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X2997》羊开五福

4、我的第三条命

　　“哒，哒，哒……”

　　墙上的时钟已经故障，秒针卡顿地前进，这动静本该不微弱，现在却格外清晰地响彻在这间漆黑的病房。

　　月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房间，在无法照到光的角落，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没过一会儿，月光偏移，角落里的身影隐隐出现，他抬起头，一双似狼般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出现，黑发间的一对尖耳抖了抖，紧贴墙角的毛茸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那双眼睛看起来极含野性，瞳色为鎏金琥珀，眼周有明显黑线，将这双狭长的狼眼显得更加孤傲。

　　但………

　　昭暮偷偷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握紧拳头，强壮镇定的盯着对角线的角落。

　　他得到的捷克狼犬腺体，让他能清晰看到对角线那个僵立的身影。

　　月光森白，未开灯的病房昏暗，门边角落紧挨着一个绝对不是人的瘦长身影。

　　那东西足有三米高，直逼屋顶，一身白色病号服长至脚踝，光裸的脚没有指甲，露在外面的皮肉依然是苍白的，它的手臂很长，目测应该有两米。

　　再往上一看，它的肩线往上只有一截细长苍白的脖子，脖子以上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横切面似乎已经愈合，没有血滴落。

　　……这鬼东西没有头！

　　或许是因为没有头的原因，它听不见看不见正对面的昭暮，也一直僵立在原地。

　　昭暮一动不敢动，心里疯狂祈祷外面能有东西吸引无头人的注意力。

　　他现在完全是懵逼的状态，明明他已经在第四个世界死了，为什么又突然在这里醒来？

　　还一醒过来就看到对角那个没脑袋的大高个！

　　气氛有些僵硬，昭暮压制住躁动的恐惧，努力理清目前的形势。

　　他开始想自己为什么又再一次在空洞醒来，他能确定这里是空洞，因为他身上的捷克狼犬腺体。

　　X2996年时，黑海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远远望去，就像是海的眼睛。

　　而黑海的海水会推动进入黑海水域的船只掉入洞中。

　　船只上的人类，有的彻底消失，有的像只是在家做了个噩梦，但存活的人类，腺体无一例外更换为动物腺体，且身体素质和大脑发育都非常出色。

　　另外，他们还得到了有关动物腺体的特殊能力，这一发现足够让各国军事部疯狂！

　　而其中一艘船上有一位得了腺体癌症的人类，掉入空洞的半年后，他出现在了自己家中，被更换腺体后，他身上的疾病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洞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全球，各国开始私下会送志愿者进入空洞，送一百个人进去，假如能回来五十个人，国家就能获得五十个精英。

　　他们把这个行动叫做“蜕变计划。”

　　昭暮一个没干过坏事损功德的富二代，在进入空洞的前一个星期确诊腺体癌。

　　腺体脆弱，医学界对腺体疾病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状态，而腺体癌就是目前没有办法治疗的疾病。

　　人工腺体制造成本太高，也没有哪家企业愿意拿出巨大一笔资金来试错，包括昭家。

　　昭暮想活，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空洞。

　　他父母知道消息后只说，哦，看你，你自己选的，你自己看着办。

　　所以自己看着办又神经大条还怕死的昭暮，完全忘记问清空洞里到底有什么，就急着独自坐上了驶向黑海空洞的轮船。

　　他就是在轮船上遇到那个omega的……

　　靠！又想到他了！

　　昭暮紧急打住自己的思绪，目光重新看向对角一直未动的无头人。

　　如果他是已经出了空洞的话，他不会顶着捷克狼犬腺体遇到对面这个怪物的，这就代表，他还在空洞里。

　　如果这是第一个世界，那这和他上次的并不同。

　　昭暮皱眉回忆着他上次首次进入空洞的任务世界，是逃离镜中魂，虽然那个鬼也长的恐怖，吊着根舌头翻着白眼，还一个劲的唱戏……

　　但远没有面前这个巨高的无头人来的有压迫感啊！

　　空洞里每个世界的通关难度是一次比一次难，如果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第一个，那就面前这个鬼是基础特殊体，他应该能对付。

　　但，重来一次不能连着任务世界也重来吗？

　　昭暮崩溃的在脑中喊叫，他是真不知道原来在空洞中死亡会有第二次重来机会的。

　　但也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机制，他才能看清白昼对他可丢可弃的态度。

　　想到白昼，昭暮又不受控制地去想白昼是不是已经进入了第五个世界。

　　呸呸呸！妈的又神游。

　　昭暮回过神紧盯着对角，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他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有攻击性，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微小的声响，昭暮一惊，立刻看向对角的东西。

