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痕》云间拾叙

31、雨夜擒凶 跨市抓

　　跨市抓捕行动连夜推进，两辆刑侦警车破开连绵夜雨，高速往邻市临江小镇赶。
　　车厢里空间狭窄，后排两名年轻警员熬了一整夜，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好不容易借着赶路的空档眯一会儿，前排驾驶座上的柏深半点倦意无存，指尖搭着方向盘，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雨幕笼罩的公路。
　　副驾队员忍不住搭话，打破车厢里沉闷的寂静：“柏队，说真的，干刑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见十五年前布局这么周密的案子，又是收买院长，又是违规迁户籍，差一点就让这人彻底销声匿迹了。”
　　柏深目视前路，语气平淡：“江寻本身学心理，清楚普通人的心理弱点，懂怎么利用人心掩盖罪行，难度自然翻倍。”
　　“好在有林教授兜底，刚才审讯那老院长，要不是他隔着玻璃实时提点，我们指不定还要耗上三四个小时才能撬开嘴。”后座警员揉着眼睛插嘴，眼底满是佩服，“林教授看着温温柔柔，拿捏人的心思简直一绝，随便几句话就能戳中对方软肋。”
　　这话戳中另一个警员的话匣子，瞬间热闹起来。
　　“何止，上次连环碎尸案，嫌疑人死咬着不肯松口，林教授进审讯室坐了十分钟，聊家常一样东拉西扯，那人自己全招了。”
　　“而且林教授还特会开玩笑，平时队里气氛压抑的时候，也就他能随口逗两句，不像咱们天天绷着脸，跟柏队似的，多说两句闲话都怕挨训。”
　　话音落下，几人下意识偷偷瞟向前排的柏深。
　　柏深目视前方，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淡红，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轻敲了一下车窗，语调听不出喜怒：“查案期间闲聊，扣半小时复盘笔记。”
　　两名警员瞬间噤声，蔫蔫地低下头，车厢短暂回归安静。
　　没两秒，柏深又淡淡补了一句，难得松了口：“案子结束，随你们找林砚安闲聊。”
　　后座两人立刻活过来，偷偷交换了个惊喜的眼神，小声窃窃私语。
　　“听见没，柏队这是变相松口了，平时他可从来不说这种话。”
　　“我怀疑柏队也就对林教授有耐心，换我们多说一句闲话，直接安排加班整理物证。”
　　柏深假装没听见，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平日里冷硬寡言，骨子里藏着旁人没见过的调侃趣味，只是极少对外展露，唯独提起林砚安时，克制不住地松动几分。
　　车辆驶入邻市辖区，当地派出所警车早已等候在高速出口，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引路，直奔江寻藏身的临江小楼。
　　小镇江边人烟稀少，夜里商铺全部关门，只有路灯沿着河岸零星排布，江水翻涌，哗啦啦的水声盖过其余声响。目标小楼孤立在江岸，两层砖木结构，院内围着矮栅栏，二楼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确认目标，屋内只有一人活动轨迹，无其余同住人员。”当地民警压低声音汇报，“我们蹲守半小时，江寻没有出门，门窗都从内部反锁。”
　　柏深抬手示意所有人分散包抄，动作干脆利落，分配任务条理清晰：“两人守后门，三人封锁江岸逃生路线，其余人跟我从前门突进，注意，嫌疑人精通心理博弈，警惕性极高，不要给他任何周旋说谎的机会。”
　　队员迅速散开，脚步轻缓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
　　柏深抬手叩响院门，三声轻叩，间隔均匀。
　　院内片刻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隙，男人身形清瘦，戴一副细框眼镜，眉眼刻意维持斯文温和，正是消失十五年的江寻。十五年岁月没有磨掉他骨子里的阴鸷，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警察？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江寻语气平静，故作茫然，身体下意识往门后藏了藏，想遮挡屋内景象。
　　柏深没多余废话，直接出示逮捕证，声音冷得像江边夜风：“江寻，涉嫌十五年前汀州福利院虐待、非法拘禁、包庇毁灭证据，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配合我们走一趟。”
　　江寻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眼神骤变，猛地想要关门后退。
　　两侧警员立刻上前抵住门板，顺势控制住他双臂，冰凉手铐咔嗒锁住手腕。江寻挣扎两下，力气不敌训练有素的刑侦队员，被牢牢按在院墙上，眼镜滑落摔在积水里，斯文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扭曲的怨毒。
　　“十五年，你们怎么会查到我头上？周桂兰收了我的钱，答应把所有痕迹销毁干净！”他低声嘶吼，语气癫狂。
　　柏深垂眸俯视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低估了遗留的罪证，也低估了十五年前那些孩子留下的求救。”
