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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格里莫广场 ...

  •   格里莫广场12号在那年夏天格外阴冷。明明外面是八月的大太阳,阳光照在黑色的铁门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但那栋房子里的温度永远是冰的——不是那种冬天的冰,是那种从墙缝里往外渗的、带着霉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腐烂的冰。

      西里斯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吊灯,灯泡坏了一个,一直没修。他已经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不知道多久,从吃完早饭看到现在,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他没有在数时间。他在等人。

      安多米达说好了今天来的。她上次来家里做客的时候说,“西里斯,下个周末我来找你,我带你去翻倒巷,有家新开的店卖会咬人的魔法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小时候给他塞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来。

      西里斯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格里莫广场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马车,没有人影,只有对面那排一模一样的黑色房子,和灰蒙蒙的天。他放下窗帘,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画像里的祖先们在打盹,没有人看他。他走下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很轻。

      餐厅的门虚掩着。他听到了沃尔布加的声音,尖锐的、带着一种“我在宣判”的调子。

      “……不配姓布莱克。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布莱克家的人。”西里斯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他推开门。沃尔布加站在挂毯前,手里握着魔杖。那面巨大的、绣着布莱克家族家谱的挂毯从天花板垂到地板,金色的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的魔杖杖尖还冒着烟——一缕细细的、蓝色的烟。挂毯上,安多米达的名字正在燃烧。不是被烧成了灰,是正在烧。蓝色的火焰从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开始,沿着金线的边缘蔓延,把她的名字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西里斯看着那个名字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消失。安多米达——安多——安——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洞,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大到沃尔布加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黑,黑到像是两个无底的洞。

      “ 她嫁给了泥巴种。”沃尔布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配姓布莱克。”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那面挂毯上还在冒烟的焦黑的洞。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声音,是血,是血在往头顶涌的声音。

      “她比任何姓布莱克的人都配。”他说。

      沃尔布加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看着西里斯,像是在看一件不合身的、应该被退回裁缝店的衣服。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有人在敲棺材板。她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她抬起手。那一下很响。西里斯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地响。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扇了之后皮肤表面泛起的灼热。

      “回你的房间。”沃尔布加的声音很平静。

      西里斯没有动。

      “回你的房间。”她又说了一遍。

      西里斯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左脸红了,但他的眼睛没有红。他看着沃尔布加那双黑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跑,没有摔门,没有骂回去。他走了。一级一级走上楼梯,走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橘红,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他的左脸还在发烫,但他没有去碰,像是不想去确认那一下真的发生了。

      他想起安多米达。想起她教他骑扫帚的时候,他摔了,她笑他,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土。“西里斯,你以后一定会做大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她给他塞糖,从门缝里塞进来,每次都是柠檬雪宝,他最喜欢的口味。“西里斯,你别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 “我罩着你”的笃定。

      现在她被烧掉了。从挂毯上,从家族里,从她的姓氏里。

      西里斯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他拿出一张羊皮纸,一支羽毛笔。墨水没有干,但他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字母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迹浓得化不开。

      莱拉: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出去。她可能会让人拦下来。安多米达走了。我妈把她从挂毯上烧掉了,她直接离开了家。她是我最喜欢的堂姐,比我大四岁。小时候只有她愿意跟我玩。她教我骑扫帚,她带我去翻倒巷偷看黑魔法商店的橱窗,她在我被关禁闭的时候从门缝里给我塞糖。她说“西里斯,你以后一定会做大事”。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姓,没有家,没有家族。我被关在房间里,什么都不能做。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有没有饭吃,不知道她有没有地方住。我想去找她。我出不去。 西里斯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他没有猫头鹰,他的猫头鹰被沃尔布加关在房间里了。他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等一个能把它寄出去的时机。

      那天晚上雷古勒斯来了。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西里斯没有动。门开了一条缝,雷古勒斯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哥。”他的声音很小。西里斯靠在床头,看着他,没有说话。雷古勒斯走到床边,把纸包放在他手里。“柠檬雪宝。我藏了几个。她不知道。”西里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包。黄色的糖纸在烛光下微微反光,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攥了一路。

      “ 安多米达的事,”雷古勒斯站在床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我听到母亲说了。我很抱歉。”西里斯没有说话。他把纸包放在枕头旁边,看着雷古勒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雷古勒斯问。“知道什么?”“她谈恋爱的事。”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我在学校和莱拉一起看到的。”他看着雷古勒斯。“我没说。”

