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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迷梦 不知过了多 ...

  •   不知过了多久,江尘儿醒来,外面天色大亮,她从床铺中起来下意识地洗漱穿衣。

      诶,奇怪,难道我从墓里出来了?不对,墓?我在想什么呢?嗯?我是谁?头好痛…

      思绪混乱间被门外的喊话声打断,“师弟,你起来了吗,今日咱们一同面圣,你不要迟到了。”

      说话间门被一清瘦男子推开,我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男子走向我:“师弟,你怎么了,睡糊涂了?”

      师弟?师傅只有我一个弟子,哪里来的师兄弟?不对,我是……我是江……

      这时候那男子见我还是没反应,伸手摇了摇我,语气加重了几分:“陈渊,陈渊,你没事吧!”

      哦对,我是陈渊,今日要与师兄刘道明一同面圣的。

      此等大日子,我摇了摇头,仿佛真是睡糊涂了,刚才的头痛也一扫而空。

      我与师兄是从小在同一个道观长大的,我从小便崇敬师兄,他与我不同,很会论道,我则是更加沉默的那类人。师兄从小就很宠我,我若是有什么修习不清的,都会与他讨论到夜半。

      今日要不是师兄,我也没有机会见天子一面,对这次面圣,我内心还是很忐忑的。历朝历代的皇帝求仙问道,所求也不过一件事,长生之道。

      师兄辩给过人,我跪在大殿上,悄悄侧头观察滔滔不绝的师兄,心中却总觉得空空的,不对,我不该是这个反应……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被师兄所描述的得道成仙之路充满憧憬,但是看着那龙椅上那年轻帝王激动的拍掌,我内心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为什么?我究竟是怎么了?

      “两位道长,若真能替朕找到长生之道,朕必重重有赏!”从那之后,帝王对求仙问道之事日渐沉迷,而师兄也是恩宠日隆,我本就不爱说话,对权术之事更是不甚感兴趣,想着若是能帮上师兄的忙,和师兄一同得道成仙,那该有多好。

      于是我便走遍山河,寻仙问道,这一晃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的头疼病时好时坏,但是总是在回京见到师兄时好转,我想这也一定是师兄的功劳。

      一次偶然的机缘巧合下,听说有一神物,世人称“天机”,可逆阴阳,连上界,得之便可得道成仙,长生不朽。于是我奔走多年寻找天机的线索,收集起来回京找师兄一同商量。

      就在此时,我的头痛病又一次发作,这次来的好像格外猛烈,我一头昏死在原地。

      我从山中林子醒来,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头发也变得花白,一身道法竟然全废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谁来着?

      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头还是疼的厉害,我一脚踩空,摔落到一个大坑中,那坑看着眼熟,却死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抬头,一头巨大的白毛尸婴正对着我笑,恐怖让我甚至站不起来,狼狈的爬离那怪物,却被它踩住了躯干,我疼的昏死过去,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我想起来,我好像曾经见过它。

      再次醒来,门外又传来了师兄的喊话:“师弟,你起来了吗,今日咱们一同面圣,你不要迟到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

      一瞬间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一个恐怖的白毛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我。

      我摇了摇头,是不是做噩梦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我终于访遍群山,得到了‘天机’的线索。

      立刻回京告诉了师兄,他非常激动的拉住了我,与我共同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但是我心中却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感觉好像一切都蒙了一层纱一般,却清晰地看到了师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

      师兄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刚过正午,我就被官兵抓捕押送到大牢里,我完全不清楚什么情况,还在担心师兄的安危。被折磨几天后,师兄终于来看了我,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心凉透了:“我还真得谢谢你,师弟,没想到你这么努力,还真找到了长生之法,现在,你可以消失了。”

      师兄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冻得我犹坠冰窖,我怔怔地抬头看着他,大脑仿佛停转,在这个时候我的目光却不知为何落到了师兄的烫金道袍上,愣了半秒,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是了,他与我,早就道不同了。

      在那之后的几天,我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本能,狱卒一开始折磨我,后来似觉得无趣,便不再理会我了。慢慢地,在绝望中,我生出了恨意,恨意愈演愈烈,像是要把我吞噬一般,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好恨那个国师刘道明,是他亲手埋葬了我的师兄。

      我要活下去,我要给师兄报仇!

