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说媒 不如趁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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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宋尧要是听见姜越这样说，还会着急生气，什么叫不用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可如今他也渐渐懂得姜越的处境，理解姜越的想法。
贫血的根源是吃不到肉，即便姜越有钱看病买药，这次上医院去看完，然后呢？
医生叮嘱说多吃红肉内脏，好好休息，姜越能做到吗？
只是，“如果已经来月经了，贫血会加剧痛经，还会干扰内分泌，影响发育。”小姨的解答言犹在耳，宋尧扭头看见姜越的头顶，这小小的个子，他有些愁了。
还得想想办法。
过了河便是烟叶园，进园区就见扫一幢三层小楼，一楼开着小卖店和饭馆，老板坐在柜台里玩切水果。
姜越告诉老板宋尧是她的朋友，也是来干活的。
老板上下扫了一眼，小伙子还挺精壮，小麦色的皮肤，黑色印花的无袖T恤露出肌肉线条的胳膊。
只是，看这从头到脚一身行头，穿着大几千的衣服来干活？
老板暗暗吐槽，给了两个提兜和两个草帽。
“要不要买瓶水？”
宋尧出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听见姜越这样说，“拿两瓶水。”
姜越摇摇头，拉开自己的小包，“我带水了。”
宋尧瞅见了一瓶水，还有塑料袋里包的两个土豆一个鸡蛋。
八月的太阳还在蒸烤大地，采烟叶也不算什么费体力的活，宋尧颇有杀鸡用牛刀之感，只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听姜越和人聊天。
姜越和杨婶从三道桥村的年轻媳妇改嫁聊到平溪村水牛湾的山体滑坡，所谓聊天，不过是姜越听、杨婶婶说，姜越时不时附和一句罢了。
“我喝口水。”
杨婶看着宋尧走出烟叶地，抓紧时间八卦，“这是你男朋友？”
姜越赶紧澄清，“不是，我们一个村的。”
“我看他那个穿着打扮，还要来干活？”杨婶虽然不认识衣服上的大logo，但是从面料的质感和人的面貌上，还是能察觉一二的。
“家庭条件好，所以他家里人让来下地，体验体验生活。”
姜越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迅速转移话题，“你说现在城里的土豆都卖到一块八了？”
“对啊！”说到这个，杨婶婶想起一件事，“我侄儿你觉得怎么样啊？”
水哥杨水生？姜越嘴上应付道，“水哥他人挺好的。”
“是吧，比起那些天天在外头跑的，他有正当营生，收入也很稳定。”杨婶婶的语气兴奋许多。
水哥虽然是村里的，但是脑子活络，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去卖劳力，而是四处借钱考驾照买车做收菜的生意。
“他生意应该做的挺好吧，有次跟我说他买车的欠款都还完了，现在都在城里相看房子了。”
杨婶婶愈发来劲，“红火得很，你看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哪个有他能挣？”
能不挣吗？八毛的土豆收到城里卖一块八，土豆还是不上价的东西，五块的枇杷进城卖十二，八块的樱桃进城卖二十，十八块的蓝莓进城卖三十八。
“如今立了业，也该成家了。”天底下什么事杨婶都能拐到这上头去，比如水牛湾山体滑坡，石嫂子家遭灾严重，镇上给的救灾款比其他家多五百，杨婶婶都能说成是他家媳妇跟镇上干部睡觉换的。
杨婶婶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家里有什么打算啊？”
“什么什么打算？”
“闺女，你马上满十四进十五了，你爸能愿意让你读高中？”
姜越手上的动作一顿，“读着看呗。”说着，她竟笑出声来，“万一他大彻大悟，突然想开了呢。”
杨婶婶也被逗乐了，“你爸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话说回来，他不为你打算，你要为自己打算，书是指定读不了了，初中毕业出去打工也难，我儿子高中毕业想去做销售，人家老板都不要他，早知道，多交点钱也让他读个大专了。”
“更何况，去打工也辛苦，不如趁现在有好人家看中，早早地给自己安排好路。”
姜越怀疑天太热杨婶给热疯了。“我还没到想这些的年纪。”
“闺女，我也是看你没妈管我才来劝你的。要是你家里能供你读高中读大学，那我不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水生他也想好了，等你读完初中，他房子车子备齐了，三金彩礼攒够了，风风光光地在三道桥和平溪摆酒。”
见姜越低头摘烟叶，一言不发，杨婶急了。
“闺女，我说话直你别生气，要挑拣也要看看自己家的条件，你是年纪小是长得端正，但是你家里，讲难听点十里八乡都挑不出这么穷的，更别说你那个爹。要不是水生喜欢，眼巴巴地托我来说，你以为我愿意……”
“大婶你急什么呀？收不到媒婆的介绍费急成这样？”宋尧开口，姜越才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仍然身处这片烟叶地里。
“给十三岁的小姑娘说媒，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宋尧今早上起来气就没顺过，喝口水回来就听见这大婶的奇葩言论。