      雷古勒斯看着他。“这样啊,我不知道。”

      雷古勒斯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西里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包柠檬雪宝,糖纸在掌心里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格里莫广场12号的走廊很长,煤气灯在墙上发出昏黄的光,把雷古勒斯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干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脑子里全是西里斯的脸——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骂,什么都没有。那张脸比被扇了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他哥哥房间里的那道很像。他闭上眼睛。安多米达走了。他哥哥也被关起来了。家里少了两个人——不,是少了一个人,烧掉了一个。

      雷古勒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人吃掉。

      第二天早上,西里斯醒来的时候,枕头底下那封信还在。他把它拿出来,又读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寄出去。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把它寄出去。他会把这些字寄给一个——他还没想好是谁,但一定会有的——一个人。

      那封信是三天后才寄出去的。

      西里斯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等了一个白天,又等了一个夜晚。沃尔布加把猫头鹰锁在阁楼里了,他没办法。第三天下午,雷古勒斯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包裹。

      “这是我的猫头鹰,”雷古勒斯把包裹放在床上,“她不知道我有一只。我藏在储物间里。”

      西里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养的?”

      “去年。它受伤了,我治好了它。它不走。”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但他的眼睛在看别处,在看西里斯枕头底下露出来的那个信封角。“你要寄信吗?”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嗯。”

      他把信封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包裹里,系好绳子。雷古勒斯接过包裹,转身要走。

      “雷吉。”

      雷古勒斯停下来,没有回头。“嗯。”

      “谢了。”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被楼梯的拐角吞没了。

      那天傍晚,莱拉·奥利凡德在奥利凡德庄园的餐桌上收到了一封信。一只灰扑扑的、不像纯血家族豢养的那种猫头鹰落在了她面前的窗台上。它很小,羽毛有些凌乱,眼睛却很亮。它歪着头看她。

      “这是谁家的?”奥罗拉放下刀叉,看着那只猫头鹰。利奥波德也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猫头鹰的羽毛上停了一下——这不是他们认识的人常养的那种猫头鹰。但他没有说话。莱拉从猫头鹰腿上解下那个小小的包裹。猫头鹰没有飞走,它跳到她的椅背上,蹲在那里,像是在等回信。莱拉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又展开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有些地方墨迹浓得化不开,有些地方淡得快看不见。

      她开始读。

      莱拉知道安多米达是谁。看得懂“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不知道她有没有饭吃”。她读到最后,手指在羊皮纸上慢慢收紧了。

      “西里斯·布莱克?”奥罗拉的声音从长桌的那一头传来,不大,但很稳。“他怎么了?”——她早就看出来了,从那只猫头鹰落在窗台上的那一刻,从莱拉拆信时手指微微发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莱拉抬起头。“安多米达被家族除名了。因为她嫁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她被从家谱上烧掉了,西里斯替她说了几句话,被他妈妈扇了巴掌,关在房间里。”

      “其实之前,我和西里斯就在学校看到她和她男朋友,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奥罗拉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优雅、从容、没有一丝多余。但她擦嘴角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她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你们没有告诉别人吗?”

      “当然没有!”莱拉看着奥罗拉。

      利奥波德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照得很清楚——不是泪,是那种“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的光。

      “安多米达,”他说,“她是我在霍格沃茨最好的朋友之一。”

      莱拉看着他。她很少听哥哥这样提起一个人。利奥波德不是那种会轻易说“最好朋友”的人。

      “她坐在我旁边,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的课,她帮我救了三次坩埚,我帮她抄了两个月的论文。”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她字写得不好看,但她的魔药笔记是全年级最全的。我到现在还留着几本。”

      莱拉没有插嘴。

      利奥波德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杯子空了,他没有再倒,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摸了一圈。烛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是在三年级的时候认识泰德的。”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把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排在了一起。安多米达坐在第一排,泰德坐在她旁边。他帮她捡了三次魔杖——不是故意的,是她总掉。第三次的时候安多米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我在旁边。”利奥波德的手指停了一下。“她那个表情,我没见过。”

      他看着莱拉。

      “安多米达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是那种人——跟谁都能聊两句,但从不跟谁走太近。她笑,但她笑得有分寸。布莱克家的人都会那种笑——嘴角弯着,眼睛不弯。那天她看泰德的时候,她笑了。眼睛弯了。”

