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栗芯澄

4、订婚 在方言里，

　　在方言里，今天他们的相亲行为叫“看小孩”，男方第一次去女方家见面，结束不会在女方家吃饭。两家大人聊得愉快，互相满意，这门亲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宋蕊看到他们出来，打开车门，薛宏军看到宋蕊往他们这边来，顺势对宋布明说：“宋哥，小蕊今天应该没别的事吧？要不让子章下午带她去县城逛一逛、玩一玩，两个年轻人嘛，说说话，多了解了解。”
　　跟之前的话，如出一辙，薛家是想尽办法让两人尽快接触，表现出来的也是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儿媳妇娶回家。
　　宋布明也乐得顺水推舟，连忙表示同意。
　　“好嘞，宋哥和嫂子留步，我们就把小蕊带走了。”
　　薛子章开车，宋蕊坐回副驾驶，和薛家人一起在封闭的车内环境，她如坐针毡，整个人也热烘烘的。
　　一路上宋蕊也没有主动说话，只是问什么答什么，薛家父母和李梦良一路说个不停。
　　到了镇上，把薛家父母和李梦良送回各自的店里，走之前李秀琴叮嘱薛子章带宋蕊好好玩，有想买的直接买就行，说着给薛子章塞了一千块钱。
　　到县城之后，俩人吃饭逛街看电影，在电影院，两人并排而坐，薛子章大敞着腿，宋蕊只好把自己的右腿搭在左腿上，避免和薛子章碰触。第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电影画面和故事场景转变很快，她还在以后上一个画面的内容，下一个画面和情节又来了，导致她有些情节她并没有看懂，她也不喜欢看武打片。
　　薛子章和她相反，他完全沉浸在了街头飙车、贴身肉搏的武打戏中，电影结束，还在无限回味画面带给他的刺激感。
　　薛子章把送宋蕊送回家，专门下车给宋家父母打了声招呼才走的。宋家父母让他留下吃饭，他客气地说下次再吃，他们已经在县城吃过了。
　　宋布明也不好再留他，把他送到门口，看着远去的黑色轿车，宋布明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嘴里哼着小曲儿…
　　宋布明把在西屋的宋蕊叫回堂屋，问她今天下午的情况以及对薛子章的感觉。宋蕊简单地把下午的情况说了，提到对薛子章的感觉：“我不喜欢他。”听到这句话，宋布明瞬间提声：“那你喜欢谁？喜欢？喜欢管什么用，你上哪儿还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而且人全家都对你很满意，你现在是开始“拿乔”了？”
　　“我不是拿乔，我就是觉得他有点轻浮，今天对我动手动脚的。”
　　宋布明听到宋蕊这么说，脸上布满了尴尬，这时吴芳华插了句话：“人家是稀罕你。他没碰你别的地儿吧？结婚之前可不能让他“碰你”啊！”
　　宋蕊“嗯”了一声，她明白吴芳华说的“碰”是哪种碰，她会保护好自己。转而宋蕊发现自己漏了前面的信息，订婚？
　　“才刚见一面，你们就说要订婚？”
　　“不订婚你还想拖到啥时候，这样的人家上哪儿找去，等他们回去定“要好”的日子，之后再商量具体订婚的日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宋蕊。“你说的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你俩多接触、多聊天，自然就慢慢有好感了。”
　　宋蕊竟然哭了，“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们从来就没在意过我的想法，学不让我上，现在直接让我和一个刚见了一面的人订婚，我不订！”
　　“反了你了，那你喜欢谁？你敢不订试试。”
　　“我谁都不喜欢！”说着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把房门摔的震天响！
　　宋布明被宋蕊的反驳气得七窍生烟，转而指责吴芳华：“看你养的好闺女，现在长能耐了，还记恨我不让她上学了，婚姻大事也都敢顶撞我了！你之前不是跟她说了薛家的条件了嘛，她有啥不满意的？”
　　“我哪能知道她有啥不满意的，她也没给我说过，条件啥的我都跟她说了，她一清二楚，过两天我再劝劝她。”
　　“好好劝劝，别再给我出幺蛾子。那么好的亲家上哪找去。”
　　“知道了，赶紧吃饭吧。”
　　又一场争吵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湮灭于黑夜之中。
　　宋蕊第二天照常去店里上班，李梦良也问她俩人的相处细节，宋蕊也不敢表露真实想法，只说先了解了解。李梦良也跟她说同样的话，两人多接触、多相处，还提起了自己和老公相亲的时候，一开始也没看上对方，但后来相处久了，发现还是有优点的，像人家说的日久生情。
　　宋蕊看着李梦良，心里疑惑也不敢问出声，真的可以日久生情吗？她困惑也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能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答案。
