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光影深处种花》栀燃

30、此间皆温柔 我整个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握着的花枝轻轻滑落，滚落在桌面上，我却半点都未曾察觉。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人狠狠按下了暂停键，耳边所有细碎的声响都渐渐淡去，风声、花香、远处的车鸣，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只剩下门口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和他刚刚那句轻淡却有力的话，在我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响。

　　我回来了。

　　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我设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画面，设想过自己会先说什么话，会摆出怎样的表情，会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可当这一刻真的悄然而至，真真切切地落在眼前时，我才猛地发现，所有提前在心底演练过千万遍的话语，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乱、无措、惊喜，与眼眶里悄悄泛起的一层薄薄潮热。

　　肖砚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还有数日未见的温柔。他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晚风的凉意，和路途奔波带来的轻微疲惫，可那双望向我的眼睛，却依旧沉稳而明亮，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消一眼，便能轻易让我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禾禾。”

　　宋栀彤的声音从一旁轻轻传来，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悄悄用胳膊撞了撞我，把我飘远的思绪一点点拉了回来。

　　“人都站在这儿了，怎么还傻了？”

　　我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几乎要渗出血来。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捡刚刚掉在桌上的花枝，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笨拙又慌乱。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细若蚊吟，带着连自己都能清晰察觉的慌乱，“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本来就是这两天。”肖砚澈缓缓走进店里，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花香，也怕惊扰了失神的我，“想着直接过来，不用你等。”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却像一片柔软的云，轻轻落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终于慢慢抬起头，敢认认真真与他对视。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眉眼间，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几日未见，他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我记忆里那个安静沉稳的样子。可此刻，他站在这片我日日守着的花香里，站在我最熟悉的地方，却显得格外耀眼，格外让人心口发烫。

　　花店不大，花香弥漫，灯光温柔。

　　我站在花丛一侧，他站在花丛中间，四目相对，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轰轰烈烈的问候，没有激动不已的拥抱，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感慨都没有。只有一种细水长流般的安稳，在空气里静静蔓延，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好像他从没有离开过。

　　好像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路过花店，推门进来，安安静静地看我一会儿。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心底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柔软，已经被他这一句“我回来了”，彻彻底底地填满。

　　宋栀彤很是识趣地笑了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桌上的包和杂物，轻声道：“你们聊，我刚好有点事先走，不打扰你们。”

　　她说完，对着我偷偷挤了下眼，转身轻轻走出店门，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把一整个安静温柔的小世界，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我们两个人。

　　风铃轻轻一响，店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满室缓缓浮动的花香。

　　肖砚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浅浅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这几天，店里还好吗？”

　　我轻轻点头，指尖依旧微微发紧，声音却慢慢平稳下来：“嗯，都好，花也开得很好。”

　　他闻言，目光轻轻扫过四周盛开的鲜花，玫瑰温柔，百合清雅，满室生机。最后，他的视线又稳稳落回我的脸上，眼底的笑意轻轻加深。

　　“花很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我心上，

　　“你也很好。”

　　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过花枝，拂过发梢，带着温柔的暖意。

　　满室花开，灯火温柔。

　　而我一抬头，就遇见了远道而来的你。

　　原来所有安静的等待，所有藏起的欢喜，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想念，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结局。

　　我望着眼前的人，眼眶微微发热，鼻尖轻轻发酸，却轻轻弯起了嘴角。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千言万语。

　　只是一句“我回来了”，一句“你也很好”。

　　便胜过，世间所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