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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孟珞珠体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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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西坠,暮色四合。
天色将晚,寺中各处大殿仍有零散香客在进香祈福。
荣安郡王像是刻意绕开这些人,专门挑着一些犄角旮沓走。
他对寺里的隐秘近道看起来颇为熟稔,走路足下生风,左绕右转的就到了一排僧寮前。
因是佛门净地,孟珞珠即使进来了,也不敢堂而皇之地飘起来。只裙裾轻提,在后面狼狈追赶。
时不时掉远了,无形的绳子就帮着扯一把。
等追到僧寮,她刚巧看到荣安郡王走到尽头一间僧房前叩了三下,里面安安静静,无人回应。
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从门边一盆小葱里抠出掩埋在土里的黄铜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锁。
天光愈暗,僧房里没有灯火,翳翳昏晦。
孟珞珠在外面张望,正犹豫要不要也跟进去,就见他抱了个瓦瓮很快出来了。
门外的商寸金伸手欲接,荣安郡王闪身避开,“拿稳你的匣子。”
言语间人已迈着比刚才来时更大更急的步子,撤出了老远。
错觉吧?
孟珞珠追着荣安郡王雷厉风行的背影跟上去,怎么觉得他仿若偷了东西心虚遁逃一样。
从僧寮出来,荣安郡王往愈发杳无人烟的地方走去。
这座相国寺据传有几百年的岁月,历经两朝。
期间有些房舍经过了多次翻修补葺,也有些屋宇已倒塌成了瓦砾,仅余柱础单支。
论理,后面这块废墟荒地既圈起来上了锁,那寺院的香客应是到不了此处的。上回孟珞珠误入这里,也是因有人开了锁忘了关。
但荣安郡王会轻功,提溜起商寸金轻而易举地就翻墙进去了。
孟珞珠今非昔比,直接穿墙。
经过废墟即是相国寺的后门,后门外有片榆树林,穿过去就到了孟珞珠里曾闯入过的那座庐舍。
庐舍的样子,似乎与记忆里相差无几。
只孟珞珠见荣安郡王行色匆匆地进屋,料想他是有什么要事,便且先顾不得多看庭院景象。
荣安郡王入内后,唤人取来一只天青色的敞口瓷盆放在高几上。
随后自行提起瓦瓮,将里头不知是清泉还是清水的东西尽数倒入瓷盆,直至盆满。
又从匣盒里取出那块莲蓬玉,在孟珞珠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把玉放入了盆里。
莲蓬小玉沉底的瞬间,孟珞珠好奇的纯澈眼神倏地转为震惊。
一股清冽、木质又干净的馥郁松香,争相从四面八方扑涌过来,盈满鼻尖。
怎么会?
她居然能嗅到气味了?!
沁人心脾的芬芳钻入肺腑,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翩然绽放,新雪般幽凉的清香丝丝缕缕漫遍全身。
她像啜饮了温热的安神茶,又像陷在柔软的衾窠里,三十余日的躁郁和惊惶逐渐消融。
孟珞珠体会到了久违的松快与自在。
好神奇的水。
她站在高几一边,震撼良久才将视线从水里的玉佩上挪开。抬起清朗的眼眸,神情复杂地看向静立在另一边的荣安郡王。
高几窄窄的,长宽不过一尺。
方才奇异的香味吸引她越凑越近,此刻抬头方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已挨得荣安郡王很近。
荣安郡王身量高挑,离近了对比,她竟还够不到他的下巴。
他正低着头,专注凝视瓷盆。长长的睫毛宛若两把密实的小扇子,往下垂落。
以往,孟珞珠害怕荣安郡王,一向是对其敬而远之。但偶尔,也有避之不及远远撞见的时候。
隔着熙攘人群,她见过他的玩世不恭、狂放不羁、蛮横无理。独独,没见过眼前这般的沉静。
不声不响中渗着寞寞落落。
同不久前压制沈琮时的狂妄嚣张,判若两人。
“郡王,明觉师傅来了。”
伴着传话声一起响起的,还有连串急迫的脚步声。
孟珞珠常来相国寺,对寺里那位讲经讲得生动妙趣的明觉师傅,自是认识的。
看他步履匆匆地过来,脸上挂着焦虑。进屋后全然无视荣安郡王的存在,顾自四下扫视睃巡,像是在寻什么要紧东西。
不由似有所觉地咯噔一下。
“果然是你!”
瓦瓮明晃晃倒在高几的长脚边,明觉毫不费劲就找到了,跟着又顺理成章地看到了瓷盆。
瞪着瓷盆里将要溢满出来的水,再瞥一眼横倒在地显然一滴不剩的瓦瓮,明觉不敢置信道:“这盆里盛的,全是我的万年松露水?!”
顾久照鼻音低哼:“嗯。”
明觉脸上的不敢置信立即变为痛心疾首:“两个月才能攒满一罐万年松的露水,后山那么多毒蛇,我需来回百趟才能攒够小小一罐!我平日煮茶都只敢放一滴!一小滴!你竟用它来洗手?暴殄天物啊!”
孟珞珠惊呆了,她不知晓这个水这么难得。
万年松露水,一听名字就很珍奇的样子。
听说相国寺后山有棵万年松,前朝时候有个得道高僧便是在树下圆寂的。难道是这棵松树上收集的晨露?
怪道她的玉泡了这个水,她就觉得自己浑身有劲,厉害得能打死几个妖怪。
顾久照听了明觉咆哮,抱臂而立的身形动了动,语气怏怏不快道:“哪有洗手?”
明觉冷不丁被他眉宇间的戾气煞了一下,暗道他这俗家师弟又受什么刺激了。
自打这个郡王师弟半月前上山来,天天有股疯劲。成日不是想抓他去山下给人招魂,就是催他去把那堆祈福灯再点亮些,要不然就逮了他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他又不是神医,对一个中毒不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人,他能有什么法子!
这些倒也罢了,好歹捐了万贯香火钱,方丈都劝他对待阔绰的昔日同门要宽容。
可偷他的宝贝松露水,这真是忍不了。明觉心痛地往盆里面观了一眼,看到一块小巧的玉佩。
“玉?怎么,你的玉脏了?”
“嗯。”
“......寺里没有干净的井水吗?后山没有清甜的山泉水吗?就非得用我这么多松露水?!”
“师兄不是曾经说过,这松露水集日月精华一尘不染,或许日后能助你得道成仙,非寻常俗物能比?”
理直气壮的解释让明觉一时哑口无言。深吸口气,他试探道:“那它是,掉茅房里头了?”
否则何需用这么珍贵的水去除污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以勉强宽容,原谅他的行为。
结果顾久照生气道:“被个晦气的烂人偷去了些时日,他手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