杨婶被姜越拂了面子，已然不快，这个小伙子说话还这样难听，顿时气恼，可抬眼见这小伙子的体格，只怕是打不过。
“老娘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呸！”杨婶本来与姜越面对面，呸了一口抱着提篮转身到另外一垄，“不成那也是水生的福气，有个拖着条瘸腿还天天喝酒赌博的老丈人。”
说着，提高了音量，“要我说，姜家的祖坟冒青烟，老的四十来岁娶不上媳妇，不晓得哪里拐来一个弱智当婆娘，生了两个崽，大的聋小的瘸，人都死绝了就剩姜老二，如今姜家就一个独姑娘，断子绝孙咯。”
其他地块里的人纷纷抬头张望，宋尧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拳头捏紧要和杨婶理论。
"吵什么吵？"老板在田间地垄监工，听到杨婶嚷嚷，晃晃悠悠过来喝止。
姜越把篮子放到地上，大声和老板说，“老板，不是我们要吵，杨婶在这里扯什么水牛湾的石嫂子和镇上管救灾的干部睡觉了，所以多得了五百。人家家里遭了灾，她说这样丧良心的话，我们听不下去，说她两句，她就嚷嚷开了。”
眼看老板脸色铁青，杨婶急了，“你含血喷人啊，我哪里讲过这样的话？”
宋尧简直刷新三观。
“讲没讲你自己清楚。”姜越仍是沉着应答，对这样的泼妇就是你越冷静她越着急，哼，在人家地里干活还造人家女儿黄谣。
杨婶屁股往地下一坐，哭嚎着指天发誓，“我要讲了这样的话我出门就被车撞死，姜越你小小年纪的怎么就会睁眼说瞎话。”见没人来劝，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双脚跳起来往下跺，“害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有什么好处！”
宋尧啼笑皆非，这种举着双手两脚乱蹦的举动，他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上见到，简直大开眼界。
杨婶再蹦下去，几亩地都要给她踩实了。石老板喝道，“你走不走？不走我找人来请你了。”
杨婶一番折腾，身上都热出汗来，周围人却个个冷眼旁观，旁边地里还有人窃笑，她宛如城墙的脸皮上第一次生出臊意。
恨恨地看了自己对面的二人一眼，提篮上田埂去了。
“我半天的工钱得给我结了！”
“哪来的半天？”
“我早上九点到了，现在……”
“我们十点才开工……”
送走了这尊大佛，姜越扭头看见宋尧目瞪口呆的表情，笑出了声音。
“没见过这样的人吧？”
宋尧挠了挠头，“确实没见过。”
“遇到这种人，你不仅不能冲上去和她理论，还要离她离得远远的。”姜越越想越好笑，“你但凡离她近点，她能马上往地上一躺，说你动手打她。”
宋尧气笑了，“还能这样。”
“你平日很少接触到这些无赖，天底下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太多了，遇事不要冲动。”
“知道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各自找阴凉地休息。
“你回家去吃吗？”
宋尧早上看见姜越包里带的东西，心知她是要干一天，便摇了摇头，“我们下去看看。”宋尧记得门口有个饭馆来着。
“老板家有饭的，不过要五块一个人，你吃吧。”姜越如今已经能够坦然告知自己在金钱上的窘迫。
宋尧现在已经大概摸清村里的物价和消费水平了，“这么贵会有人吃？”
姜越解释道，“这个是开给附近厂子里的工人来吃的，他们住得远，工资高。来采烟叶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大家都自己带饭。”
到了山下，石老板家的大厨房偃旗息鼓，工人们吃完饭，坐在院子里剔牙歇凉。
“老板娘还有饭吗？”
宋尧扫了一眼剩的菜，听见老板娘回答，就剩这些了，两个人八块给他们。
“我去叫老板娘加菜。”叫姜越坐收拾擦净的那一桌去，宋尧跟着老板娘进了厨房。
“那你得单独开钱。”
“我知道，炒个肉，有五花肉吗？冻肉啊？有新鲜肉吗？那将就吧。再炒个番茄炒蛋，有什么素菜吗？好，那就炒个包菜。米饭也是剩的？你们自己家单独煮的，行。”
点菜完毕，宋尧爽快付了三十。
宋尧出来，姜越已经拿出土豆在剥。
“等会儿吧，老板娘在炒菜了。”
姜越有些无奈，“我说了我自己带的有。”
宋尧拉开椅子坐下，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郑重地对姜越说，“你不用觉得负担，因为是我自己想吃，但我又不能让我的朋友在旁边干看着我吃，相当于我为了心里舒服强迫你吃的。”
姜越心想，这是什么歪理啊？
“说白了，没有你我自己来也一样这样吃。”
“可是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到这里来。”姜越虽然觉得两个人正儿八经地讨论这个话题有点荒诞，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他。
“你本来顺顺利利地来干活，突然被扔了一个大包袱，路上还要不停地逗这个包袱开心。”宋尧严肃批评中，“姜越你就是脸皮太薄了，要是换个人，早喊着叫我请吃饭了。”
姜越都要被宋尧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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