　　在声音出现的同时，无头人夸张地双臂抬起，摸索着门上的把手，像条滑腻的白鳗鱼。

　　诡异的场景让昭暮更加僵硬，只期盼这怪物能赶紧开门出去。

　　但这东西的方向感看起来很差，总是和门把手错过，看的昭暮烦躁又不安。

　　“咔哒。”

　　无头人终于摸到门把手，它打开门，挪动脚步弯腰走了出去，它边走，身侧两条长臂边来回甩动，看起来有些笨拙。

　　昭暮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定门外已经没有异响，这才悄悄的走到门边，扒着门框探头往右看去。

　　昭暮的位置是在一层，门外有一个大花园，右侧是一条被月光微微照亮的走廊，还有几个和他这病房相似的门。

　　规模就像是普通医院的模样，只不过墙上除门牌外并没有粘贴什么介绍栏之类的贴图。

　　病房门边的门牌上有科室介绍，昭暮抬头，清楚看见上面写着：重大意外科·101号病房。

　　这是现实世界没有的科室，昭暮摸不着头脑的转过头，然后被一片白茫茫遮住视线。

　　“！”

　　昭暮感觉自己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缓缓沿着面前细长的身影抬起头，看到那截苍白的脖子的时候，他多么希望这一刻是在做梦。

　　这东西居然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昭暮还存有侥幸心理，他偷偷地往右挪了一步，但让人崩溃的是，无头人也跟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然后，冰凉的白色病号服贴上了昭暮的鼻尖……

　　作弊！腿长都不一样！

　　昭暮崩溃的看着紧贴自己脸的无头人，在那长度夸张的手臂抬起的一瞬间，他转头拔腿就跑。

　　无头人像是愣了愣，反应过来立马跟在他身后。

　　一场追逐大战拉开帷幕！

　　虽然无头人腿长显著，但昭暮的腺体已经被更换为捷克狼犬腺体，速度上他更具优势。

　　整个医院开始回响昭暮一点也不收敛的嚎叫，还有无头人沉闷的砰砰脚步声。

　　如果有人这时出来看，就会看到如同恐怖电影的一幕，昏暗的医院大楼，主角在前面狂奔，而他身后，一个身形高大夸张的无头白衣人，甩着两条没骨头似的胳膊，紧跟在他身后。

　　昭暮不敢回头，一个劲儿地往前狂奔，有楼梯就上，跑到顶了就下，上上下下四次的过程中，昭暮分神确定了这个医院有五层。

　　无头人一直紧跟在昭暮身后，它迈出得每一步距离都很夸张，目测有两米，两条长臂没有往前伸，而是耷拉在身后，跑姿诡异又具有强烈的压迫感。

　　它像是对医院布局十分熟悉，昭暮一直未能甩掉它。

　　“妈的，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的，怎么能跟这么紧！”昭暮在绕着医院，上上下下地跑了三圈后，回头看了一眼无头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第四次跑到五层时，昭暮拐弯进走廊，在他跑到一间病房的前一刻，病房门突然打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一把抓住昭暮的衣袖，把他拉入了病房。

　　在被拉进病房的那一刻，昭暮悲催的想，他的那么多钱还没想好给谁呢。

　　门轻轻被关上，走廊恢复死寂，无头人拐过弯，脚下急停，面朝空旷的走廊，像是在思考，随后又向前跑去。

　　病房内，被拉进来的昭暮趴在地上，他完全是摔了个狗吃屎。

　　昭暮挣扎着坐起身，眼神一抬，看到贴在门上听声音的omega时猛地愣住。

　　omega的头发是他熟悉的白色，发间有一对银白色的三角耳，耳尖有长长的猞猁毛，再看他的身后，果然有一只漂亮的银白长毛尾巴。

　　重点是，白昼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进第五个世界了吗？

　　昭暮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他和白昼在空洞相遇的开始就像现在，他被鬼追，然后被白昼救下。

　　事实上，昭暮和白昼第一次见面是在那艘船上，他也是在船上见识到这个omega的特别。

　　在驶向黑海空洞的船上，白昼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他不像其他omega一样骄软可爱，气质清冷，精致漂亮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为期八天的赶路时间里，白昼总是捧着书独自在甲板的太阳椅上。

