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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容却挡酒 并蒂莲阵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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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莲阵心的黑纹一浮出来,殿前贺声便低了,声音一层一层落下去,像潮水退入暗处,只余红绸在檐下轻轻拍着风。黑纹横在莲心中央,细如发丝,却将两滴血交汇的红光截成两段。
洛闻笙方才那句“不是结契阵纹”落得极轻,仍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
秦照夜看向阵心,眸色沉冷。
魔族诸部却没有立刻乱。为首的长老拢袖上前,先看江浔,再看容却,脸上仍挂着恭顺笑意。
“阵中杂纹,想来是方才剑意与锁灵环相冲,扰了礼阵。”他说得不疾不徐,像早替众人想好了说辞,“尊上魔元深厚,容公子亦非寻常人,血入并蒂莲,有些异象也不足为奇。”
洛闻笙皱眉。
秦照夜冷声道:“你倒会解释。”
长老笑了笑,“秦掌刑若不信,礼还未完。”
他抬手。殿侧侍从捧出一只黑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盏酒。酒色极淡,近乎清水,盏底却有一缕红丝缓缓游动,像未散尽的血。
合卺酒一出,江浔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君为楚也看见了。
那酒气很淡,却不净。隔着几步远,他仍能察觉其中有一线不该出现在结契礼上的腥甜,藏得极深。若非锁灵环裂过一线,他此刻灵息稍回,或许也辨不出。
他袖下手指动了动。
江浔却先一步侧眸看他。
那一眼极冷,像警告。
君为楚停住。
江浔转回目光,淡淡道:“并蒂莲已亮,诸部还要看什么?”
长老躬身,“血入阵,只是请命。酒入喉,才算合契。尊上既要诸部安心,总不好只亮半场礼。”
容却站在江浔身侧,袖下仍压着他腕间那一线黑色。方才黑纹现出时,江浔的魔丝动得厉害,像被并蒂莲阵心里某样东西牵了一下。此刻合卺酒被捧上来,那丝黑气反倒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
宴微生从柱影里直起身,眼中倦意全无。
江浔抬手,似要接过左盏。
容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手比江浔快半寸,将那盏酒取了过去。袖角一转,正好挡住江浔要伸出的手。
“尊上急什么。”容却看着酒盏,语气仍散漫,“既说是合卺,总没有一人先饮的道理。”
江浔看向他。
容却没有看江浔,只垂眼晃了晃酒。盏底红丝被晃开,像一尾极小的虫,在清酒里翻了个身,又隐入杯壁。
他唇边笑意淡了些。
“容却。”江浔声音很低。
“我在。”容却答得也轻。
这两个字旁人听来像配合礼仪,只有近旁几人听出里面的硬意。
长老眼底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光,“容公子与尊上情深,诸部自是乐见。”
容却抬眼,笑了笑,“长老这话说得早。酒还没喝。”
他说完,不等江浔再拦,便仰头饮下。
酒入喉时,他面上没有变化。
只是指节在杯沿上收紧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几乎无人察觉。下一刻,他将空盏倒扣在托盘上,杯底轻响,清脆得像一枚细冰裂开。
“味道寡淡。”容却道,“不像喜酒。”
魔族诸部低低笑了几声。
江浔眼中却没有笑。
他望着容却的脸,片刻后才取过另一盏。君为楚向前半步,锁灵环在袖下发出细响。
江浔没有回头,只冷声道:“君仙尊,玄清问罪尚未了,你最好站稳些。”
话像一层冰,将君为楚拦在红光之外。
秦照夜皱眉看向君为楚,又看向江浔,眼中怒意未散。洛闻笙却低头看着容却脚边,那里有一滴极淡的红落在毯上,不像酒,更像从袖中逼出来的血。
江浔终究没有饮那盏酒。
他将酒盏置回托盘,淡声道:“礼阵有杂纹,酒也不必饮完。诸部若还要看,本座今日便让你们看个够。”
这话一出,诸部长老面色皆动。
为首那人仍笑,“尊上息怒。容公子既已代饮,心意也足。结契之人命线相连,代饮半盏,亦可验情。”
容却听到“命线”二字,眼底终于冷了。
他要开口,胸口却忽然一滞。
那酒入腹后始终无声,此刻才像在经脉里慢慢醒来。先是一点细热贴着心口绕行,继而往旧伤深处钻去。容却脸上笑意未变,袖中手指却猛地攥紧。
宴微生已经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像只是厌倦了站在阴影里看戏。到了容却身侧,才抬手搭上他的腕。
容却偏头,“鬼医这是做什么?”
宴微生道:“看你还能撑多久。”
声音不高,却让容却唇边的笑僵了一息。
宴微生指尖压在他脉门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脉象表面平稳,底下却有一线细虫似的东西贴着血走,所过之处牵起旧伤。它不急着要命,只将疼痛一寸寸引出来,像要逼饮酒之人与另一人的命线互相回应。
“不是喜酒。”宴微生淡声道。
长老神色微变,“鬼医何意?”
宴微生没有理他,只看容却,“吐出来。”
容却笑了一声,“你当我是稚子?”
“若真是稚子,倒省事。”
宴微生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尾泛着青光。容却似要避,刚一动,胸口那线热意便猛地一绞。他脸色终于白了半分。
江浔一步上前。
宴微生抬眼,“尊上若还想让他站着,就别碰。”
江浔停住。
殿前风声很轻,诸部也静了。
宴微生一针刺入容却腕侧,指尖灵力压下去。容却肩背绷紧,仍没有哼出声,只低头看着那根针,像那不是扎在自己身上。
“疼便说。”宴微生道。
容却低声,“你话真多。”
“嫌多也听着。”
第二针落下时,容却终于闭了闭眼。
江浔看着他,眸色暗沉。容却却在这时抬头,极轻地看了江浔一眼。那一眼没有责备,只像把一句未出口的话递了过来:莫露破绽。
江浔袖中魔丝仍在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压住。
君为楚站在红光之外,望着这一幕,忽然起了退缩的念头,也许容却才是真正适合江浔的人,他对江浔的真心,太真也太明显了。
宴微生第三针落下,容却腕上浮出一线暗红。那线极细,从皮下慢慢游出,缠在针尖上,像一截被逼出洞的虫。
洛闻笙屏住呼吸。
秦照夜看向托盘上的酒盏,面色越发冷。
宴微生取过空盏,接住针尖逼出的血。暗红落入盏底,竟没有立刻散开,而是沉成一枚小小的环形纹。
宴微生眼神变了。
容却低声问:“什么东西?”
宴微生没有立刻答。
他将盏底那点蛊血靠近灯火。红光一照,血中浮出极淡的药味,腥甜里混着一种陈腐的寒意,像多年不见天日的石室里,旧药渣被血浸透后又晒干。
宴微生抬眼,看向殿前诸部长老。
为首那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这酒,”宴微生慢慢道,“你们何时备下的?”
容却的手腕还在他掌中,脉下蛊意被银针压着,仍细细挣扎。
宴微生看着盏底那枚暗红环纹,声音低了些。
“赤骨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