　　搜查队同步进入小楼，很快提着数个证物袋走出，里面装满黑色皮质手套、大量孩童旧照片、厚厚一沓手写手记，还有和沿河巷私宅同款的锁盒。
　　“全部证物封存，带回汀州统一核验。”
　　队员押着江寻往警车走，江寻一路不停歇地诡笑，嘴里反复念叨无人听懂的细碎话语，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返程路上，两名警员轮流看管嫌疑人，车厢里只剩江寻时不时低低的冷笑，压抑又诡异。
　　其中一名年轻警员实在熬不住压抑，悄悄拿出手机，给市局观察室的林砚安发消息，拍了张江寻侧影照片过去。
　　【警员小周：林教授，人抓到了，这人看着文质彬彬，骨子里疯得吓人，等我们返程，还得麻烦你帮忙做审讯预案。】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动，林砚安回复过来，字句轻飘飘，带着独有的油嘴滑舌。
　　【林砚安：收到，我已经把他全部心理弱点整理成册，保证明天审讯让他底裤都交代干净。顺带提醒你们柏队，后背伤口别再磕碰，要是发炎，我可没有多余碘伏给他用。】
　　小周憋笑，偷偷把手机递到旁边同事眼前，两人憋着不敢出声，肩膀轻轻发抖。
　　前排柏深余光瞥见后排两人窃笑，淡淡开口：“手机收起来，不许和无关人员闲聊案情。”
　　小周连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装正经，心里却偷偷嘀咕，林教授真是胆子大，也就他敢这么调侃柏队。
　　柏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脑海里自动浮现林砚安轻笑着调侃他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凌晨三点，车队驶入汀州市局大院。
　　江寻被单独关进重型审讯室，单独看守，避免和周桂兰三人互通消息。柏深安排好连夜看守人员，处理完现场抓捕笔录，拖着一身雨水与疲惫走向办公区。
　　走廊灯光惨白，老远就看见林砚安靠在办公桌边等他，身上依旧是白天那件浅灰风衣，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热姜茶，卷宗整齐分好类，条理清晰。
　　听见脚步声，林砚安抬眼望过来，唇角弯起散漫笑意，油嘴滑舌的调子张口就来：“我们柏大队长辛苦了，连夜跨市抓人，后背伤口有没有二次擦伤？要是破了皮，我这里有全套消毒用品，收费可不便宜。”
　　柏深走到桌边，端起一杯姜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雨夜带来的湿冷，淡淡回他：“收费？警局经费报销。”
　　“哟，倒是会占便宜。”林砚安低笑一声，伸手把整理好的厚厚一沓预案推到他面前，“江寻的审讯方案，分三层突破逻辑，第一层戳穿他伪装斯文的外壳，第二层拿手记、照片物证击溃心理防线，第三层抛出福利院孩童受害者证词，逼他认罪。”
　　柏深低头翻看文件，条理缜密，每一段预判都精准戳中江寻性格缺陷，抬眼看向林砚安：“你预判得很全面。”
　　“毕竟我专业就是吃这碗饭的。”林砚安撑着桌面凑近半寸，气息轻轻扫过柏深耳畔，暧昧挑逗的意味恰到好处，“不像某些人，凡事喜欢一个人扛，要是今天抓捕出点意外，后背伤加重，谁替你撑着审讯？”
　　两人距离拉近，柏深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克制住后退的本能，心底闷骚的心思翻涌，嘴上却依旧维持冷淡模样：“行动部署周全，不会出意外。”
　　“万事没有绝对。”林砚安直起身，端起另一杯姜茶浅啜，视线扫过窗外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天亮就开启首轮审讯，江寻这种自视甚高的心理罪犯，硬碰硬没用，得顺着他的自负往下套话。”
　　这时两名守夜警员恰好路过办公区，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脚步顿住，互相使了个眼色。
　　小周壮着胆子开口搭话：“柏队，林教授，嫌疑人已经安置妥当，看守人员全部到位，天亮随时可以开审。”
　　“辛苦了，轮流去休息室补觉两小时，之后换班。”柏深淡淡吩咐。
　　“谢谢柏队！”小周笑着看向林砚安，“林教授，昨天你教我们分辨嫌疑人微表情的技巧也太好用了，下次有空能不能再给我们讲两节？队里所有人都想听。”
　　林砚安笑得温和，满口轻松打趣：“没问题，讲课可以，结束得请我喝奶茶，全糖加珍珠，少一杯都不行。”
　　“没问题没问题！全队凑钱请你！”两名警员喜出望外，说完轻手轻脚离开，不打扰两人讨论案情。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柏深翻完最后一页审讯预案，合上文件，抬眼看向林砚安，难得主动抛出一句略带调侃的话，是他极少展露的趣味：“全队都愿意请你喝奶茶，看来你比我更受队里欢迎。”
　　林砚安挑眉，笑意更深：“柏队要是羡慕，也可以单独请我，我不介意一对一。”
　　柏深耳尖又热，避开他含笑的目光，转移话题，压下心底躁动：“休息一小时，八点准时审讯。”
　　“遵命，柏队长。”林砚安拖长语调，语气散漫油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就在隔壁休息室，有任何调整方案随时喊我。”
　　天光一点点刺破夜色，笼罩汀州的雨夜彻底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