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师尊抱他 江浔说完“ ...

  •   江浔说完“封阵”二字,石室里却没有人立刻动。
      不是不敢奉命。
      是他颈侧那道黑纹已从衣领下爬出来,细得像一缕墨线,贴着苍白皮肤无声蔓延。它并不张扬,甚至没有多少魔息外泄,可越是安静,越像一根针,扎得众人不敢呼吸。
      江浔垂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抬手拢了拢衣领,动作平稳得近乎刻意。
      “看够了?”他道。
      声音仍冷。
      容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他。他盯着那道黑纹,眼底一点血色慢慢退下去。很多年前,他不懂那些从江浔身上浮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只记得每一次黑纹出现,江浔都会先把别人推开,再把自己关进没有灯的地方。
      宴微生低声道:“先离开石室。”
      江浔看向他。
      宴微生没有避开那一眼,只道:“残阵还在牵你。”
      江浔笑了一下,“宴大夫如今连魔宫的阵也会看了?”
      “不会。”宴微生说,“我看人。”
      这一句落下,江浔唇边那点笑意淡了。
      石台下方忽然传来细碎声响。被黑焰碾散的血灰并未彻底熄灭,灰中有几缕赤线重新亮起,沿着旧阵纹一寸寸爬开,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地底重描多年旧伤。
      魔卫惊道:“尊上!”
      江浔抬手,示意他们退。
      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指尖便骤然一颤。
      君为楚看见那颤意从指尖一路传到腕骨,又被江浔硬生生压住。下一瞬,石室四角的铁环同时震响,缚魂索贴着墙壁抖动起来,像一群沉睡的蛇听见了旧主人的召令。
      江浔眉心微蹙。
      他终于后退了半步。
      也只半步。
      脚跟落地时,黑纹骤然从颈侧漫上耳后。他的瞳色沉了下去,黑得没有半点光。地上的残字被风吹散,化成细灰,细灰贴着他的衣摆往上缠。
      君为楚上前。
      江浔偏头,声音低而哑:“别过来。”
      君为楚停了一瞬。
      这一瞬里,石台上的小铁环忽然自行弹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那声音并不大,却像从很多年前滚来,滚过旧雪、血牢、孤月峰偏室里那盏夜灯,最后停在江浔脚边。
      江浔眼底的冷意忽然碎了。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目光掠过众人,落在空无一人的石台上。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不疼。”
      容却脸色骤白。
      那不是江浔如今会说的话。
      至少不是对他们说的话。
      君为楚心口被那三个字轻轻一击,疼意迟了半拍才漫上来。他没有再停。
      “江浔。”
      江浔却像没听见。
      他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指骨陷进衣料里。黑纹从锁骨处往下沉,像要钻进骨血深处。石室中的残阵随之亮起一圈,冷红光映在他脸上,将那点苍白照得近乎透明。
      宴微生忽然道:“不能让阵继续响。”
      容却拔剑便要去斩石台。
      “不是那里。”宴微生按住他,“它在借他的血。”
      容却停住,手背青筋绷起。
      君为楚已经到了江浔身前。
      江浔骤然抬眼。
      那一眼里有杀意,也有混乱,还有一点被旧梦逼到角落里的防备。魔息从他袖底涌出,直逼君为楚咽喉。君为楚没有拔剑,只以掌心灵力横挡,任那道魔息擦过腕骨,割出一道细血。
      血珠落下。
      江浔的视线被那一点红牵住。
      他像被烫到,猛地收手,低声道:“走开。”
      君为楚道:“不走。”
      江浔眼睫一颤。
      那一颤太轻,轻得像冷水里将碎未碎的一层冰。
      下一刻,残阵骤亮。
      黑纹自江浔颈侧猛地铺开,他整个人像被无形锁链拖住,脊背绷起,指尖深深扣进掌心。魔息撞上四壁,残灯被一盏盏压灭,只剩石台下方冷红的阵光。
      魔卫本能上前,被江浔一声喝住。
      “退下!”
