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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辞月往事 白辞月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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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辞月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凡人。
她很少跟人提这件事。
云都的神仙们大多生来就是神仙,最不济也是从灵物修炼而来,像她这样从凡间一步步走上来的,整个司命殿也数不出几个。
刚升仙那阵子,有人问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她想了想,觉得说来话长,便只说“以前住在南边”。
问的人以为她说的是南边的某座仙山,也没再追问。
只有她自己知道,“南边”指的是凡间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镇,镇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枣子熟了会砸在过路人的头上。
她父亲是个落第的读书人,在镇口枣树下开了间茶摊,每天给人泡茶、磨墨、代写书信。
母亲在她记事之前就过世了,她从没见过。
她只见过父亲在每年清明时往桌上多摆一副碗筷,多倒一杯茶,然后摸摸她的头,什么也不说。
后来父亲也走了。
那一年她八岁,父亲去邻镇送一批货,遇上暴雨,山路上滑了一跤,摔下山崖,人没了。
邻镇的人把他的遗物送回来时,她跪在院子里把那件沾了泥的旧棉袍抱在怀里,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冷。
她在镇上靠帮人做些零活勉强活了下来——替茶摊的新老板洗茶碗,替布庄的老板娘绕线团,替药铺的伙计晒药材。
药铺伙计教她认了几味药,说以后可以多给她些活干。
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自己配几副简单的方子,镇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愿意来找她看看。
那天她在药铺后院晒药材,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药铺门口,青衫,身量颀长,眉目清朗,看起来像个来镇上投亲的读书人。
她远远看着那袭青衫,忽然有些恍惚——她父亲也有一件青衫,洗得发白了,只在年节时才舍得穿。
她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了,只记得那件青衫。
药铺伙计跟那青衫男子说了几句话,大约是问路,指了指镇东的方向。
那人道了谢便走了,青衫在巷口晃了一下就没了影。
她低头继续翻药材,没有再想。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穿青衫的人后来会变成她的天君。
她第一次跟人许愿,是在父亲走后第三年的除夕。
镇上下了很大的雪,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把父亲那件旧棉袍裹在身上,棉袍太大,拖在地上沾了一圈雪。
她仰头看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歪脖子枣树,说:
“爹,你要是能听见,能不能让雪小一点。雪太大了,没人来买药。”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愿望太浪费了,改了改,
“算了,雪大就大吧。让药铺多来几个病人也行——不是咒人家生病,就是那种自己会好的小病,我能治的那种。”
雪没有变小。
但第二天,隔壁镇上有个小孩子摔伤了腿,她帮着止了血包扎好,孩子家人给了她几个铜板。
她攥着那几个铜板在枣树底下站了很久,心想也许是爹听见了。
后来她开始学着给人看些小病小痛,从药铺伙计那里学的本事渐渐不够用了。
她攒了半年铜板,去县里买了一本旧医书,自己坐在院子里枣树下一字一句地读,不认识的字就跳过,看不懂的方子就自己试。
有一次她试了一味药,吃下去吐了半宿,第二天爬起来继续读。
她的名声慢慢在附近几个镇子传开了。
南边来的人都知道,枣花镇上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看病却灵。
她不收诊金,只收药钱,实在没钱的就不要钱,只是把方子写给人家,让人家自己去药铺抓药。
有人劝她收贵些,她说不必,反正她只有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
她甚至帮几个孩子治过惊风,其中一个孩子的祖父是镇上私塾的先生,感激她,教她认了不少字。
她把那本旧医书上的生字一个一个标上注音,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都翻烂了。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给人看病的事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县令的夫人派人来请她去府上给小姐看病。
她去了,把小姐的病治好了,夫人赏了她一笔银子。
她用那笔银子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药铺,铺子不大,只有一间门面,柜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猫——那是她在集市上买的,因为长得像巷口那只总来蹭饭的野猫。
她给药铺取名“枣花堂”,因为枣树是她爹种的。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一辈子——在镇口守着那间药铺,给镇上的人看病,攒点钱,老了以后把药铺交给一个靠谱的后生,然后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养几只猫,晒晒太阳,慢慢老去。
