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哪里哭过。他看到西里斯从书房的方向走过来,鞠了一个躬。
“小主人,夫人说,该回家了。”
西里斯的笑容收了一点。
“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莱拉。
“那我走了。”
“嗯。”
“学校见。”
“学校见。”
西里斯站在那里,没有动。克利切站在壁炉边,也没有催他。
“你今天真的开心吗?”莱拉问。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开心。”西里斯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亲亲了莱拉的脸颊,转过身,走进壁炉。克利切跟在后面。
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莱拉站在客厅里,看着火焰从绿色变回橘红色,看着那些火星一点一点地熄灭,突然感觉脸颊有一些烫
回到学校后,霍格沃茨的第一年学习很快就结束,对于纯血出生的小孩,这些课程根本就不算什么。接着就是七年级的毕业典礼,利奥波德要毕业了。
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银白色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四张长桌还在,但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
格兰芬多长桌最热闹。几个七年级的男生站在一起大声说着什么,互相拍肩膀,笑声从长桌这头传到那头。詹姆斯也在笑,但他在看西里斯——西里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南瓜汁,他没笑,目光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扫了一下。
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人在哭。一个七年级的女生抱着她的朋友,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递给她一张手帕。拉文克劳长桌上有人在交换毕业礼物,有人在写临别赠言,气氛温和而安静。几本旧课本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烛光里很轻。
斯莱特林长桌一直都是最安静的。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那种“不敢大声说”的安静。
莱拉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
埃弗里坐在长桌中段,翘着腿,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跟穆尔西伯说什么。穆尔西伯凑过去听,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一下。卡罗兄妹紧挨着坐在一起。
罗齐尔的目光不时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收回来,转向了斯莱特林长桌,她在看那几个她母亲在信里提过名字的纯血家族的男生。她的目光停在每一个人身上,移开,又看回去。
格林格拉斯端坐如冰,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塞尔温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格林格拉斯没理,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最上首的核心区,卢修斯·马尔福占据着中央席位,铂金色的长发在烛光里泛着冷淡的光泽。他正在跟利奥波德说话,姿态从容、体面、无懈可击。纳西莎坐在他旁边,精致的妆容下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会偶尔落在安多米达身上,停一瞬,又移开。
安多米达坐在纳西莎旁边。她的坐的背脊挺直,表情得体——但她的眼神不在这个房间里。她在看窗外。窗外是黑湖的湖底,幽绿色的水光在玻璃上跳动,什么都看不到。
利奥波德坐在卢修斯旁边,手里端着半杯香槟。他在听卢修斯说话,偶尔点一下头,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从长桌这头扫到莱拉身上。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西里斯坐在詹姆斯旁边。他的南瓜汁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着,手搭在杯沿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詹姆斯跟他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眼睛没动。詹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莱拉,又看了看西里斯,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他,转回去继续跟卢平说话。卢平在翻书,彼得则在吃糖。
斯内普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边缘,靠近末端的位置。面前的书摊开着,没怎么看。他的目光偶尔从莉莉身上扫过,又收回来。莉莉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正在跟说话说话,笑了一下。斯内普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邓布利多站起来举杯。礼堂里安静了,几百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说了什么莱拉没太听进去。但是邓布利多的最后一句莱拉记住了,
“愿你们在不同的路上,都走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