      这一声几乎带着血,震得众人心口发闷。
      他仍在清醒时替所有人划界。
      可界线之后,是他自己无处可退。
      君为楚忽然伸手,将他抱住。
      不是缠绵,也不是安抚。
      他一手扣住江浔后背,一手按在江浔心口偏下的位置,魂力沿掌心沉入,将那股翻涌的黑意强行压回经脉。江浔周身魔息顿时反噬,割得君为楚袖口寸寸裂开,白衣上很快渗出血痕。
      江浔挣了一下。
      那一下几乎将君为楚撞得后退,可君为楚没有松手。
      “君为楚!”容却失声。
      君为楚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道:“别动他。”
      这三个字不是命令,更像请托。可容却听见之后,握剑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宴微生站在他身侧,也没有上前。
      石室里魔息与魂力相撞,冷红光像潮水,一阵一阵拍在众人脚边。江浔被君为楚按在怀里,起初还在挣,后来挣动渐渐弱了,呼吸却变得很乱。
      他低声说:“别锁我。”
      君为楚眼底一沉。
      江浔的手从他肩上滑下,又胡乱抓住他的袖口。那手指很冷,冷得不像活人,却攥得极紧,像再松一点,便会重新落回那座血牢。
      “不锁。”君为楚道。
      江浔眉心皱起,像没有听懂,又像听见了也不敢信。他额角抵在君为楚肩侧,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我不喊。”
      君为楚闭了闭眼。
      许多旧事在这一刻涌上来。孤月峰偏室里,少年江浔醒来时咬人,咬完又一言不发地缩进榻角;夜半梦魇时,他也曾这样一遍遍说不疼,好似疼这件事本身便是错。
      那时君为楚以为,只要把人带回山中,教他识字,教他握剑,教他在雪后练到手心发热,便能一点点把血牢从他身上洗去。
      可有些血不是落在衣上。
      是在骨里。
      君为楚将魂力压得更深,声音却仍轻:“我听见了。”
      江浔忽然安静下来。
      容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江浔抓着君为楚袖口的手。
      那只手曾推开很多人。
      推开容却,推开魔宫旧部,也推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伤口的人。容却曾以为自己至少是不同的。毕竟他见过血牢,见过雪地,见过江浔最狼狈时还要把他往身后藏。
      可此刻江浔在失去清醒时,抓住的是君为楚。
      容却并没有移开眼。
      他只是看着。
      像终于亲眼见到一件早已知道却始终不肯承认的事:江浔心里最深、最不肯给人看的地方,原来一直留着孤月峰那盏灯。
      宴微生侧头看他。
      容却没有说话。
      宴微生也没有。
      过了很久,宴微生只把手伸过去,轻轻按住容却垂在身侧的腕。容却的手很冷,掌心还有未愈的伤口,被这样一碰,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躲。
      石室另一侧,江浔忽然低低唤了一声。
      “师尊。”
      两个字落下,所有声音都像被雪压住。
      君为楚的魂力几乎乱了一瞬。
      江浔没有抬头。他仍抓着那截白袖,额头抵在君为楚肩上,像少年时高烧未退,分不清眼前人是梦是醒。
      “灯别灭。”
      君为楚喉间发紧。
      他低声道:“不灭。”
      江浔的手指松了一点,又很快攥紧。
      “别把我还回去。”
      这一句轻得几乎无人听见。
      可君为楚听见了。
      容却也听见了。
      宴微生垂下眼,掌心仍按着容却的腕,没有用力,却像替他挡住了半步寒风。
      君为楚没有许下太重的话。
      他只将江浔抱得更稳些,魂力一点点沉入那片翻涌的黑纹里。
      “不还。”
      黑纹在他掌下剧烈挣动,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冷蛇。君为楚脸色渐白,唇边也失了血色。江浔身上那股黑意并非单纯反噬,它像懂得疼从何处来,便专往何处钻。君为楚每压下一寸,自己的魂息便被撕开一线。
      宴微生皱眉:“君为楚,够了。”
      君为楚没有松手。
      江浔在他怀里忽然发抖。
      那不是清醒后的戒备,也不是魔尊在人前的冷怒,只是一种极深的、被旧年逼出来的颤。君为楚低头,看见他眼睫湿了一点,却没有泪落下来。
      像少年时那样。
      哭也不肯出声。
      残阵终于开始暗下去。
      先是四角铁环停止震动,继而缚魂索贴回墙面,最后是石台下方那片冷红光一点点熄灭。石室里重新有了风,带着潮冷和血腥,从众人衣角间缓慢穿过。
      江浔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却仍没有松开君为楚的袖口。
      君为楚也没有强行抽回。
      魔卫立在远处,不敢看,也不敢问。容却转身,替江浔挡住了那些视线。宴微生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吩咐魔卫取担架和清水。
      容却低声道:“不用让他们过来。”
      宴微生道:“那你来?”
      容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现在不认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怨,也没有自嘲。
      宴微生看着他。
      容却抬眼,望向被君为楚抱着的江浔,眼底那点旧年的执念像雪下火星,仍烫,却终于不再烧向旁人。
      “他认得师尊。”
      宴微生没有劝他。
      他只是道:“那就让他认一会儿。”
      容却低低应了一声。
      石室外的天已经快亮,赤骨城上方却仍压着一层灰云。君为楚抱着江浔离开地底时,江浔始终没有醒。他的手抓着君为楚袖口,抓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君为楚几次想替他松开,又都停住。
      到了临时安置的偏室,宴微生替江浔探脉。
      他探了很久。
      久到容却忍不住看他。
      宴微生收回手,只道:“先让他睡。”
      君为楚看向他。
      宴微生没有多说。
      有些话此刻说了也无用。江浔的脉象不像纯粹被外物牵动,倒像有人在黑暗里亲手添柴,让那点冷火烧得更旺。可这判断还太轻,轻得压不住一条命,也压不住江浔藏了太久的意图。
      他只取出药,交给容却。
      “煎半盏,别浓。”
      容却接过药包,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若醒了,会恼。”
      君为楚低声道:“我知道。”
      容却道:“他恼的时候,话难听。”
      “我知道。”
      容却握紧药包,指腹压过粗纸边缘。
      “那也别放手太快。”
      屋内安静了一瞬。
      君为楚看向江浔仍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好。”他说。
      容却这才离开。
      屋中只剩很轻的灯火声。江浔躺在榻上,眉心仍蹙着,像旧梦还未散尽。君为楚坐在榻边,任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袖口,掌心覆在江浔腕上,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替他压住尚未平息的黑纹。
      天光从窗纸外一点一点淡进来。
      江浔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君为楚抬眼。
      榻上人尚未完全醒来,手指却先紧了一下。那一瞬,他像仍在旧梦里,不肯松开最后一线灯火。
      可下一瞬,江浔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君为楚脸上,又慢慢下移,落到自己紧攥着的那截白袖。
      屋中极静。
      静得连窗外第一滴檐水落下的声音,都像一道迟来的审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师尊抱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