　　而他的周围，总会有一圈想接近的alpha，图谋不轨的来回走动。

　　船上的这些人，有的是被国家送来的“精英”，有的是像昭暮一样需要换腺体的病患，这一趟空洞之旅，谁都没把握能不能活下来。

　　在即将面对死亡的前一刻，遇见了这样顶级的omega，谁能忍得住不动呢，反正已经上了这艘没有回头路的船了。

　　在上船的第五天，他们进入了黑海水域，蠢蠢欲动的alpha们终于准备对omega下手。

　　昭暮那天只是想出来赏赏月亮，没想到这么晚了，甲板上还有人在，他定眼一看，站在船头的修长身影，不就是那个漂亮的omega嘛！

　　关乎性命，他现在是没有这个心思泡o的，所以他只是找了船边的位置，撑着栏杆赏月观海。

　　海浪打在船体的声音很大，大到他当时没有及时发现船头的动静，海风的气味腥咸，让他没有闻到几个信息素交杂的气味。

　　隐约的，他听到有打斗的声音，转头一看，船头已经躺倒了三个alpha，正在捂着肚子痛苦呻吟，而白昼站在原地，低着头用修长漂亮的手在系着袖扣。

　　昭暮的目瞪口呆写在了脸上，他还没见着过能打得过alpha的omega，先不说alpha的信息素能轻易压制omega，alpha的身体素质都要强过omega。

　　而这个omega居然打趴了三个alpha，还只用了几分钟时间！

　　注意到昭暮的眼神，白昼淡淡地看他一眼，两只手的袖扣扣好，转过身，继续看着前方。

　　船头朝向圆月，月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他，额前的黑发被海风吹动，方便打架而解开的黑色大衣也被吹的翻飞。

　　昭暮站在他的左后侧，只能看见omega一截苍白的后颈，他的衣领乱了些，露出了后颈贴着的纱布的一角。

　　昭暮当时脑子里只想着，我天，好特别的小o，好白，好漂亮，好厉害！

　　他们之间的羁绊或许就是在那时候悄然开始。

　　门外的无头人脚步声已经消失，omega锁上门，转过身，漂亮的尾巴顺势晃了晃，他自上而下的看着地上呆愣的alpha。

　　等了片刻，这alpha还不站起来，他皱了皱眉，蹲下身凑近昭暮。

　　“受伤了？”

　　清冷的嗓音进入昭暮的耳朵，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开始摇晃。

　　昭暮回过神，有些厌恶自己面对白昼下意识的反应，面色也不由的冷下来。

　　白昼扫了眼昭暮身后疯狂摇摆的尾巴，又看了看昭暮黑沉的脸色，狭长的猫瞳划过一丝疑惑，他伸出手，在昭暮腿上按。

　　从脚踝按到大腿，omega确认他骨头没有受伤，皱着眉抬起脸，发现面前这人脸色更沉了。

　　发烧了？

　　omega又想用手背贴上昭暮的脸。

　　“别碰我，”感觉到自己即将要有变化，昭暮皱眉躲开白昼的手。

　　白昼一愣，一言不发的收回手。

　　昭暮手撑在地上，侧头看向白昼的茫然又谨慎的样子，好像并不认识他。

　　莫非是空洞制造的第二个白昼？

　　昭暮想了想，忍住自己的反感，朝白昼伸出手。

　　“你好，我叫昭暮，22岁，现在是捷克狼犬alpha，抱歉，刚才有点应激。”

　　omega一听他腺体是犬系，一下明白过来他的尾巴为什么疯狂在摇了。

　　会对人摇尾巴的狗就是好狗。

　　这样一想，白昼也不在意刚才昭暮的臭脸了。

　　omega伸手回握，又扫了眼昭暮毛茸茸的大尾巴。

　　“白昼，25岁，缅因猫omega。”

　　昭暮点点头，撑着地站起身，他比白昼要高一个头，身形也更加健壮，让白昼觉得有些压迫感。

　　昭暮环视了一下这个病房，和他的病房格局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具假骨头架子。

　　“你醒过来时遇到什么了吗？”昭暮侧头对白昼问道。

　　白昼走到病床边靠着，指了下昭暮身边的角落，“一个和你一样的无头人，就站在你旁边的位置。”

　　昭暮打了个颤，控制不住的挪到白昼身边。

　　“那……说明这个医院不止一个怪物，”昭暮转头看向白昼，又靠近一步，“你房间的无头人呢？跑了吗？”

　　白昼将昭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觉得这狗崽子真胆小啊。

　　但他总觉得昭暮的眼神很冷，应该是被吓坏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站在那里，”白昼指了下左侧的角落，正好和无头人是对角方向，“看到它的时候我没动，它没有头，我不确定它会怎么感知我的存在，和它僵持了几分钟，外面突然有敲门声，它自己开门走了。”

　　情况和昭暮是一样的，昭暮也没有隐瞒的将这点告诉了白昼。

　　唯一不同的是，昭暮房间的无头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守在了门口。

　　意识到这一点，昭暮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恐怖，居然还会守株待兔……”

　　白昼皱了皱眉，下床贴到门边，昭暮知道他的猫耳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频率，想了想，也跟着站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