　　宋蕊跟父母一直冷战，宋布明一天后也回工地继续干活了，在家一天就耽误一天上工挣钱。下班之后，吴芳华主动与宋蕊说话，宋蕊也不好继续摆脸子，听她妈说：“没想到你还记恨着不让你上学，当时也跟你说了，上不了县高中也考不上大学，上了也没用，你现在找的工作也不错，每个月到手有工资，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我有什么不满意？你们一直就没在意我的想法，我明明比我哥学习好，他却可以上高中，我却不能，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了，反正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那薛家这个你有啥不满意的？人家条件我都给你说了，咱们家这条件，你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店了。”
　　“我才16，我不想结婚。”
　　“现在不结，过两年你上哪儿找这样条件的去。”
　　“找不着不找，你们为啥这么着急让我结婚，我哥都还没相亲，你们就让我赶紧跟薛家订婚？”
　　吴芳华听宋蕊这么一说，脸上和声音都有点心虚，“那…不是你哥还没相到合适的嘛，相到合适的，你哥这两年也得结婚啊。”接着吴芳华声音有点哭腔“哎，你还小，你不现在还不明白遇到个条件好的不容易，我跟你爸结婚这么多年，日子这么一天天过，每天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一分钱难道英雄汉。薛家不一样，他们有饭点有生意，还只有这一个儿子，你过去以后肯定也不会受气，这个小孩也有开大车的本事，有了钱，这日子就好过的多，知道不？”
　　她能怎么回答她妈呢？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她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她当然知道有钱日子就会好过一些，但好像又隐隐觉得，有些事不是有钱就一定会好过的。
　　宋蕊听她妈带着哭腔的生意对她说这些话，她心软了，她受不了自己的父母在自己面前哭泣，这种哭泣对她来说是示弱，如果继续坚持，会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个“罪人”。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跟薛子章好好相处。”
　　吴芳华立刻转哭为笑，用手把眼泪抹掉：“哎，这就对了。”
　　日子叠着日子这么过着，宋蕊和薛子章俩人就那么相处着，薛子章总想前进一步，宋蕊条件反射往后退，薛子章带她又去逛过几次街，每次送宋蕊回家，薛子章都会从后备箱拿出一些东西给吴芳华，猪肉、羊肉或者给宋辉买的各种零食，宋蕊确实感受到了薛家对自己的重视以及薛子章对自己的殷勤，宋蕊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好好与薛子章相处。
　　后退几次，薛子章有点不耐烦了，想着这次一定要得手。车子停在宋家门口，宋蕊想打开车门被薛子章一把拽住，亲了一口。
　　宋蕊一惊，抬手推开薛子章：“你…你干什？”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薛子章带着得逞的微微看着她：“亲你啊，哈哈，你是初吻吧，看你紧张的。”
　　“被你吓的。”
　　“怎么？不紧张啊？那我们继续？”
　　“滚，不可能。”说着宋蕊直接下车。
　　薛子章也连忙下车去后备箱拿东西，初冬的天，入夜比较早，吴芳华下班时间也比夏天的时候要早一些，薛子章把她妈准备的牛肉拿给吴芳华：“阿姨，这是今天早上现杀的牛肉，你们包饺子；还有这些是卤好的酱牛肉，直接切着吃或凉拌吃就行。”
　　吴芳华笑着连连回答：“好、好、好。”看着薛子章是满眼的笑意，继续夸：“子章真是个好孩子，来来来，坐下喝水，这么晚了辛苦你来回跑了哈。”
　　“哎呀，阿姨，您别这么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和宋辉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跟我说就成，家里有的我直接给您拿过来，没有的我去县城买。”
　　“家里啥都有，不用每次都拿了哈。”吴芳华嘴上说家里啥都有，在此之前他们家并没有实现吃肉自由，也就逢年过节割点猪肉包饺子、炖只自己养的鸡或鸭，羊肉和牛肉更是很少吃。
　　薛子章也客气地说好。
　　喝了水，薛子章就准备走，吴芳华拉着他一定让他在这里吃饭，宋蕊和他都跟吴芳华说他们已经吃过了，才作罢。
　　宋蕊和吴芳华目送着薛子章的车远行，对宋蕊说：“子章这孩子多好，啊，你要知足、要珍惜，知不知道？”
　　“嗯，知道了。”
　　吴芳华着手做饭，宋蕊去后家把宋辉带回家，看到桌上的牛肉两眼放光：“哇塞，妈，今天有肉吃啊！”
　　“你姐夫刚送来的，以后肉啊，让你吃个够。”
　　宋辉转头看宋蕊：“姐，你这是要嫁给有钱人了？那以后我想吃啥你都给我买吗？我结婚的房子你也能给我盖吗？”
