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果报自受，无有代者 她向无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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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小威哥的婚礼，我实在抽不开时间，只好让我老婆一个人来。”
张老师家里里外外的新房装饰还没有取下，客厅大大的婚纱照和窗上的囍字格外喜庆。
“你工作忙，我们都知道的。”
“宋校长呢？”
张群有些无奈，“他调到区里去，天天加班，忙死了。”
“你小威哥和嫂子有事出去了，我打电话叫他们。”将宋尧陈越迎进客厅，张群便要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宋尧连连摆手，“张老师不麻烦了，我还要回平溪办点事，陈越在你这里坐坐，等会儿我们上墓园去。”
听说宋尧要回平溪，张群点头表示理解。
宋尧一走，张群小心翼翼地问陈越，“小越，你后面都没有回去过吗？”
陈越勉强笑笑，“没有回去了。”
听赵晓莉说，平溪现在已经改制成社区。平溪连带镇上的人，都不再务农务工，而是靠着新修建的度假村改行换业。
作为省内外新晋的旅游胜地，如今平溪的人均收入在h省都是排名前列。
陈越注视着眼前这位慈爱的师长。
张老师多年奋战在教学一线，十分辛苦操劳，五十出头的人，头上竟已生出许多白发，眼角眉梢也满布沧桑。
但在陈越心里，她依然是那个慈严相济的老师。她会在课堂上甩着教鞭，用粉笔头扔醒打瞌睡学生；也会帮带饭的学生把饭盒拿到自己家里加热。
最叫她感念的是，她做张老师的学生不到两个月，却成就了一生的缘分。
“张老师，他回来了吗？”
从平溪到开发区也不过是一站公交车的事，天天上街来，张群哪能没遇到过。
只是……
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措辞，密切关注陈越的反应，“对，半年前回来的。”
“征地没有征到他家，他还是住在原来那里的老房子，上街捡点废品垃圾卖。”
昨日所见，果然是他。陈越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张群见不得她这样，紧紧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他的余生就这样了，就像一滩狗屎牛粪，踩到了冲干净鞋子，还是继续往前走。”
陈越眼眶泛红，为张老师一如既往伸出的温暖的手。
“你去办什么事了？”坐回车上，陈越已经调适好心情。
“宋家的一些杂事。”宋尧没有多说。
打开主副驾座位间的置物盒准备拿水，陈越注意到，一直放在里面的破窗锤不知道放哪儿去了，这个东西平日不用，但遇到事了可是救命的。
主副驾都看了一圈，不知所踪。
陈越心想，有空还得找一找。
到了墓园，宋尧径直开了过去。“园里面没有空位，我们另外找地方停车。”
从车上下来，陈越有些莫名，这个停车的地方也太偏僻了，从工地大门进来，所谓的停车场，不过是一块露天的被砖墙圈起来的泥地，周边还有许多半建的楼房和生锈的机器，像个烂尾工程。
陈越眼光一扫，看到宋尧正在给谁发定位。
“车门那里好像有点问题，我叫修车的来修。”
宋尧抬头，正对陈越的目光，开口解释道。
陈越心里有事，虽然觉得宋尧今天怪怪的，但没有多问。
等到祭奠完毕，从墓园出来。堆起的云层渐渐散去，气温逐渐爬升。
“才四月，怎么这么热了。”将墓园的传单折成小扇子，陈越和宋尧在路边等候。
宋尧为她撑着遮阳伞，“搞开发，镇子周边的树林都砍得差不多了，也就平溪还留着几片林子，自然比十多年前热了不少。”
车到了，扶着陈越上了车，忠叔开了空调，陈越长舒一口气。
“那车怎么了？”
宋尧并不遮掩，“内车门的钢丝断了，从里面不好打开，拖去修了。”
这种坏法可不常见，忠叔有些惊讶，“断了？咋还能断了？”
宋尧面色平静，“谁知道呢。”
当天下午，两人再次来到疗养院，房子里已经有人在与宋奶奶聊天了。
阿姨将宋尧带来的礼品收好，转头一看，宋禹已经站起身问好。
陈越有些想笑，这也就是早年宋建民才有的待遇，现在宋禹可不管你什么爹啊妈啊的，心情不好了谁都挨他呛两句。
宋尧并不耐烦在他面前摆大哥架子，反而嫌他在场，有些事不好问奶奶。
听说门前的枇杷树结了果，宋尧跟着阿姨起身去看。
“嫂子嫂子，别忘了我的车。”宋禹抓紧时间小声祈求。
“坏了，今天上午才拖去修。”陈越也小声回答。
“你不会是因为不想借给我才找这个理由吧。”宋禹十分失望，声音大了起来。
宋尧进来，见宋禹半蹲在陈越身前，“借什么？”
宋禹吓了一跳，弹射起步。
宋奶奶惊呼，“你这小子，一惊一乍的，别吓着小越。”
宋尧已经眉头紧皱地到了客厅。
宋禹呐呐不敢多言。
“借车？”宋尧看向陈越。
陈越和宋禹交换了下眼神，反正也借不成了，不如实话实说？