      莱拉没有说话。她看着利奥波德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没告诉任何人。”利奥波德说。“但她告诉了我。”

      “为什么?”莱拉问。

      利奥波德看着她。“因为我不会说。”

      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安静,偶尔有一声噼啪,像是有人在轻轻地鼓掌。

      “那是四年级的事了。”利奥波德的声音更低了。“有一天晚上,她来找我。图书馆闭馆之后,我在走廊上。她从后面追上来,拉着我的袖子,把我拽进了空教室。她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她说——‘利奥波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看着莱拉。“没说名字。但我知道是谁。”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朵红了。”利奥波德的嘴角弯了一下。“安多米达·布莱克。她的耳朵从来不红。她在马尔福家圣诞晚会上被当众表白的脸都没红过。那天晚上她红了。从头到尾。从耳朵尖到脖子根。”

      莱拉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利奥波德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她慢慢告诉我。不是一次性说的——一次说一点。今天说‘他魔药课很好’,明天说‘他魁地奇打得不行,但他骑扫帚的样子很好看’,后天说‘他今天给我带了一颗糖,柠檬味的,不知道从哪弄的’。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睛亮着,整个人都是松的。”他顿了一下。“不像布莱克家的人。像她自己。”

      利奥波德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银白色的光落在窗台上,像一小片薄薄的霜。

      “她怕。她跟我说,‘利奥波德,如果他们知道了——’她没有说完。不用说完。我们都知道‘如果’后面是什么。被骂,被关,被从挂毯上烧掉。她都知道。”他端起空酒杯,又放下了。“但她还是选了。”

      利奥波德转过头,看着莱拉。

      “你跟她一样。你也在选。”

      莱拉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西里斯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哥。”

      “嗯。”

      “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帮她?”

      利奥波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布莱克家的事,外人插不进去。我能做的只有——听她说。她说了,我听。她哭了,我不看。她笑了,我跟着笑。”他低下头。“不是帮她。是陪她。”

      莱拉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在他的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莱拉说。

      利奥波德没有看她。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着莱拉。

      “我想劝她。不是劝她分手,是劝她——要不要再想想。要不要慢一点。要不要等到毕业,等到有了工作,等到有了退路。我说,‘你家里不会同意的。你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她看着我,笑了。那种笑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我已经想清楚了’的笑。她说,‘利奥波德,我一辈子都在等。等毕业,等结婚,等继承,等死。我不想等了。’”

      利奥波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布莱克家的人,”利奥波德说,“都一样的。不是疯,是——认定了就不回头。安迪认定了泰德,布莱克家留不住她。就像西里斯认定了什么,布莱克家也留不住他。”他看着莱拉。“你知道这一点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他会被关,会被骂,也可能会被从挂毯上烧掉。但他不会回头。”

      莱拉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了。

      莱拉的眼眶红了。她把信纸贴在胸口。

      “哥。”

      “嗯。”

      “你当年是不是喜欢安多米达?”

      利奥波德拿起酒杯,又放下了。“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记得她帮你救了几次坩埚?”利奥波德看着她。“因为我记性好。”莱拉笑了。利奥波德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莱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西里斯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他被关在房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奥罗拉的声音从长桌那头传过来。“他想做什么?去找她?”莱拉抬起头看着奥罗拉。奥罗拉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从容的、没有一丝破绽的。

      “他不能去找她,”奥罗拉说,“他十三岁。他出去了能干什么?睡街上?饿肚子?被魔法部抓回去?他什么都做不了。”她看着莱拉。“但他想做的不是去找她。他是想让她知道——他不是那些人。他不是那个烧掉她的家族。”

      莱拉把信纸贴在胸口。“我想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有人没有烧掉她。”

      奥罗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重新拿起了刀叉。“你写吧。写完了用我的猫头鹰寄。那只灰的林鸮,速度最快,不会被拦住。”她切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了。“利奥波德,你帮她把安多米达的地址找到。不是现在给他,是以后。等他自由了,能出门了——再给他。”

      利奥波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莱拉看着他们两个——她姐姐,她哥哥。一个在切牛肉,一个在喝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他们只是在吃一顿普通的晚餐。但她的眼眶红了。

      “吃饭。”奥罗拉说,没有看她。“菜凉了。”

      莱拉低下头,拿起叉子。叉子碰到盘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叮”。她没有哭。但她把那封皱巴巴的信折好,放在了胸口的口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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