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问天》九溟一

7、第7章 入梦 “失礼了，

　　“失礼了，叶姑娘。”江尘儿将四枚铜钱在叶驰柔的身边四角方位放好，然后伸手拔下了叶驰柔的一根长发，系在两人的小拇指上。江尘儿躺在叶驰柔身旁，闭上了眼睛。做完这一切，江尘儿默念：借汝之魂，引吾入梦。

　　意识仿佛游离三界之外，飘飘然于九天之中，最终沉入大海深处。江尘儿睁开了眼，不确定现在是在叶驰柔梦境中的什么阶段，她的阵法太过简陋，并无法触及梦境内核，只能改变叶驰柔潜意识中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但是她并没有过多时间逗留，只有一个时辰，若是唤不醒叶驰柔，她们会永远留在梦境中。

　　这是一场豪赌！

　　看起来自己像是在一座大宅中，这个宅子江尘儿在她自己的幻境中从未见过，看来叶驰柔的梦境与她不同。现下首要之务是寻找叶驰柔的意识究竟在何处。

　　她推开门出去，在错杂的山庄中边打量，边碰运气般地寻找。碰巧误入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大殿，里面空无一人，江尘儿偷偷溜进去，却在一间屋内停下了脚步。

　　这是……师傅的画像？虽然画像上的师傅年轻了不少，但是眉眼模样的确是师傅没错，这里怎么会有师傅的画像？

　　没时间仔细思考，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叶姑娘，转了几圈终于在走廊中看到了正与青轩交谈着什么的叶驰柔。她眼神一亮，立刻小跑过去想喊叶驰柔，但那声“叶姑娘”却怎么也卡在喉咙中发不出来。

　　看到江尘儿冒失地冲过来，青轩上前一步横剑挡住了她，上下扫了一眼说：“哪里来的小厮，这么不懂规矩，横冲直撞，看见少阁主还不问好。”

　　江尘儿的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强行压低了下去，她的声音也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少阁主好。”不，这不是她想说的，她想跟叶驰柔说这一切不过是梦境，要赶快出去。

　　但是怎么也开不了口，江尘儿明白，是梦境本身在阻止她，她没办法抗衡像天意一般的、叶驰柔的潜意识。

　　叶驰柔只是扫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江尘儿则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连抬脚追上去都做不到。

　　江尘儿皱着眉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刚刚醒过来，太过着急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外貌全都变了。在梦境之中也不知道外界到底过了多久，江尘儿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但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接下来的时间，江尘儿开始试探自己的行动的边界，她发现越接近叶驰柔，她的动作行为就越必须符合一个小厮的身份，但是离得远了就不会有太多约束。

　　该怎么在小厮的范围内提醒叶驰柔呢，现在的叶驰柔甚至不会分她一个眼神，江尘儿有点欲哭无泪。

　　而且江尘儿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叶驰柔，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叶家而在下墓，而不在下墓的时间则独自练剑，江尘儿就这样每天远远地偷偷观察着叶驰柔。

　　她偶尔会与一个女人练剑，她喊那女人‘母亲’，那女人出招狠厉，叶驰柔从未赢过她，甚至时常受伤，那女人也只是过完招后就离开，留她一人狼狈地处理伤口。

　　每次下墓回来身上总是带有或大或小的伤口，她亦会先安排好其他人，再自己回房，或是一两天，或是一两周的闭关。

　　怪不得她帮自己时的动作那般娴熟，江尘儿只是远远地看着。仿佛镜花水月般，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陌生的感觉，江尘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想帮帮她，却只能站在原地。

　　时间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寒来暑往，叶驰柔一直在四处下墓寻找着什么，江尘儿偶然听说，是那‘天机’，又是天机，天机究竟是什么？陈渊在找，刘道明在找，叶驰柔也在找。

　　这东西真如传闻所说那般神通？就算如此，耗尽一生，值得么？

　　终有一天，叶家上下欢腾喜庆一片，听说叶家那少阁主真的寻到了天机，叶家阁主，也就是与叶驰柔练剑的那女人，头一次脸上露出了笑容，抚了抚叶驰柔的发，低头对她说了什么。

　　远远的，江尘儿站在叶家嘈杂的人群中，往来家丁或举杯欢笑，或大声交谈，只有她一人，怔怔地看着站在高台的叶驰柔，她看不清叶驰柔的表情，却清晰地看到了叶驰柔眼中闪耀着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