她甚至想过,也许再过几年,她会收个徒弟,把看病的本事教给他。
然后她就这么走到头了。
她死的那年不算老也不算年轻——刚好够她治过很多人,也刚好够她送走镇上最后一个认识她父亲的人。
她没有成亲,没有子女,药铺里只有那只白瓷猫和一堆翻烂了的医书。
她死的时候躺在床上,听见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她父亲在院子里踱步的脚步声。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云海。
她站在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脚下不是泥土,是流云砌成的台阶。
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宫殿,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空气里有灵松针叶摩擦时发出的细碎金属声,有梅花的冷香,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味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死前那双满是皱纹的手,而是一双年轻女子的手,十指纤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
只知道胸口有一团暖融融的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样东西——是一千年。
她攒了一千年的功德,刚好够成仙。
她站在云阶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脚下的云。
软的,温的,像是棉絮,却比棉絮更轻。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慌。
她从小在凡间长大,习惯了药铺里药碾子的吱嘎声和病人家属的絮叨声,习惯了巷口野猫的叫声和枣子落在屋顶上的闷响。
此刻这片云海太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睫毛眨动的声音。
她想,她大概是死了。
她顺着云阶往上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穿青衫的人站在凌霄殿前的云台上。
那人背对着她,身量颀长,青衫被天风吹得微微拂动。她觉得那件青衫很眼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那人转过身来——眉目清朗,唇角微微弯着。
不是刻意的微笑,是那种天生就像带着三分笑意的脸。
“你来了。”他说。
白辞月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来。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在她八岁时路过药铺门口问路的青衫男子。
一模一样。
他一点都没变。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许多年攒下来的药方和病症和猫的名字全搅在一起。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开口说话的,只记得她脱口而出了一句——“你当年在我爹的药铺门口问过路。后来我爹死了。”
青衫男子站在云台上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间凝住了。
“他死了。”他说。
那不是疑问,是重复,像是这个事实要在嘴里过一遍才能真正落地。
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天风把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白辞月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神仙,是不是认识她爹。
后来她知道了。
他不是认识她爹,他是认识她爹很久了。
在她出生之前,在她爹还是个年轻书生、还在茶摊上给人磨墨写家信的时候,这个青衫男子就在那里了。
他在人间游历时认识了她爹,觉得这个读书人心肠好,便时常路过时坐坐,喝杯粗茶,聊几句闲天。
他不常来——几十年才来一次。
对神仙来说,几十年不过是打个盹的工夫。
但对凡人来说,几十年已经够一个书生从少年走到暮年,够他从独身一人到娶妻生女,够他从意气风发到摔下山崖。
他最后一次去那个镇子时,茶摊已经易了主,枣树也老了,歪脖子歪得更厉害了。
他在镇口站了片刻便走了,没有打听故人的下落。
不是不想打听——是太多年了,不敢问。
后来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个镇子。
直到她在云阶上站了不知多久,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像是踩在云上的人已经习惯了怎么走路。
一个穿霜白长袍的人从梅林边走过来,面容清冷,眉目疏淡。
走到景以深旁边停下,看了白辞月一眼。
“她就是你在等的那个孩子。”云之君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日的茶有些凉。
白辞月看着眼前这个白衫仙人,又看了看景以深,脑海里忽然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像月亮;
第二,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也很像她小时候在画上见过的神仙眷侣。
她被自己第二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
然后她又抬起头来,因为景以深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爹曾经请我喝过很多回茶。你是他的女儿,以后留在云都,不用怕。”