　　宋蕊不知道他从哪儿想出来问她会不会给他盖房子，“我上哪儿弄钱给你盖房子，盖房子也是爸妈给你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钱。”
　　“那咱爸咱妈都说你嫁了有钱人，不能不接济我，我结婚盖房你肯定得拿钱。”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没钱。”
　　“切，你不给我拿钱，那今天这牛肉你一点都别想吃。”说着把一整盘牛肉端到自己面前用胳膊搂着。
　　宋蕊原本也不饿，但她也好久没吃牛肉了，也想尝一尝今天薛子章拿过来的牛肉，但是看宋辉这个样子，她偏要吃。
　　“我凭什么不能吃，你给我拿过来。”向宋辉的胳膊里面去抢，但她怕动作太大，盘里的肉撒了就得不偿失了，也不敢使大劲去真的和宋辉抢。
　　吴芳华不管不问，只夹桌上的素菜。
　　“你就让让你弟弟，他还小，你不是已经吃过饭了，还吃啥牛肉，和子章在县城和镇上也没少吃好东西吧，也没见你往家带回来一次。”
　　“那都是薛子章买的，我咋往家里带。”
　　“没良心”宋辉白眼翻她。
　　宋蕊放下筷子回自己屋了。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屋顶，也许吧，也许和薛子章结婚了，生活会变得好一些，毕竟薛家对她还是不错的。
　　薛家那边除了日常的生意要忙，就是着手找人定了一个两家人订婚的日子。
　　农历腊月二十六就是薛家带着“要好”的礼去宋家订婚的日子，两家人要一起坐下商量结婚的日期、彩礼和宋家有多少堂亲旁支，薛家这边回去会根据旁亲数量，等正式结婚的时候准备对应的多少份旁亲礼。
　　临近年关，宋布明和宋杰腊月十几就回来了，还专门和吴芳华一起去县城，一人买了一套衣服，以此表示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薛家堂屋坐满了所谓商量事儿的大人，薛家这边拿出找人算的日子，让宋家来选，宋布明选了来年的农历九月初六，彩礼薛家也主动按照现在流行的最高规格“万里挑妻”，把包着红纸的一万七千块钱放到了宋家的桌上，关于结婚的“三金”等年后不忙的时候可以一起去县城买。宋布明和吴芳华对薛家的体贴周到和肉眼可见的对宋蕊的重视感，让他们四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脸上有光，被人侧眼相待了一下。更是认为让宋蕊辍学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不然怎么能有今天的这门好亲事呢。
　　订婚最重要的两件事：结婚日期和彩礼都已敲定，双方都一如既往地满意。
　　宋家摆了两桌菜，男的在堂屋桌上推杯换盏、侃天说地，女的在厨房忙活之后在院子的桌上吃菜聊天。
　　薛子章给桌上一圈旁亲叔伯敬酒，宋家堂亲也都恭喜宋布明和吴芳华给闺女找了个好人家，以后可以享清福了。宋布明嘴上说着：“享什么清福，我这还有俩儿子，还得继续干啊！”心里美得已经藏不住，从脸上溢出来了。
　　有人附和看向宋杰：“杰也大了，今年去南方也没少挣钱吧？”
　　宋杰嘿嘿地笑着：“还行，挣了几万。”
　　“那这来年可以盖房子了，三哥。”
　　“是，我们这个房子确实也该盖了，到时候再把后边他爷爷奶奶的院翻新一下，等他结婚以后，我们就去后院住了。”
　　“现在砖瓦水泥都贵了，我们砖买得早，盖完总体下来才花了六七万。” 薛宏军如是说道。
　　“那你们盖得早，现在三间两层盖下来得10万出头了。” 宋布明被酒精催得有些红润的脸，咀嚼着菜囫囵说着。
　　旁亲也跟着无奈叹气于现在的材料上涨，还是让宋布明能赶紧盖就赶紧盖，不然越来越贵。
　　院子里女人和小孩一桌，小孩们大快朵颐地吃肉、喝果汁，甚至要比赛谁喝的多。女人们边吃边互相拉着家常，李秀琴对吴芳华说：“第一次见到嫂子的时候没想到您个子那么高，在这之前我还以为小蕊的高个子是遗传自宋哥呢。”
　　“是，我也是没想到她个子会遗传我长那么高，哎，以前我还怕他长太高不好找婆家，现在也算是放心了。”
　　“那么高的个子，多好啊，我们喜欢的很哪！”
　　宋蕊在旁边低头吃饭，听到李秀琴的话，嘴角不自觉地笑了。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宋布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薛子章和宋杰一起把他扶到了里屋的床上。其他有点醉的堂亲也都回家了。
　　宋杰、吴芳华和宋蕊把薛家人送到门口，嘱咐薛子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回到院子，满桌的残羹剩菜，宋蕊只能继续收拾…
　　宋杰和吴芳华则开始清点礼品，宋杰感叹：“这下过年有东西吃了，这么多肉，早知道应该提前买个冰箱。”
　　“下午把这半扇猪踢了，过年包包子。正好现在也冷，这么放着也不会坏，冰箱等你结婚再买吧。”
　　宋蕊把两张桌子收拾好，已经累得直不起腰，被水浸泡发白起皱的手指，也不是很舒服，但也习惯了。
　　躺在床上，听着她哥在院子剁肉的声音，一声、一声，像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