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光影深处种花》栀燃

35、晚风赴同行 花店的

　　花店的午后总是安静得不像话，花香裹着阳光，把时间都泡得软了下来。

　　肖砚澈在旁边，话依旧不多，却像一道稳稳的影子，安安静静陪着我。

　　他会顺手理好我弄乱的花材，会把剪刀轻轻放回我手边，会在我够不到高处时，无声地替我抬手扶住花架。不用我开口，不用我示意，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又恰到好处地退开，分寸感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依旧是那副笨拙又拘谨的样子。

　　母胎单身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一个男生这样长久地、温柔地待在身边，我连抬头多看他一眼都要鼓足勇气，更别说自然地说话。

　　指尖捏着花瓣，一遍一遍摩挲，心跳却总在他靠近时，不受控制地轻乱起来。

　　夕阳斜斜斜斜淌进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暖金色的光块。花枝的影子轻轻晃，空气里只有剪枝的轻响，和两人之间静得发甜的沉默。

　　我正低头整理着一小束满天星，门口的风铃先一步叮铃响了。

　　不用抬头，我都听得出那道轻快又熟悉的声音——是我最好的闺蜜。

　　“禾禾！我来啦！”

　　我抬头时，她已经笑着冲了进来，目光却不是先落在我身上，而是径直扫向旁边的肖砚澈，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本来就知道肖砚澈在我这儿，也认识他，甚至算得上是他的粉丝。

　　“肖老师！”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激动，又很快收敛成熟稔的笑，“果然在这儿呢。”

　　肖砚澈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有礼：“好久不见。”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招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明明是最熟悉的朋友，可在这样的场景里，我还是莫名地紧张，像个多余又局促的旁观者。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闺蜜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个子很高，长相周正，笑起来也算温和，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过于轻巧的打量，快得几乎抓不住，只在心底留下一丝极淡的、说不上来的异样。

　　闺蜜很快察觉到我的视线，亲昵地挽过身边的人，语气甜软：“对了禾禾，给你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刚在一起，第一个就带过来见你啦。”

　　男生立刻露出得体的笑，朝我点头：“你好，经常听她提起你。”

　　他顺势揽了揽闺蜜的腰，动作自然，可那自然里，又藏着一丝刻意的熟稔，像是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场完美的温柔。

　　我压下那点莫名的不适感，轻轻开口：“你好。”

　　“我们正好要去旁边吃饭。”闺蜜晃了晃我的胳膊，眼神在我和肖砚澈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明显，“反正你们也在，一起吧？四个人，热闹一点。”

　　我一下子僵住。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合——和闺蜜、闺蜜的新男友，还有自己心底藏着悸动的男生，一桌吃饭。

　　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口，手心微微发潮，连抬头看肖砚澈的勇气都没有。

　　我下意识地往他那边轻瞥了一眼。

　　他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没有不耐，没有尴尬，只是淡淡等着，像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跟着。

　　闺蜜见我不说话，直接替我拍了板，又看向肖砚澈，语气自然又熟络：“肖老师也一起吧？给个面子～”

　　“好。”

　　他答应得很轻，很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我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可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解围裙、拿包、关抽屉，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肖砚澈安静地等在一旁，等我收拾完，轻声道：“我来锁门。”

　　“……嗯。”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街角。

　　闺蜜和她男友走在前面，低声说笑，看上去甜蜜又登对。

　　我和肖砚澈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冷落，只是把脚步放得很慢，稳稳地跟在我身侧。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靠在一起。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心跳在晚风里，乱得一塌糊涂，却又无比安心。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走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

　　连风都好像变得软了，甜了，带着一点不敢言说的心事。

　　进到小餐馆，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饭菜香。

　　闺蜜很自然地拉着男友坐一边，朝我招手：“禾禾，你们坐这儿。”

　　我被点名，整个人又是一紧。

　　对面是热恋的两个人，我和肖砚澈要并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光是想想，我就紧张得指尖发凉。

　　肖砚澈像是看穿了我的局促，轻轻侧身，抬手虚扶了一下我的后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是一个安静的指引。

　　“坐里面。”

　　我被他半扶着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

　　肖砚澈坐在外侧，没有挨到我，却恰好把我护在里面，像一个无声的依靠。

　　菜单递上来，闺蜜和她男友头挨着头翻看，小声说笑，甜度几乎要溢出来。

　　我盯着菜单上的字，视线却一片模糊，一个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身边人的气息、温度、轮廓。

　　“想吃什么？”肖砚澈侧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别人。

　　我猛地回神，和他对视一瞬，又飞快低下头，脸颊发烫：“都、都可以……”

　　他没再多问，接过菜单，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指，又是一阵细微的发烫。

　　他安静地点了几样清淡合口的菜，把菜单合上，全程从容自然，不像我这样慌慌张张。

　　席间气氛一直很温和。

　　闺蜜不停和肖砚澈聊几句，语气里带着粉丝的亲近，又不失分寸。

　　她男友也偶尔搭话，笑容得体，谈吐正常，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我就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看闺蜜的眼神，温柔得太标准；他照顾人的动作，熟练得太刻意；就连看向我和肖砚澈的目光，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一闪而逝。

　　我不敢说，也不敢多想，只当是自己太敏感。

　　毕竟，所有人看上去都那么好，那么正常。

　　只有肖砚澈，始终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他会在我够不到菜时，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我这边挪一点；

　　会在服务员加水时，先把我的杯子推过去；

　　会在我被玩笑弄得尴尬时，轻轻一句淡语，不动声色地替我解围。

　　他不说情话，不做张扬的事，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在告诉我：

　　别怕，我在。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没有冲突，没有揭穿，没有狗血。

　　所有的不对劲，都只是我心底一丝极淡的、模糊的预感，像风掠过水面，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走出餐厅，夜色更浓了。

　　闺蜜挽着男友，笑着跟我们道别：“那我们先走啦，你们回去小心点。”

　　她临走前，还悄悄朝我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

　　我脸颊一热，不敢接话。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整条小路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灯昏黄，晚风温柔。

　　肖砚澈站在我身边，目光轻轻落在我脸上，声音低柔：

　　“刚才，有没有不自在？”

　　我抬头，撞进他眼底温柔的光，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夜色正好，风也正好，他站在我面前，安安静静，满眼都是我。

　　我轻轻低下头，声音细得像一声叹息：

　　“……没有。

　　有你在，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