白辞月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感激的笑,是那种
“原来我爹没骗我,好人有好报是真的”的笑。
她把眼角的潮气擦掉,吸了吸鼻子。
“我能提个问题吗。”她说。
“什么。”
“我爹当年跟你喝茶,付过茶钱没有。要是付了,我就不觉得欠你了。”
景以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云之君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白辞月注意到他的唇角有极淡的弧度。
她心想,第二,这个人笑起来大概也很好看。
后来她就留在了云都。
景以深把她交给乔矜玉,让她在司命殿当了个命官。
乔矜玉问她擅长什么,她想了想说“我会看病,还会认药材”。
乔矜玉说司命殿不需要看病,但可以学命轨整理。
她便从最基础的命轨归档开始学起,每天跟在一大堆卷轴后面,用她当年认药材的耐心一页一页地翻。
她学东西很快,乔矜玉说她有天分,她说不是天分,是以前在凡间给人看病时养成的习惯——每个病人的脉象都要记下来,记久了就练出了认东西的耐性。
她还是经常困。
在凡间时就是——每天天不亮要起来翻药材,白日里要去镇上给人看病,晚上要熬夜读医书,所以她学会了在任何能坐的地方补觉。
这个习惯到了云都也改不掉,乔矜玉的案头、梅林的石凳、凌霄殿偏阁的窗台,都是她的据点。
有一回云之君路过梅林,看见她歪在石凳上睡着了,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命轨卷轴,手边还搁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
他站了片刻,把卷轴从她脸上拿下来放回她案上,又把一件外袍盖在她肩上。
白辞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霜白的外袍,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
她把外袍叠好还给云之君时笑嘻嘻地说:
“冷月亮,你的衣服借了我一次,下次我给你泡茶。”
云之君接过衣服没说话,但后来他确实喝了她的茶。
景以深给了她一只猫。
猫是长毛,通体雪白,只有耳尖和尾巴尖各缀着一撮蓝灰色,蓝金异瞳,左眼琥珀右眼湖水蓝。
景以深把猫放进她怀里时,她愣了一下。
“这只猫是你爹养的那只老猫的最后一窝崽。老猫太老了,你成仙前就死了。它等不到你来云都,留了一窝崽。”
景以深说。
白辞月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记起来——她爹生前养过一只猫,也是白毛蓝眼,每天趴在茶摊柜台上,客人来了也不挪窝。
她爹走后那只猫还在院子里待了好些年,后来也不见了。
她把脸埋在清圆的长毛里,清圆舔了舔她的下巴。
她没有哭。
但她从那以后每次去净华殿都要顺路把清圆抱走,美其名曰“猫自己想跟我走”,景以深也不戳破。
后来连云之君都习惯了——看见清圆不在景以深身边,就知道白辞月又来过了。
她给每个人都取了绰号。
景以深是“笑面狐狸”,因为她发现这位天君笑眯眯的时候不是在打趣就是在钓人——尤其是对云之君,每次云之君端着茶进来,景以深就开始拿话逗他,语调和煦如春风,眼里的笑意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她和云之君能辨认的狡黠。
云之君是“冷月亮”,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景以深旁边,冷淡得像一轮挂在天边的孤月,但她发现他对着景以深笑时脸颊边有个极浅的酒窝,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霁寒声是“小仙君”,因为他在凡间给凡人解签递帕子,是第一个在她慌慌张张打翻酒壶时递帕子给她的人,温柔得让她想起她爹煮的桂花粥。
乔矜玉是“卷轴精”或者是“玉玉”,因为他一天到晚埋在卷轴堆里,眼下一片青黑,脸上写着“我不爱上班”五个大字。
沈清浅是“花蝴蝶”,因为他穿得花花绿绿的,整天满三界飞,但她知道他的桂花酿窖藏藏得很深。
望珩是“大冰块”,因为千年前他冷得能把整个凌霄殿冻住。
至于后来为什么改口叫“小冰块”——那是她看见他给霁寒声剥莲子、递帕子、把甜杏让给对方吃之后的事了。
她以前在凡间时总是忙。
忙着给人看病,忙着晒药材,忙着在医书上做注记。
到了云都她还是忙——忙着整理命轨,忙着批卷轴,忙着帮乔矜玉追被仙鹤叼走的公文。
但她学会了忙里偷闲,学会了在梅林石凳上睡午觉,学会了在净华殿偷偷喂清圆小鱼干,学会了在江南的某个小酒馆里跟沈清浅拼桂花酿。
沈清浅说她酒量不好,她说不是酒量不好,是桂花酿太好喝了。
后来沈清浅每次下凡带回来的酒都要分她一半。
有一回她在梅林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清圆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蜷在她膝上打呼噜。
夕阳从梅枝间漏下来,把她鹅黄的纱衫染成了暖金色。
她低头看着清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凡间,那个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下也有一只白猫,也是这么蜷在她膝上打呼噜。
她那时还小,抱着猫坐在父亲旁边,父亲在给别人写一封家信,墨香和猫身上的青草味混在一起。
那时候她不知道天上有神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一个神仙。
她只是想,以后自己也要像父亲一样,一直做个好人。
一阵脚步声从梅林那头传来。
云之君穿着那身霜白长袍,从凌霄殿方向走过来。
他看见她坐在石凳上抱着猫发呆,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睡在这儿。”
“这里凉快。”白辞月笑嘻嘻地把清圆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冷月亮,你怎么又路过梅林——是不是天君又把你支出来找猫了?”
