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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抄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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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司丞囫囵吞了两口粥,咂摸着嘴道:“依我说,还是要赖秦引川无用,郡王派他去找个有名有姓的人,这都多少天了。别等承国公府把那半吊子的陶喜带回来了,他还杳无音信。”
孟珞珠惊讶,听这话的意思,那叫陶喜的大夫医术也不如何阿。
“倒也不能怪他,”白宁温声道,“照孙院使所言,那乌一刀善使毒,又懂魇术,想必有些自保的鬼蜮伎俩,确实棘手难办。不过所幸范韫已寻到了一个精通毒药的人,算算路程,最迟八九日也该到了。”
荣安郡王......还在帮她找善毒的大夫?
孟珞珠怔忪地在灶房坐了半晌,看他们收拾干净灶房要掩门了,方起身飘回树屋。
树屋里黑漆一团,唯有那扇藤窗透出点点光亮。
孟珞珠扒在藤窗上,从罅隙处觑眼看出去。这树屋的窗子刚巧对着正屋二层的一间房间。
那房间的窗户敞开着,孟珞珠一眼就看到了荣安郡王临窗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前,侧颜沉静,正提笔写着什么。
他换了身月白襕衫,长发半束半散,绾起的发髻别以玉簪,散下的乌墨长发整齐披在肩后。
案上三足鎏金铜香炉飘出屡屡轻烟,烟雾缭绕,如梦似幻,柔和了他锋利狂狷的面容。隔空望去,竟有些像个丰神俊雅的文士。
他该不会,是在抄经书吧?
孟珞珠有些失神地忖度。
耳闻不如目见,她心里清楚,若真的亲眼看见荣安郡王在替她抄经书,那反而会令她更加尴尬。
但行动快于思考,她的脑子还在左右摇摆,人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长裙缓缓晃动间,孟珞珠已落在了书案前。
低头就看见荣安郡王捏着一管紫毫在纸上挥墨,随着一提一落的动作,隽秀流畅的小楷工整流畅地跃在纸上。
无声默念几息,了悟。他抄的是《心经》。
烛火跳动,忽明忽暗。孟珞珠略显局促地从满纸经文中拔出视线,微微上移后落在正主脸上。
正主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丝毫不察某人思绪万千的窥伺。
他的身侧立着两盏大红酸枝落地宫灯,灯火荧荧,给他晕染上了一抹琥珀色,使他眉眼看着都谦谦温柔起来。
好生......出人意料的画面。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是白宁端来一壶茶,悄悄放下后又蹑手蹑脚地离去。
孟珞珠深知孤男寡女不便久待一室,她也该尽快离开,但脚下却像被粘上了蛛丝,愣是盯着荣安郡王抄完了整卷《心经》。
看着他裁出小方红纸,于红纸上书写:祈佑上京庆怫街孟珞珠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将其卷在刚抄的心经内系以丝线,揭开手边锦盒放了进去。
盒里已有十来卷抄好的心经,观空余位置还能再放上一倍不止。
意识到什么,她抿唇扫向贴墙堆叠的大量锦盒,跟着双目睁大。
心如鼓擂地逃回树屋,孟珞珠缩在浓稠墨黑里,愁云惨淡地感觉着一股沉重的、酸涩的、忐忑的情绪,汹涌澎湃地迸发而出。
她知道,这种情绪叫作羞愧。
曾经何时,她对外面那些事关荣安郡王的传闻深信不疑。什么恃强凌弱巧取豪夺,仗着身份地位无恶不作。
她甚至相信别人传的,说他尤爱吃狗肉,为了吃狗肉每天要杀一条狗。
吃什么狗肉。
他吃的是素!
他自己都养狗,一条肥壮可爱的大黄犬。
似乎黑暗能让人的头脑变得异常敏锐,也可能是因为泡了那盆神奇的松露水,过往两三年前的记忆都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那时面对误闯进来的她,询问的神情明明是温和地充满了善意,她怎么能看成是阴险狡诈,然后跟见了鬼一样落荒而逃了呢!
孟珞珠捂着刺痛的良心,久久不能平静。
直至夜深,她蜷缩在树屋里。注视着对面一直未熄的灯火透过来的斑驳亮光,听着远方山林深处隐隐传来的豺呼狼嚎,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倏地,她听到一阵门扉启开的声音。
“郡王?”
是豹英的声音。
“不用守着了,去睡吧。”荣安郡王说道。
孟珞珠摸黑飘出树屋,看到荣安郡王单手抱着那只敞口瓷盆走在庭院里。
他挑了处月光照得明亮的地方,把瓷盆放下,抬头望了望月,似是犹不满意,又抱起瓷盆换了处位置。
孟珞珠坐在树干上,静静盯着他把瓷盆放在一个月色极盛的地方,转身回屋。片刻后,屋里的灯烛终于暗下。
她仰头望天,夜空一轮弯月。
今日是初八还是初十?
做魂之后,她都记不清日子了,不过看月色,应该快要到十五了吧。
孟珞珠打了个哈欠,泪光盈盈地飘回树屋,总算能安心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