　　这便是她一直想要的吗？那女人虚假的笑容与赞扬。江尘儿握紧了手，她不相信叶驰柔看不出来这一切皆是幻象。若你真心所求即是她的爱，那她为何在你受伤时冷眼旁观，为何让你屡次以身犯险，为何从未发现你常于夜晚独自一人落寞抬头望月？
　　就算没有阵法符咒，就算是以普通人之躯，她也要做到力所能及之事。江尘儿抽出一旁醉酒男子的佩剑，直直捅向那人的腹部，一瞬间鲜血四溅，顺着剑刃流了江尘儿满手。

　　席间瞬时乱作一团，叶驰柔也望向这头，眉头微蹙。瞬间被人制伏在地的江尘儿也把目光投向台上，与叶驰柔的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叶驰柔只看了一瞬，心里却下意识想逃，那眼神分明是透过她在看向什么，那眼神好像在告诉她，自己还想逃去哪。

　　那一瞬的目光太过复杂，仿佛世界都为此静止了。叶驰柔不明白，更是不想明白，不敢明白。她对这一天期盼太久了，终于完成了母亲的心愿，终于得到母亲的认可，如果能就这样永远下去该多好。

　　但是那一眼的目光在她的心里却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深渊，溅起的波纹却如同地震海啸一般，她本能地拒绝思考，大脑却不听使唤般反复咀嚼着那饱含着愤怒、怜惜，还有一丝失望的眸子。

　　她为什么要愤怒与失望，又在怜惜什么？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屏障。周围的万事万物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往日的一切却如走马灯般闪过。

　　她在记忆中感觉到了矛盾，为何从前的记忆那么真切，而近几年的记忆则是模糊不清，她甚至想不起来母亲刚才的笑容。

　　为何自己会在此处，我应该在哪？

　　眼底渐渐清明，是了，她竟会被幻境所蒙蔽，这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叶驰柔扬起手中的本命剑，一剑斩破天际。

　　现实中的她缓缓睁眼，江尘儿正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仿佛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但是梦见了什么此刻却是模糊不清。

　　叶驰柔缓缓坐起身来，听见江尘儿说“太好了，你醒了叶姑娘，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叶驰柔此刻有点摸不清状况，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窄小的通道之中。

　　“我们大概是中了幻境，咱们从尸婴处出来后应该就已经身处幻境了，你看周围这些长着人脸的葫芦，应该就是它们搞的鬼。”江尘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叶驰柔也是抬头看了一眼，乍一看以为是无数人头悬挂于梁上，再仔细一看则是数不清的葫芦。她移开了目光，感觉看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

　　“咱们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叶驰柔站起身来，转过头对着江尘儿说道。

　　江尘儿也正有此意，这地方诡异得很，着实是不想多待，两人不再交谈，顺着藤蔓的方向向前走去。

　　江尘儿此时又开始神游太虚，她还在想着进叶驰柔梦中所见所闻，悄悄盯着前方叶驰柔的背影，“叶姑娘。”一不注意，心中所想便脱口而出。

　　“怎么了？”叶驰柔脚步不停，却也回了话。

　　“呃，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江尘儿急忙找了个借口，总不能说我就是没事想叫叫你的名字。

　　“不知，但是我估计应当过了一整日了。”叶驰柔思索了一下回应道。

　　江尘儿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感觉到了一丝安慰，还好，她不是叶家小厮，还好她此刻会回应她的话。

　　心思放松下来后又突然想起被她忘记的另一件重要的事，师傅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叶驰柔的梦里？

　　不过现在看来叶驰柔不记得自己入过她的梦，自己也早她一步醒来把阵法都收了，心里莫名有种窥探他人隐私的罪恶感，要问出口的话也是在嘴边转了三圈还是咽了下去，“算了，之后再问吧。”江尘儿在心底叹了口气，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