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后他开始疯狂追求我》暴走虾

4、课代表

　　新学期第三天的英语课上，发生了林砚最不想遇到的事情。

　　英语老师姓顾，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她是高三年级出了名的“严师”，但同时也是教得最好的英语老师，手里出过好几届英语单科状元。所有想冲名校的学生都盼着分到她班上，林砚除外。

　　不是他英语不好。恰恰相反，他的英语成绩常年稳在年级前三，口语更是他的招牌——从小国际学校打底，加上每年暑假被父母扔到国外待两个月，他的发音是纯正的美式腔调，连顾老师都在第一节课的点名环节特地停下来问了一句：“林砚，你在国外待过？”

　　那节课是开学第一天的最后一节，顾老师让每个同学站起来读一段课文，美其名曰“摸底”。前面几个人读得磕磕绊绊，中式口音重得像在唱京剧。轮到林砚的时候，他站起来，手里的书都没怎么翻，目光扫了一眼段落，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开始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圆润，连读、弱读、失去爆破，每一个语音现象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那个腔调不是刻意练出来的，而是像母语一样长在嘴巴里的。读到后半段的时候，他甚至微微拖了一个尾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味道，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读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几个女生带头鼓起了掌。周屿在旁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被林砚一眼瞥过去，立刻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顾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林砚两秒，然后在花名册上做了一个标记。

　　林砚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开学的第三天，星期三，下午第二节课后，顾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咱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我决定不搞投票了，直接指定。”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几个“候选人”身上。有人小声猜是英语成绩最好的赵思琪，有人猜是上学期就担任课代表的李一鸣。

　　顾老师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砚。”

　　“……”

　　林砚正在转笔，听到自己的名字，笔从指间滑了出去，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抬头看向讲台，表情还算镇定，但内心已经开始翻涌了。

　　“顾老师，”他举起手，语气很客气，“我不太适合当课代表。”

　　“你英语发音很好，成绩也够，有什么不适合的？”顾老师反问。

　　“我学生会的事情比较多，可能忙不过来。”林砚找了个听起来最正当的理由。

　　“学生会的事不是你推掉课代表的理由。”顾老师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课代表又不用你花多少时间，收作业、发作业、领读，每天加起来不超过十五分钟。你能忙到连十五分钟都抽不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在底下起哄：“林砚你就当了吧！”“就是就是，英语课代表非你莫属！”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赵思琪——那是一个英语成绩比他还好一点点的女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靠谱。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顾老师，我觉得赵思琪比我更合适，她英语成绩比我好，而且比我细心。”

　　被点名的赵思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别把我拖下水”的表情，然后迅速转回去了。

　　顾老师挑眉：“赵思琪，你想当课代表吗？”

　　赵思琪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顾老师，我当过了，想换换口味。”

　　林砚：“……”

　　他发现自己被卖了。

　　“你看，”顾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砚，就这么定了。明天早读之前你来找我拿任务清单。”说完她抱着卷子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不给林砚任何继续争取的机会。

　　顾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周屿第一个转过身来拍桌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砚哥！你也有今天！”

　　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被安排了！”周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是最烦当班干部吗？你不是说当班干部就是当免费劳动力吗？哈哈哈哈老天有眼！”

　　林砚没理他，把桌上的笔捡起来，重新转了两圈。他确实不想当课代表。不是因为懒——好吧，有一部分是因为懒。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课代表这个职位太“扎眼”了。他要每天在讲台前领读，要来往于教室和办公室之间收发作业务，要在全班面前出镜率过高。

　　他已经够扎眼了，不需要更多的聚光灯。

　　但他现在也没办法了。顾老师那种人，说了定就是定，你去找她协商一百次也没用。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林砚趁着课间休息，还是决定再去办公室争取一下。

　　英语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东侧，门半敞着。他敲了敲门框，走进去的时候，顾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桌上摞着好几沓卷子，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顾老师。”

　　“林砚啊，坐。”顾老师头都没抬，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砚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面，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一种尽量诚恳的语气说：“顾老师，我真的不太适合当课代表。高三了，我语文和数学拖后腿，我想在这两科上多花点时间。课代表的事情，还是交给更合适的同学比较好。”

　　顾老师终于抬起头来。她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那双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情况下显得格外锐利。

　　“林砚，”她说，“你不需要用‘多花时间’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林砚张了张嘴，发现果然瞒不过这种人。

　　顾老师重新戴上眼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学生，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修理”的年轻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课代表吗？”她问。

　　“因为我英语好。”

　　“因为你的英语好得太突出了。”顾老师纠正他，“你的发音是我在这个学校五年来见过的最好的，没有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标杆。全班同学每天听你读一遍课文，比我自己在讲台上讲十遍语法都有用。”

　　林砚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顾老师继续说，语气缓了一些，“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你是这个班级的一部分，你的能力是大家共享的资源。当了课代表，你可能会觉得麻烦，但对整个班的英语学习氛围来说，你一个人的‘麻烦’，换来的是四十个人的进步。”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林砚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相反，当别人用正当的理由来说服他的时候，他会认真倾听。

　　但他还是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那能不能让我只负责带读，收作业和跑腿的事情让别人做？”

　　顾老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她四十岁的脸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柔和：“行啊，那你去跟全班说，你林砚只负责光鲜亮丽地站在讲台上念英语，脏活累活让别人干。你觉得同学们会怎么看你？”

　　“……好吧。”林砚终于放弃了抵抗，垂下肩膀，“我当。”

　　“这才对。”顾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课代表的职责清单，回去看一下。明天早读之前来找我，我告诉你每天的领读进度。”

　　林砚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夕阳的橘红色光芒铺满了整条走廊，把地面映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他确实不想当课代表，被强行按头的感觉不太好；另一方面，顾老师那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标杆”确实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职责清单，展开看了看。上面列了七八项工作，从“早读领读”到“每周五统计作业完成情况”，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大。

　　“啧。”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走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擦黑板。林砚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周屿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先撤了，明天见！”

　　林砚把纸条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然后他背上书包，转身离开。