“你之前醉驾驾驶证被吊销了，借车来你能开？”
陈越愣住了，醉驾？
宋禹急中生借口，“我女朋友开。”
“宋禹！”宋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青黑来形容了，“你还想无证驾驶是吧？”
陈越也是两眼一黑，她遵纪守法的生活里，从没想到有人能无法无天成这样。
被宋尧和奶奶轮番教育了一顿后，宋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你要不直接删了他的微信和电话吧。”宋禹一走，宋尧放松下来开起玩笑。
“他要是再联系你，你什么都别答应，叫他来找我。”
“他不敢来找我的事，也不应该来找你。”
陈越点头，今日方知这小子是这么个德性。
宋尧点开手机相册，给陈越看小枇杷树上结的果，“不多不少刚好两颗。”
他难得冒些傻气，“是不是预示双胞胎？”
陈越锤了他一拳，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当年在松林，并不是她与宋尧的初遇。
霭云细雨，山林掩映，宋尧抬头，只看见了那个背着一篓枇杷的清瘦身影。
N城的暮春，昼暖夜寒，傍晚时分，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吃完晚饭，陈越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宋尧临窗俯瞰江景。
江上夜航的船只来往不绝，跨江大桥上霓虹灯带亮起，成为整个城市最靓丽的所在。
从h城疗养院前跨越千里移植来的小枇杷树已经摆在阳台上，紫砂陶盆上刻着四个大字。
【怀安纳福】
奶奶原本不舍得，还好他另寻了一株长势极好的朱砂梅，才把这棵小枇杷树换了过来。
小姨夫已经打来电话说明详情，最迟明天，警方就要联系陈越。
宋尧最终决定，将事情告诉她。
“死了？”陈越难以置信。
“车里门窗都打不开，他被困了好多天。”宋尧其实已经拿到尸检报告了，姜老二生前应该想尽了一切办法脱困，他右手手肘和头骨都有骨折迹象。
陈越有孕在身，他尽量轻描淡写。
陈越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叫人拖去修了吗？”
“我那朋友忙忘了，等想起来问我的时候，人已经去世好几天。”宋尧心里打鼓，他不知道陈越将如何看待这件事。
陈越虽然恨极惧极，但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她一时有些茫然。
宋尧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下车后，等我那个朋友来修，没有锁车门。”宋尧承认这是个钩。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上了车后座的。”但愿者上钩。
“如果我们当时返回去开车，如果我和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上去……”
宋尧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越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她抱住宋尧。
“是他自找的。”
山顶就在眼前，沉重的千斤巨石却要再次滑落，那个夜晚，即使在宋尧怀中，陈越也是战战兢兢夜不安眠。
可就是这样的重石，宋尧一力承担，然后云淡风轻一笔带过。
陈越爱他忧他，爱烈日悠阳义无反顾地倾入自己的怀中，忧这世上轮转的因果。
如果真有业力还报，宋尧本该是这场业的匆匆过客，他却以身入局，与她共承果报。
她向无常的命数祈求，果报自受，无有代者。
宋尧笑了，他将头埋在陈越肩上，拨弄着她垂落的发丝。“这就是一知半解了。”
他是见识过所谓上流社会的人，最不信这些因果业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业报从来却报不到这些人头上，他们终生富贵永世荣华，何曾见果？哪里有报？
只是，手抚到陈越的小腹，他试图去感受还未成形的心跳。
爱，是忧她所忧，解她所困。
“菩萨曾说，我宁堕轻苦，不令众生受无间大苦。”
“分明是善功，怎么说是恶业？那世间岂不是人人束手个个旁观？”
连绵阴雨，陈越皱巴潮湿的心，被宋尧妥帖的烘干熨平。
命运的迷宫或许无解，引人在其中回环打转，但她的骄阳独照，只要抬头，永远为她指明方向。
陈越的手也覆了上去，寒意散去，体温交叠。
宋尧行经幽香的发，白皙的脖，泛红的耳，最终寻找到嫣红的唇与柔情的眼。
腻人的情话与温柔的爱抚，他们是世间最寻常的爱侣，互相倾诉着这段时间深埋的爱与忧，思与愁。
N城江畔，万千盏人间灯火中，有一盏静悄悄合上了帘。
窗边的枇杷还在生长，宋尧轻手轻脚，拂动枝叶，不敢惊扰稚嫩的果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