      仇恨一度治好了我的头痛病,这几日都未曾犯病。

      于是我设计假死在狱中,被胡乱丢在了乱葬岗。漫天暴雨冲刷着一切,我在死人堆里爬起来,曾经那个陈渊已经死了。我毁了我的容颜,废了我的道法,开始暗中修炼邪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皇帝也终于厌弃了刘道明,贬他回乡。听闻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天机,但是却没什么进展,在失去了权力后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听闻他逼迫自己怀孕的妻子喝下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试药,最后生出畸形的死婴。下人们慌慌张张地把死婴扔到了乱葬岗,我赶了过去,看见那半男半女的畸形胎儿,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不知是什么心理,我抱走了婴孩,用邪法将婴儿救活,就那么养在了山洞里,但是这孩子不能吃寻常饭食,我便日日丢活人喂养。一开始的时候,我将人推进深渊,听着那人惊恐的尖叫和咀嚼骨头的声音,浓烈的反胃感涌上口舌,我蹲在地上干呕了许久,呕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后来我已经像例行公事一般,仿佛那人只是一头待宰的猪羊。曾有一次,一人跪着恳求我放他一马,我却漫不经心地想着明天上哪去拐人。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刘道明是谁,我又是谁?看来我的头痛病又犯了,不,我恨他,我恨他什么来着…他又是谁…

      睁开眼,又是那个早上,听着门外师兄的呼喊,我感觉身体好沉重,像有千钧压在胸口。

      这些年里,我的头痛病始终折磨着我,但是好在我还是找到了‘天机’,却没想到师兄竟然想要我死。

      我又一次把人推进深渊里喂尸婴,突然头痛的厉害,记忆又开始错乱,怎么最近越来越严重了,我狠狠的将头撞向树干,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因为滥用邪术,我的头发竟是花白了。

      我忽然想去看看我养的那个小孩,他如今是何等模样了,是否也如同我一样不人不鬼。

      我跳下深渊,那小孩是长得很大了,可能是喂养得太过频繁,这小孩竟养成了只吃人头的习惯。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我的头又开始剧痛,一瞬间脑袋中竟然闪过了不属于我的记忆,那是什么啊,有人竟然敢拿剑捅我的小孩。

      我痛得蜷缩在地上,那叛逆的小孩竟然想吃了我,我赶紧运功飞出深渊。心里琢磨着脑子闪过的画面,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画面有些熟悉。想着想着,我竟然吐了血,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我竟然自己走到了城里的桥洞下。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师兄,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有时候甚至不能去找人喂养小孩。我感觉一切都模糊了,只有恨意是那么清晰。

      “仇恨已经杀死了你。”听见自己口中说出的话,是谁在说话?

      “你只是在靠恨意活着。”什么,这人在说什么啊?

      “抱歉,但是我该醒了。”江尘儿瞬间睁开了双眼,长舒了一口气,衣服已经被自己汗湿,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差一点,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抬眼一看,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她头上是数不清的藤蔓,一颗颗葫芦顺着藤蔓吊下来,定睛一看,每颗葫芦上都长着一张人脸!

      那些脸栩栩如生,可每颗葫芦上的脸,都在对着她诡异地笑。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大气都不敢出,隔了一会,发现葫芦只是对着她笑,并没有活过来,才敢呼气。

      她这才想起来了叶驰柔,她在哪?记得之前她们是在一个怎么走也走不完的通道,叶驰柔让她先睡,她就被困在梦魇中了…

      江尘儿对着四周环顾一圈,发现叶驰柔离她不远,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吓得江尘儿赶紧摸过去探她的脉搏,还好,很平稳。

      难道她同自己一样被魇住了?

      这该如何是好,记得师傅说过,如果入梦魇太久而不自知,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难道叶驰柔也在陈渊的记忆里被困住了?江尘儿自知是个豁达的人,面对陈渊那滔天的仇恨,江尘儿感受到的更多是疑惑,她并没办法完全共情于陈渊。梦中一次次的头痛与记忆错乱都是江尘儿的意识在反抗,在一次次轮回中累积,终于是冲破了梦魇。

      但是她也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她也曾在市井上,在人们的交谈中,或多或少的感知到,人们会因为爱恨妒忌这些情感而走上不归路。

      当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叶驰柔拉出来。江尘儿思索片刻决定做一件失礼的事,她要入叶驰柔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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