云之君没有回答,但白辞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清圆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刚做好的松子糖。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天君说你这几日在司命殿补命轨数据补到很晚。让我顺路带给你。趁新鲜吃。”
云之君转身走了。
白辞月把松子糖放进嘴里,很甜。
她低头看着清圆,清圆也看着她。
“你说他是顺路还是专程。”她小声问清圆。
清圆喵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把清圆抱在怀里,靠在梅树干上,仰头看树隙间漏下来的碎光。
景以深说,清圆是你父亲养的那只猫的后代,云之君给你的松子糖是“顺路带”的。
她觉得云都很好。
她父亲当年请那个青衫书生喝茶时,大概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会在云都的梅林里抱着一只白猫睡午觉。
她也没有想过。
但她现在知道了。
她是凡人。
就算成了仙,骨头里也还是凡人。
她会困,会贪吃,会偷别人的猫。
但她也是神仙,有凡人的心肠,也有神仙的寿命。
她替霁寒声记挂杏花镇的香客名单,替乔矜玉熬夜整理错漏的命轨,替沈清浅藏起他喝空了的酒葫芦,替望珩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带他回去”把话接过去说完。
她做这些事时从不觉得是恩惠——哪有什么恩惠,不过是她父亲当年在茶摊上给别人写信不收铜板,她如今在云都替别人传话不收谢礼。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求回报的。
她父亲是,她也是。
后来有一天,她坐在梅林里翻一本旧命轨卷轴,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不是命轨记录,是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从容端方,墨色已经旧了:
“凡间枣花镇,白氏女,积善一千载,可为仙。”
落款只有一个字:“景”。
她把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梅花鹿叫了一声,清圆从她膝上跳下来,尾巴扫过她的手腕。
她把卷轴合上,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抱起清圆,往净华殿的方向走。
她要去给景以深泡杯茶。
就是这一次——她泡的茶跟景以深泡的不一样,她加了一味金银花,苦得要死,云之君喝了半口就放下了,景以深端着杯子沉默了好半天,然后说:
“你这茶——很有特色。”
她笑得很开心。
清圆在旁边喵了一声,大约是觉得她泡的茶确实没救了。
她不会说矫情的话。
她只会说——以后每年都给你泡。
但她说这话时云之君刚好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景以深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以后每年都要喝这个?
景以深回了他一个眼神:她开心就好。
这就是白辞月。
一个从凡间爬上来的、不算特别厉害但很爱笑的神仙,有些困,总是呆呆的,给人取各种歪七扭八的绰号,偷天君的猫,在梅林石凳上睡午觉,给每个人带南边的枇杷和桂花糕。
她从前不懂什么叫缘分,现在也不怎么懂。
但她知道——她父亲当年在茶摊上给一个青衫书生泡了一壶粗茶,那壶茶的香气飘了很多年,最后落进了她在云都第一个午后,那只被塞进她怀里的白猫身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清圆的长毛里。
清圆喵了一声,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
梅林深处有风吹过来,把她的鹅黄衫子吹得轻轻动了动。
她站起身,抱着清圆往凌霄殿走去。
今晚要给景以深和云之君泡茶。
多放金银花,少放甘草。
反正他们会喝的。
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