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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魏姬赵臣 3 敌手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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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只能一时,海棠落尽,春寒褪去,魏王最终颁发旨意。
魏国严守边境,两不相帮,不发一兵一卒。
旨意宣读时,站在班列末位的蔺珏,脊背依旧挺得很直,神色平常,早己料定结果。散朝后他入偏殿辞行,依旧是一身齐整的玄色朝服,腰上的铜印垂着墨色穗子,端正肃静,纹丝不动。
“外臣蔺珏,拜谢大王与公主这一月的照拂。”他对着王座拱手行礼,声音平贺,听不出半分失意,“联魏抗秦之事不成,是外臣才疏学浅,有负君命。他日若疆场相见,各为其主,蔺珏绝不会手下留情。”
父王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命人取了百镒黄金、十匹锦缎,算做路上的盘缠。
蔺珏却躬身辞了:“身为赵臣,出使无功,不敢受赏。这些金帛,还请大王收回去。”
不卑不亢,风骨半分不折。
离开的时候,他居于最末。路过我藏身的珠帘时,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放慢脚步稍作停留,便大步走出了殿门。
我坐在帘后,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玉璜,指节泛白仍不觉痛楚。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慢慢松开手。玉璜上沾了薄薄一层汗,凉得硌手。
当晚,我坐在书房的灯烛下,铺开一卷素帛。
研墨,提笔,却半天落不下一字。
想说的话太多。
想劝他保重身体,想祝他一路平安,想说时局艰难不必自责,可字字斟酌到最后,都觉得多余。
他是聪明人,这些道理都懂。我们之间,也说不得这些逾矩的话。
我沉吟片刻,最终落笔只写了一句话:
“若他日兵戈相见,愿君珍重。”
没有署名,没有称谓。
字不多,写得却慢。每一笔都压着力道,我将满心话都揉进了这行字里。
写完我把素帛折成窄窄一条,叫来了心腹内侍,命他连夜送到馆舍,只说是故人所赠,不必问姓名,也不必等回信。
内侍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回话道:“蔺大夫接了信,拆开看后,贴身收在了衣襟里。命奴带一句话回来,谢公主。”
他果然知道是我。
次日天刚蒙亮,赵国的使团便动身了。
我没去送行,换身素色常服,登上了宫城的角楼。晨雾还没散,大梁城的城墙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城门处的人影小小的,缩成一团。
蔺珏走在使团最前面,骑在一匹黑马上,穿了身素色深衣,背挺得笔直,有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矛。
队伍缓缓出了东门,往东走,马蹄踏过清晨的石板路,离得太远,听不见一丝声响。
我扶着城垛,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从清晰的人影,变成模糊的黑点,末了彻底融进晨雾里,再也看不见。
风卷着晨露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沾湿了睫毛。
我心明了,这一别,恐再难相见。如若有幸再相逢,或许就是在两军阵前,刀兵相向,你死我活。这乱世里,人命草芥,家国飘摇,个人的那点相惜,轻如风中柳絮,抓不住,更留不下。
回到寝宫的时候,宫人捧着个极小的木盘进来,说是昨日收拾偏殿时,在蔺大夫坐过的席边捡到的,想来是他不慎落下的。
我低头看过去。
木盘里放着一枚小小的青铜私印,鼻纽,边长寸许,印面刻着“蔺珏”两个篆字,纹路很深,是常用的旧物。铜印边缘光泽温润,想来是常年带在身上,摩挲了无数遍。
我伸手拿起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手心,沉甸甸的。
本该让人快马加鞭给他送回去的,指尖攥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开口。
我转身走到妆奁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那枚铜印放了进去,压在我平日戴的玉簪下面。
就当是,留个念想罢。
为这一月的棋逢对手,为这场难得的敌手相惜。
往后山河路远,烽烟四起,能不能再见,全看天命。只愿他能平安回到赵国,守住他想守的家国,也守住他身上这股难得的气骨。
抽屉合上的那一刻,我长叹口气。
窗外的风停了,晨雾散去,露出远处汴河的水光。
大梁的春天,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